贵州著名学者顾久先生不止一次说,越是原生态的地方对文明坚守得更好,恰恰是文化素质不高的人坚守着道德,对大自然和伦理有着一种虔诚的敬畏。季羡林先生也说过,文化不等于文明,教育不等于教养。从《小说月报》上读到该刊从《人民文学》转载的肖江虹的小说《蛊镇》,再次被肖江虹那种植根于贵州乡村的语言风格和文化忧虑所折服,小说讲述了在一个叫做蛊镇的小山村,小说以一个叫王昌林的蛊师在暮年为了制幻蛊和一个叫细崽的留守儿童之间发生的蛊师为线索,为我们展示城市化进程中的乡村留守老人和留守儿童生活的凄冷画面,同时也处处体现着这些文化素质并不高甚至一辈子没有离开过乡村的人对于传统民俗文化、伦理道德的坚守,乃至对大自然的敬畏。读罢,意犹未尽,我感到了作者故事背后的一种担忧,一种文明正在慢慢消失,渐行渐远。
读肖江虹的《百鸟朝凤》、《当大事》、《家谱》这些小说,都可以从中读到他对于优秀民俗文化在城市化的进程中渐渐缺失的担忧,这种担忧在《蛊镇》中得到了延续。肖江虹笔下的唢呐手、道士先生、风水师、乡村木匠、乡村修家谱的民间文化人、蛊师这些人,都是行将暮年的老人,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坚守着自己的“文化理想”。《蛊镇》里面的王昌林冒着生命危险跋山涉水,甚至用钱请细崽作伴也要去找脆蛇来制幻蛊,一帮留守的在农村的老人毅然翻修蛊神祠,这不应该看做是他们迷信,而是一种对传统民族文化传承的责任和担当。王四维的父亲在死了儿子和孙子的巨大悲痛之下也要坚持翻修蛊神祠,我们可以看到乡村最淳朴的这些老人对信仰的坚守。王四维在外面打工出轨,其实也折射出农民工进城之后的很多社会问题,就像前段时间在全国人大会议上提出的农民工“临时夫妻”问题。细崽因为脸上有红斑在城市受到歧视,可能不仅仅是细崽一个孩子的问题,农民工子女在城市的教育问题至今仍然是和留守儿童问题一样是当今教育的两大难点,公平教育,教育公平,路还很远。柳七爷是蛊镇最有文化的人了,他一直在修《蛊镇志》,写得一手好颜体,而且还能“说古”,就是讲古书上的故事,这类文化老人在乡村将会越来越少,因为乡村的知识精英都随着高考进了城,再也不回来了。而柳七爷也是留守老人,死在家里好多天也没人发现。柳七爷死后,蛊镇的老人们就出钱请细崽每天挨家挨户敲门,确保谁死了第一时间被发现。
其实。蛊镇的老人们很孤单,柳七爷说书。王昌林为了和陌生人骂几句,要跑好远,而别的乡村也和蛊镇相差无几,土地荒芜,留下的都是我们常说的“386199部队”(妇女、儿童、老人)。小说的人物刻画的栩栩如生,表现了乡村人和人之间的那种和谐。细崽的母亲赵锦绣在知道丈夫出轨的情况下依然孝敬公公、照顾儿子,这些可能正是我们这个社会正在缺失的道德底线。细崽按辈分是王昌林的幺公,细崽和王昌林说话都是粗话,一副长辈的派头,而王昌林也不生气,一口一个“幺公”的尊敬着,这里坚守的恰恰是中国数千年来构成社会的形式,血缘关系下的伦理道德。而细崽也给王昌林捶背揉腿,貌似离奇的故事却展现了乡村人们那种渐行渐远的淳朴。
细崽的死是小说最为哀婉的地方,两只手高举着无法入殓。肖江虹在这里是不是要借孩子的手呼唤小说背后的东西呢?我想这算是一个留白吧!小说的最后描写了蛊稻节那一天,蛊神祠修好了,密密麻麻的年轻男女,顺着石板路来到蛊镇。这或许只是一种期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