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承德:美国亚太战略新态势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697 次 更新时间:2008-11-04 21:0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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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承德  

  

  [提要]在后冷战时期,西太平洋亚洲地区是美国全球战略的关键和重点地区之一。近年来,随着国际形势和世界战略格局的深刻变化,特别是亚洲的加速崛起,美国加大了对亚太地区的战略经营,其战略部署重心明显向亚太倾斜,旨在新的形势下,以强大军力作依托,压制竞争对手,确立对亚太地区的单家战略主导,以为其实现独霸世界的全球战略目标夯实基础。美国强化亚太战略取得一定成效,但由于牵制因素多,其总体目标难以实现。

  [关键词]美国、亚太战略、新态势

  

  一

  

  在二战结束以后的整个冷战时期,欧洲是美苏两超争霸世界的焦点和中心。美国全球战略的重心和军事部署的重点一直在欧洲地区。冷战结束后,特别是近年来,欧洲虽然仍是美国全球战略的重点,但随着国际形势与世界力量格局的演变,尤其是随着亚洲政治、经济、战略地位剧升,亚太地区在美国全球战略中的地位大为提高,其全球战略部署的重心逐渐向亚太转移。

  (一) 加强其在亚太的军事部署和军事存在,使之成为美国在海外的主要战略地区

  美国在调整亚太军事部署,使之更加灵活、机动、安全、高效,能更好地应对任何突发事件的同时,在亚太前沿保持10万驻军,并大幅增加了驻亚太的海空军力量。作为美国海空军主力的航空母舰、战略核潜艇和战略轰炸机的多数现已或即将部署到亚太区域,其中包括它所拥有的11艘航空母舰中的6艘、18艘装有反导系统的最先进的宙斯顿战舰中的16艘,以及60%的战略核潜艇。为了详尽掌握“敌情”,美国除把其多数侦察卫星专门针对亚太地区外,还将最尖端的无人驾驶战略侦察机“全球鹰”的多数部署到11个亚太国家。它为了占据亚太战略制高点,取得对潜在对手绝对的军事攻防优势,除在该地区部署强大军事进攻力量外,还以日本为主要基地,大力构建弹道导弹防御体系,以确保其对“潜在对手”具有摧毁性的战略打击力量,而使对手没有战略还手之力。

  (二) 亚太地区已成为美国展示军威、军力的主舞台

  后冷战时代美国展示军威的主要手段有两个,一个是打赢局部战争;一个是通过频繁和大规模举行军事演习,提高实战能力,以威慑“对手”。当前美国正在进行的两场战争即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都在亚洲地区,且亚太地区是美国举行军事演习的主要平台。美国每年都要高频度地在亚太地区举行单独、双边和多边联合军事演习,其中著名和影响大的机制化年度军演有美军独力进行的“勇敢者盾牌”军演、美日“利剑”联合军演和同泰国进行的“金色眼镜蛇”联合军演,以及同菲律宾进行的“肩并肩”联合军演等。其他各种军演更是难计其数,如2006年美国同菲律宾进行的联合军演即达37 次之多。随着美国对亚太地区安全形势的关注日增,它在该地区搞的军事演习不但愈益频繁,而且规模越来越大,如美国2006年在太平洋海域举行的“勇敢者盾牌”军演,出动航母3艘、舰艇28艘、战机280 架,参演军人达2.2万;2007年美日举行的“利剑”联合军演,双方参战总兵力达2.25万人,军舰100艘,战机450 架。美国在和平时期举行规模如此大的军事演习,是史无前例的。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潜水艇尤其是核潜艇正在成为各国特别是各大国海军主力之际,美国同日本、澳大利亚在毗邻中国东海的日本海域首次举行联合反潜军演。美日已在西太平洋构建反潜网络,美还计划通过联合反潜演习,把澳大利亚、印度和东盟一些国家纳入这一体系,以对潜在对手形成反潜链条。美国大搞军演和联合军演,表面上的理由是为了反恐与防扩的需要,其深层意图是为了提高其军队实际作战能力及与其盟国及军事合作伙伴的协同作战能力,并以此保持与扩大其在亚太前沿的军事存在,以达到更有效地威慑与遏制战略对手的目的。

  (三) 大力加强双边军事同盟

  美国同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在冷战时缔结的双边军事同盟不但未随冷战的结束而终止,反而不断密切与深化。近年来,美国分别同日、澳建立了由防长和外长参加的战略安全对话机制(“2+2”机制) ,定期就地区与国际形势尤其是战略安全形势进行磋商,加强合作与协调。美国还把日、澳拉入其导弹防御系统,把该两国建为其在亚太地区的反导基地。

  美日军事同盟是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战略支轴和基石,是美国强化亚太防务联盟的“重中之重”。为加固和强化美日同盟,美国采取了三大战略举措:一是大力增强美在日本的军事攻防力量。美国除在日本保留部署5万兵力和20 多艘战舰外,还将其极少在海外部署的最新式兵器如宙斯顿战舰、战略核潜艇、无人驾驶战略轰炸机、“全球鹰”侦察机以至首艘核动力航空母舰进驻日本基地。二是加强美日军事一体化。美国除与日本联合研制、开发、部署弹道导弹防御系统和激光反导武器,把日本完全拉进美国的全球反导体系外,还与日本组建联合指挥部,以把日本更紧密地纳入美国的全球战略特别是亚太战略轨道。三是扩大美日安保范围。美日安保条约起初规定美日安保同盟专注日本本土防御,现在两国安保联盟的防御范围从日本本土扩大到日本周边地区,甚至把台海地区纳入其“共同战略关切”范围,公然干涉中国内政。这表明美日安保同盟从防御性趋向进攻性。

  此外,加强与东南国家的军事安全合作是美国强化亚太战略的重要环节。它以推进与泰国、菲律宾两个盟国的战略合作为中心,以向东盟国家提供反恐和救灾援助、同其进行联合反恐和救灾及举行联合军演为手段,大力扩展其在东南亚的军事存在与影响。

  (四) 激活筹组“亚洲北约”的构想

  欧亚大陆是世界地缘政治的主体,也是世界地缘战略的核心地区。美国要实现全球霸权目标,必须首先控制欧洲和亚洲。在欧洲,美国有一个北约组织,通过加强和扩大北约,它取得了对欧洲战略安全的掌控。但在亚洲,既没有类似北约的军事集团,真正靠得住的盟国仅有日本一家。同欧洲比,亚洲是美国全球战略上比较薄弱的链条。因此,筹组亚洲版北约一直是美国心照不宣的战略夙愿和构想。亚洲地区显著变化的政治、经济和安全形势增大了美国筹组亚洲北约的迫切感。近一年来它朝这一方向有所动作,主要是采取了两个步骤。

  第一步是筹组美、日、澳三边同盟。鉴于美已分别同日、澳建立了密切的军事同盟,且三国又都是西方国家,美认为三国结成战略联盟有基础而竭力促成之,并欲以此作为未来“亚洲北约”的核心和前奏。为拼凑三国联盟,2007年2月,美国副总统切尼专访日、澳,声称“我们三个国家的关系日益密切,这发出了一个明白无误的信息:我们已经联合起来,共同捍卫这个地区的自由和平。”[1] 他直言不讳地道出了美欲以美日澳三国联盟为主轴支配亚太安全事务的图谋。在切尼力促下,日澳于2007年3月签订了有防务协定性质的《日澳安全联合宣言》,双方还启动了“2+2”安全战略对话机制。这表明日澳实际上已形成了准安全战略同盟关系。在此前后,美日澳已建成三国外长的战略对话机制并就三边“2+2”战略安全对话机制和澳加入美日弹道导弹防御系统达成共识。接着三国就举行有针对性的大规模联合军演。美日澳三国军事联盟的雏形已隐见端倪。

  第二步是和日本一起致力于在亚太地区组建“民主国家”联盟,拉拢的重点对象是印度。在美国的倡议和力促下,美、日、澳、印建立了“四国战略对话机制”,并于2007年5月举行了首次四国战略对话。随后以该四国为主举行了代号为“马拉巴尔—07”的大型联合军事演习,这是冷战结束以来最大规模的多国联合军演。

  外电认为,美日澳三边战略同盟已成雏形和美日澳印四国战略对话机制的形成,表明美国力促的“亚洲版北约”已初具框架。这种说法虽然言过其实,但上述种种确实表露了美国欲以美日澳为轴心、以亚太地区所谓的“民主国家”为成员,组建北约性质的亚太安全战略联盟的企图,并为启动这一构想开始采取相关行动。

  美国强化亚太军事安全战略,主要是为了增强其威慑和恐吓作用,为其亚太安全主导地位“保驾护航”。在涉及它的重大利益与战略关切的争端和热点问题上,美国不会放弃诉诸武力或武力威胁手段,但鉴于伊拉克战争的教训,以强大军力为后盾,通过外交手段使问题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解决,仍是美国的首要选择。

  

  二

  

  美国强化亚太战略是与其地缘政治重心东移趋势的发展同步展开的。亚太地区形势与力量格局的深刻演变牵动美国的中枢战略神经,深度影响美国的整体利害关系。这是美国全球战略布局特别突出亚太地区的深刻背景。具体而言,其缘起主要有四点。

  其一,亚洲强劲崛起,世界地缘政治版图中心加速向亚太转移。

  世界地缘战略的中心一直在欧洲地区,但近年来这一中心逐渐并加速向亚洲移动。这是由下列因素决定的。第一,亚洲作为全球面积最大、人口最多、自然资源最丰富的大陆,本身就在世界上占有重大分量。第二,亚洲是世界上经济发展速度和实力增长最快和发展潜力最大的地区。多年来经济增长为全球之冠的“四小龙”、“四小虎”和世界经济的主要亮点“金砖四国”中的三国及“VISTA”五国中的三国都集中在亚洲。现在亚洲国家的经济总量和外贸总额都占世界的1/3,外汇储备总量更达3万多亿美元,约占世界外汇总量的80%;亚洲国家尤其是东亚国家经济增长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越来越大,超过美国和欧盟经济增长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据世界银行预测,2007年美国经济增长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不到12%,中国则超过12%,仅中国一家就超过美国。亚太地区实际上已成为世界经济增长的主要发动机。第三,具有世界影响和实力增长最快的大国大多在亚洲地区。除美国自称是亚太国家外,日本是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中、俄、印是综合实力上升最快的大国,中、俄是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和核大国,印度也是事实上的有核武国家。亚洲传统大国和非传统大国的壮大与崛起,大大提升了亚洲在世界战略格局中的地位。第四,亚洲国家区域合作与内聚力愈益增强。东盟除自身一体化日益深化并将成立经济、安全共同体提上日程外,与中、日、韩三国之间的“10+1”和“10+3”对话与合作机制,不断加强,近年还倡导并启动了“东亚峰会”机制,为东亚一体化组织的构建作了前期铺垫。上海合作组织不断深入发展,其作用和影响不断提升,并吸引了印度、巴基斯坦、蒙古、伊朗作为观察员国。这些重要的区域合作机制和组织都是由亚太国家自主联合推动前进的,而没有美国染指和参与。

  亚洲加速崛起及其在世界战略格局中地位急升,是当今世界引人注目的历史性事件。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断言世界地缘政治中心已转移到亚洲;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发表的题为《2020年前全球趋势》的报告预言“亚洲世纪‘即将来临’”。[2]这些说法固然有夸大的成分,但亚洲战略重要性提升及世界地缘政治中心加速东移亚洲是不争的事实。这也是美国加大对亚洲的战略投入和经营的一个主因。

  其二,亚太地区是传统安全挑战与非传统安全挑战汇集交织之区。

  集中在亚太地区的朝核和朝鲜半岛问题、台海问题、南海岛屿与领水争端、日本与中韩俄的岛屿与领水争端以及印巴克什米尔争端等诸多传统热点问题都未解决,有的还趋于恶化,潜伏着危机。亚洲还是有核国家和“核门槛”国家最多、核扩散形势最为严重的一个大陆,也是国际恐怖主义、民族分裂势力、宗教极端势力及国际犯罪、毒品走私极为猖獗之地区。特别是国际恐怖主义在亚洲活动和危害最烈。除了中东和南亚是国际恐怖主义的大本营和中心外,东南亚也是国际恐怖主义极其活跃的地区。印尼、菲律宾、泰国都曾频繁发生严重的恐怖袭击事件,至今这些国家的恐怖势力仍在伺机蠢动。所有这些使亚太地区安全形势存在严重隐患和危机与冲突的潜在爆发点。在美国看来,这对其盟国和它本身在亚太的战略利益包括其在这一地区的庞大军事存在,甚至对其本土都将构成愈益严重的威胁和挑战。

  其三,美国视为潜在战略对手的国家和“异己”国家主要分布在亚洲地区,且其力量和影响不断扩展。

  在后冷战时期,美国把防止出现像前苏联那样能与其抗衡及挑战其独超霸主地位的国家或国家集团作为其全球战略的核心目标。当今世界主要力量中心大多集中在亚洲。其中中国和俄罗斯被美国认为是仅次于它的综合国力和发展潜力最大的国家,也是被它当作世界上唯有的两个“异类”大国,因而中、俄被美国视为其全球战略的主要潜在对手和防范对象。同时,在冷战思维支配下,美国坚持防共、遏共政策,把社会主义国家视为其西化世界目标的主要障碍而加以打压。2007年6月12日,布什总统在华盛顿举行的所谓“共产政权受害者纪念碑”落成仪式上耸人听闻地把共产主义和恐怖主义相提并论,(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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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国际问题研究》2008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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