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励 谭秋凡 胡宋达:美国“南亚水外交”战略与印度“水霸权”

选择字号:大 中 小   本文共阅读 38 次 更新时间:2026-11-22 16:26

进入专题: 美国“南亚水外交”战略   印度“水霸权”   水缘格局  

● 张励   谭秋凡   胡宋达  

作者:张励,复旦大学一带一路及全球治理研究院教授、副院长,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兼职教授;谭秋凡,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一带一路及全球治理研究院博士研究生;胡宋达(通讯作者),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一带一路及全球治理研究院博士研究生

来源:本文刊发于《战略决策研究》2026年第6期,第31-53+150-151页,注释略。

内容提要:全球水危机日益严峻背景下,南亚水争端趋于尖锐化。在既有的南亚水缘格局中,印度凭借其在河岸位置、开发潜力和结构性权力的优势确立了“水霸权”地位,并通过资源捕获与遏制战略实施“水霸权”政策。美国一直将南亚视为其“印太战略”的重点经营板块,近年来更是以水资源为抓手,通过“明助暗许”印度“水霸权”的策略模式,来实施其“南亚水外交”战略。一方面,美国通过构建以印度为核心的南亚水电网络,深化美印双边水治理合作,以强化印度“水霸权”地位;另一方面,美国通过在印度与尼泊尔、巴基斯坦、孟加拉国的水争端中保持“中立”而在中印水争端中偏袒印度的“两极化行动”,以许可印度“水霸权”政策。美国“明助暗许”印度“水霸权”的“南亚水外交”战略,不仅将加剧区域内地缘政治经济格局的失衡和复杂化,还将对中印关系、中国西南周边安全以及“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带来严峻挑战。

关键词:美国“南亚水外交”;水缘格局;印度“水霸权”;水争端

一、引言

全球水资源紧张局势正加剧世界范围内的冲突。《2026年联合国世界水发展报告》(The United Nations World Water Development Report 2026)指出,当前全球仍有21亿人无法享有安全管理的饮用水服务,34亿人缺乏安全管理的卫生设施。而随着水资源压力的增加,地区冲突的风险也在增加,尤其是亚太地区仍有大量人口无法获得供水、卫生设施和个人卫生服务。在此背景下,美国将水外交视为实现“印太战略”的重要抓手之一,并由美国国务院和美国东西方中心(East-West Center)主办了“印太地区加强跨界河流治理会议”,其中南亚地区是其水外交的重点经营板块之一。值得注意的是,与美国在其他地区的水外交实践不同,其在南亚地区并未采取积极介入的方式,而是或明或暗助力印度“水霸权”(Hydro-hegemony)地位及政策展开,并隐性介入部分南亚涉水事务。这一差异性特征及其内在逻辑,值得深入研究。

美国的水外交战略是国内外学界关注的重要研究议题,并主要聚焦美国在全球、亚太、中东、东南亚等地区的水外交战略,但对美国的“南亚水外交”关注相对较少。事实上,南亚地区水问题相关研究一直方兴未艾。这些研究尽管采取了不同视角,但是形成的共识是南亚国家围绕水问题呈现出合作、竞争与冲突并存的特征。其中,印度在南亚水政治中的特殊角色,以及印度与其周边国家的水问题纠纷等议题受到学界的长期关注。相关研究运用博弈论分析印度与其邻国之间的水资源互动,探讨战略动态如何影响水问题谈判、合作潜力和冲突风险。在具体水争端上,印巴、印孟、尼印、中印等水争端及解决是主要的研究对象。而对于印度在南亚地区跨境水资源互动中扮演何种角色,不少研究也开始提出了印度“水霸权”说法,并认为印度通过实施“水霸权”来实现对邻国水资源的影响。此外,面对南亚流域沿岸国家之间整体的竞争和紧张关系,相关研究提出了水资源问题“去政治化”的应对方案。总体而言,既有研究较为重视美国在不同国家或地区且多元的水外交战略,同时也对南亚水问题尤其是以印度为主要对象国展开了深入研究。然而,当前南亚国家之间的水资源互动呈现何种态势?作为域外国家的美国如何介入南亚水问题纠纷?美国“南亚水外交”的战略核心是什么?既有研究尚未对此进行系统研究。

基于此,本文拟从四个部分展开论述。第一部分尝试提出“水缘格局”概念和分析南亚水缘格局概况,并阐明印度在南亚水缘格局中的“水霸权”地位与政策。第二部分着重分析美国“南亚水外交”的战略取向,以及其强化印度“水霸权”的举措与成效。第三部分侧重探析美国在印度与南亚周边国家和中国水争端中的“两极化行动”。第四部分剖析美国以“明助暗许”印度“水霸权”为核心的“南亚水外交”的地缘政治经济影响以及对中国的启示。

二、南亚水缘格局与印度“水霸权”

南亚是全球水热点冲突地区之一,也是美国水外交的重点经营板块。南亚水缘格局包括核心与边缘两个区域。印度不仅处于南亚水缘格局的核心区域,而且作为南亚“水缘中心”,从地位和政策两个维度构建与巩固“水霸权”。

(一)水缘格局与南亚“水缘中心”

水缘格局是以既有地理范围为基础,以跨界河流为纽带连接,所形成的相互影响的地理范围。“地缘”概念意指“地理缘由”,即认为在分析既定区域的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方面内容时,需要考虑既有地理因素。而“水缘”概念侧重从水资源的角度分析国家间的互动。河流沿岸国家由于共享跨界河流而存在特殊关系,因此有必要将跨界河流流域作为一个地理范围进行研究。比如,有学者曾提出“水政治复合体”(Hydropolitics Complex)概念,用以指代一组流域国家。相对于传统的地缘政治理论,“水缘格局”概念继承了空间与权力关系的逻辑,将空间载体由静态的既定领土转向动态的跨界河流,强调跨界河流对地理范围的连接与塑造。因此,水缘格局以既定地理区域为基本空间,以跨界河流流域为空间边界,以沿岸国家为核心行为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水缘格局即“水政治复合体”所存在的地理范围。这一概念不仅有助于分析流域内国家间的水资源互动,而且也可借以探讨域外国家的水缘介入。此外,水资源问题构成了水缘格局的核心议题,国家间冲突、竞争和合作关系在水缘格局中往往并存。

南亚水缘格局指以南亚次大陆为中心,并以恒河(Ganges River)、印度河(Indus River)以及雅鲁藏布江—布拉马普特拉河(Yarlung Tsangpo-Brahmaputra River)等河流为脉络的流经区域,即包括地理范围的南亚地区,以及部分由河流连接的非南亚区域。具体而言,南亚水缘格局包括核心区域与边缘区域。首先,南亚水缘格局的核心区域包括恒河、印度河和雅鲁藏布江—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涉及中国、尼泊尔、不丹、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国六个主要国家。其次,南亚水缘格局的边缘区域涵盖东西两部分。东边缘区包括流经缅甸和孟加拉国的纳夫河(Naf River)流域。西边缘区涵盖流经巴基斯坦与阿富汗的喀布尔河(Kabul River)流域。本文重点讨论的是南亚水缘格局的核心区域,即涵盖中国、尼泊尔、不丹、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国的恒河、印度河、雅鲁藏布江—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

在南亚水缘格局的核心区域中,印度不仅是“水缘中心”,也是南亚水争端的主要当事国和水治理关键因子。在核心区域的三大流域中,印度均处于中游位置(如表1所示)。在恒河流域,印度位于中国、尼泊尔的下游,以及孟加拉国的上游。在印度河流域,印度位于中国、阿富汗的下游,以及巴基斯坦的上游。在雅鲁藏布江—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印度位于中国、不丹的下游,以及孟加拉国的上游。同时,在核心区域的三大流域中,印度也是水争端与水治理的关键。在恒河流域,印度与孟加拉国的水争端最为突出,主要涉及水资源分配、开发和保护等问题。在印度河流域,印度与巴基斯坦同样围绕水资源分配、开发和保护等问题进行博弈。在雅鲁藏布江—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印度与中国不仅在水资源分配与开发等问题上存在争议,同时还叠加了边界争端议题。印度为缓解部分水争端,分别与孟加拉国、巴基斯坦签订了《恒河水共享条约》(Ganges Water Sharing Treaty)和《印度河用水条约》(Indus Waters Treaty),但并未与中国签订相关水资源协议。

 

(二)“水霸权”:印度在南亚水缘格局中的地位与政策

马克·泽顿(Mark Zeitoun)和耶伦·华纳(Jeroen Warner)在《水霸权—跨界水冲突分析框架》中提出了“水霸权”概念,并系统阐述了“水霸权框架”(Hydro-hegemony Framework)。该框架强调在流域的水霸权通过资源捕获(Resource Capture)、整合(Integration)和遏制(Containment)战略实现。这些战略通过胁迫、条约以及知识构建等一系列战术来执行。根据不同的战略与战术,水霸权可分为正面(领导型)和负面(支配型)形式。正面水霸权可以为所有国家带来国际公共利益,而负面水霸权则会导致不平等和潜在的冲突。目前在尼罗河、约旦河、底格里斯河以及幼发拉底河等不同流域中的水霸权倾向于负面形式,并导致权力不对称影响下的不平等结果。穆纳瓦尔·侯赛因(Munawar Hussain)等将“水霸权框架”应用到印度在南亚“水霸权”的研究之中,并突出强调了“水霸权”的三大支柱:河岸位置(上游或下游)、开发潜力(基础设施技术和能力)和权力(结构性权力等)。宝拉·哈纳斯(Paula Hanasz)等进一步利用“水霸权框架”着重分析了印度在南亚的“水霸权”类型。结合现有研究,本文侧重从“地位”与“政策”的双重角度理解印度在南亚水缘格局中的“水霸权”。

印度在南亚水缘格局中处于“水霸权”地位。“水霸权”地位是一种客观存在,由河岸位置、开发潜力和结构性权力所决定。与尼泊尔等南亚国家相比,印度在河岸位置、开发潜力以及结构性权力方面均处于显著优势地位(如表2所示)。第一,在河岸位置方面,印度是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的上游国家,是尼泊尔和不丹的下游国家,处于南亚“水缘中心”的位置。印度作为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的上游国家,对两国的影响力不言而喻。此外,虽然印度是尼泊尔和不丹的下游国家,但其不对称的结构性权力,使印度作为“下游国家获得更多的水资源”。印度为开发马哈卡利河(Mahakali River)水电,曾不顾上游国家尼泊尔反对,单方面推进大坝建设,导致尼泊尔境内36公顷土地被淹没。第二,在开发潜力方面,印度在水资源开发和管理方面拥有强大的技术和基础设施优势。根据国际大坝委员会(ICOLD)2025年9月的统计数据,印度拥有超过4000座大坝,这一数量仅次于中国和美国,远超南亚水缘格局中的其他国家。而巴基斯坦只拥有不足200座大坝,尼泊尔、不丹与孟加拉国的大坝数量均不超过10座。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管理局(EIA)2020年统计数据,印度的水力发电量为1680.5亿千瓦时,而孟加拉国为6.1亿千瓦时,尼泊尔为30亿千瓦时。第三,在结构性权力方面,印度的综合实力远超南亚其他国家,这使得印度在与邻国的水资源争端中更具主动权。印度对不丹的“水霸权”便建立在两国经济、军事等方面的巨大差距之上。印度是全球主要经济体和军事大国,而不丹则是体量极小并高度依赖印度的内陆山国。经济援助由此成为印度控制不丹水电资源的主要手段,推动对印度有利的合作。例如,普纳藏曲一期(Punatsangchhu-Ⅰ)水电站工程总预算的40%为印度捐赠,剩余60%为印度向不丹提供年利率为10%的贷款。普纳藏曲二期(Punatsangchhu-Ⅱ)水电站工程的融资结构发生了调整,印度提供30%赠款和70%贷款,贷款利率同样为10%。

印度在南亚水缘格局中实施“水霸权”政策。“水霸权”政策是一种主观意愿,试图利用权力不对称获取不平等的结果,表现为在流域内使用资源捕获和遏制战略。资源捕获通常是通过在当地制造“事实”,从而控制资源的获取,包括土地征用、土地兼并或单方面建造大型水利工程等。例如,印度在印度河和雅鲁藏布江—布拉马普特拉河上游修建大坝,不仅控制了水流,还影响了下游巴基斯坦与孟加拉国的生产生活用水。此外,印度还在中印边境争议地区修建大坝,以所谓既成“事实”的方式强化其对该地区的侵占。而遏制战略旨在通过外交、军事和经济等手段,影响较弱的流域国家遵守其偏好的水秩序,起草和签署有利于“水霸权”国家的条约或协议。例如,印度通过与尼泊尔签订《科西项目协议》(The Kosi Project Agreement)、《甘达克协议》(The Gandak Agreement)、《马哈卡利综合条约》(The Mahakali Integrated Treaty)等一系列条约或协议维持与巩固其在流域内的优势地位。上述条约或协议的达成往往基于印度提供的水文信息,导致在尼泊尔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原有的水资源权益遭到损害。其中,通过《科西项目协议》及相关修改协议,印度获得了科西河(Kosi River)项目的设计、建设、运营、维护的完全控制权,由此获得了更多水资源收益。可见,印度通过提供资金、技术,以合作名义,掌握并巩固了其对尼泊尔水资源开发利用的控制权。

 

三、美国“南亚水外交”战略取向及对印度“水霸权”的强化

基于对中美战略竞争与南亚地区秩序的考量,美国将强化印度在南亚水缘格局中的“水霸权”作为其“南亚水外交”战略的重要内容。为实现这一目标,美国从南亚水电网络建设与美印水治理双边合作两个方面着手推进。

(一)美国“南亚水外交”战略取向

美国将印度视为其“印太战略”的重要伙伴,因而确立印度在南亚水缘格局中的主导地位是美国支持印度在印太领导地位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美国并未通过政策文件、公开声明或表态等形式正式承认印度在南亚的“水霸权”,但多种迹象表明,美国对印度在南亚的“水霸权”地位与政策采取了“明助暗许”策略。

美国“明助暗许”印度在南亚水缘格局中的“水霸权”主要基于制衡中国与稳定南亚的战略考量。第一,美国对印度“水霸权”的默许与支持态度,反映了其对中国影响力的制衡战略。中国在南亚的基础设施投资和外交活动日益增多,给美国在该地区的影响力带来了挑战。美国希望通过支持印度在跨界河流治理中的主导地位,以制衡中国在该地区的“扩张”,进而确保其“印太战略”的实施效果,以及维护自身在南亚乃至印太地区的战略利益。例如,中国在雅鲁藏布江—布拉马普特拉河上游的水电开发项目在建设初期便引起了美国和印度的极大关注。因此,美国通过支持印度的反制措施,不断增强对中国水资源开发活动的监控和影响。第二,美国的态度也与其对南亚区域稳定的战略考量有关。美国希望通过支持印度的“水霸权”地位与政策,维持南亚地区的稳定。印度在南亚的主导地位有助于遏制南亚内部的冲突和不稳定因素,从而为美国在该地区的战略利益提供一定保障。因此,美国希望通过支持印度在跨界河流管理上的政策,减少印度与其邻国之间的水资源争端,并避免这些争端升级为更大规模的冲突。

(二)美国“南亚水外交”强化印度“水霸权”的举措

1. 推动构建以印度为核心的南亚水电网络

在南亚地区,能源(水电)合作通常以双边协议和合作项目进行。南亚的水电合作以印度为中心,形成了印度—尼泊尔、印度—不丹、印度—孟加拉国分别进行水电合作的“轴辐式”格局,并未形成南亚统一的水电网络和市场(如表3所示)。然而,2024年尼泊尔与孟加拉国经由印度的水电合作打破了区域水电合作“轴辐式”格局,开启了南亚水电一体化的进程。

美国是促进南亚水电合作从“轴辐式”格局向一体化方向发展的重要力量,而印度在该过程中被美国定位为南亚水电合作一体化的核心。

 

早在2000年,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就发起了“南亚区域能源一体化倡议”(South Asia Regional Initiative for Energy Integration),覆盖印度、尼泊尔、不丹、孟加拉国等国家,旨在促进南亚地区的跨境能源贸易、能源市场建设、区域清洁能源发展以及跨境电力贸易发展。在该倡议推进过程中,南亚跨境电力贸易以“轴辐式”格局为基础,主要围绕印度与其邻国之间的电力互联展开,因此也从客观上强化了印度在南亚水电合作中的中心地位。一方面,扩大印度与其他南亚国家的跨境电力贸易。2015年,美国国际开发署启动为期五年的尼泊尔水电开发项目,旨在支持尼泊尔电力部门的重组,并促进尼泊尔与印度之间的电力贸易扩大。另一方面,推动印度私营部门共享建设经验。印度德里“电力交易培训项目”(Training Program on Power Trading)面向来自尼泊尔、不丹、孟加拉国等国代表,传授建立电力交易实体的能力。

2017年“印太战略”启动后,美国又推出“印太能源倡议”,内容包括引导南亚国家制定适宜的电力解决方案,同时希望依托印度及其私营部门实现在南亚目标。美国国际开发署印度办事处承担着“印太能源倡议”南亚执行中心的职能,先后在南亚地区开展了一系列活动与项目,比如“南亚能源集团”(The South Asia Group for Energy)、“南亚地区能源中心”(The South Asia Regional Energy Hub)以及“南亚区域能源伙伴关系”(South Asia RegionalEnergy Partnership)等,这些实践在实际运行中往往以印度为区域能源合作的关键节点。2018年12月,在“印太能源倡议”持续推进背景下,印度修改了跨境电力贸易指导方针,允许其他国家使用印度的输电线路作为电力交换的通道。这直接促成了此后尼泊尔与孟加拉国之间的水电贸易,成为南亚水电一体化进程的关键一步。2024年10月,印度、尼泊尔、孟加拉国签署《三国电力销售协议》(Power Sales Agreement),规定尼泊尔从每年6月15日至11月15日向孟加拉国出口水电。尼泊尔等南亚国家也由此将印度视作南亚电力交易一体化的关键推动者。在美国倡议、以印度为核心合作方之下,南亚水电合作从与印度进行双边合作的“轴辐式”格局正逐渐转变成一个统一的水电网络和市场。

2. 深化与印度的水治理双边合作

第一,美国与印度的战略对话机制包括定期的高层会议和专业交流,以加强两国在区域水治理方面的顶层引领。美印战略对话(U.S.-India StrategicDialogue)和美印“2+2”部长级对话(U.S.-India 2+2 Ministerial Dialogue)是讨论和推进水治理合作的重要平台机制。水治理作为科技、能源和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屡次受到高度关注。在2012年美印第三次战略对话期间,美印突出了科技对水治理的重要作用,并在水资源可持续性等领域促成了合作。同时,双方约定交换天气与季风预报、气候变化信息和全球降水数据,并探索在地下水信息系统和地下水资源优化管理决策支持系统研究领域的合作机会。在2013年美印第四次战略对话期间,美印再次突出科技对水治理的重要意义,强调共同利用科技解决气候变化、水资源管理和清洁能源等全球性跨领域问题。在2019年美印第二次“2+2”部长级对话期间,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与印度水利部签署了促进水质和管理等领域的技术合作备忘录。该备忘录主要涉及有关水治理的五方面内容:一是流域管理和综合水资源管理;二是合作运用现代技术和科学知识以支持水资源利用与开发决策;三是洪水管理和预报;四是推动水资源管理、水质问题处理以及废水回收再利用;五是涵盖实验室测试和仪器设备的能力建设。

第二,美印合作聚焦于“水、环境卫生和个人卫生”(WASH)、水务商业合作和防洪减灾等领域项目。“水、环境卫生和个人卫生”项目关乎民众的基本生活和身体健康,是美国对印度援助的重点。同时,为支持印度的“清洁印度使命”(Swachh Bharat Mission)、“阿塔尔复兴与转型使命”(Atal Mission for Rejuvenation and Transformation),美国承诺与印度建立新的伙伴关系,以确保所有印度人民都能获得清洁水和卫生设施。此外,美国还提出了“支持印度供水与卫生设施”(Support for Water and Sanitation in India)项目,侧重于为各利益相关方提供全方位、多学科和有针对性的技术支持,以加强印度中央政府、各邦、各城市的城市水和卫生生态系统。美国国际开发署还组织了“粪便污泥和粪便管理技能开放”(Skill Development in Fecal Sludge and Septage Management)活动,旨在通过提高印度政府工程师、环卫工人和自助团体管理设施的能力,弥补印度1000多个城镇处理设施的人力资源缺口。除此之外,美国还注重与印度在水务合作方面进行商业合作,以及协助印度应对洪水灾害。

(三)美国“南亚水外交”强化印度“水霸权”的成效

美国“南亚水外交”注重以印度为核心的水电网络建设,以及深化与印度在水治理方面的双边合作行动,已在控制南亚水议题与巩固“印太战略”合作基础上取得成效。

首先,美国通过多边外交努力,推动印度在南亚水电网络建设中的主导地位。这些外交努力不仅帮助印度在南亚水电网络建设中占据优势,还进一步加强了美国在南亚水缘格局中的隐性影响力。一方面,美国在资金、技术等方面给予印度实际支持,推动印度逐步掌控了南亚水电资源开发、运输的核心环节,强化其南亚“水霸权”的必要资源基础。另一方面,美国通过深度参与多边合作,将其自身影响力不断融入南亚水电网络建设,实现对南亚水缘格局的长期介入,同时对其他域外国家在南亚水电领域的发展空间造成了挤压。

其次,美印之间的高层战略对话机制,不仅为两国在南亚水治理合作上提供了深层次的战略指导,还推动了双方在外交政策上的协调一致。美印“2+2”部长级对话机制的核心价值在于实现战略协同。水治理作为南亚地区的主要议题,构成了美印双方战略协同的中介之一,推动印度在南亚水治理中巩固主导地位。这一对话机制进而成为美印协调外交立场、深化各领域合作的核心平台,推动双方在南亚水治理等关键议题上形成共识。此外,水治理合作作为美印协同的关键领域,在双方对话过程中逐渐演变为“印太战略”在南亚深入推进的重要载体。

最后,美印在水治理领域的合作不断细化,为印度维持“水霸权”奠定了民生与技术基础。美印在“水、环境卫生和个人卫生”项目、水务商业合作和防洪减灾等方面的合作,不仅改善了印度的供水条件与环境卫生状况,更提升了印度水治理的专业能力与运行效率。通过推动水治理领域的多元合作,美印双方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利益共赢,既不断强化了印度在南亚水资源博弈中的民生与技术优势,又逐渐将美国影响力融入印度乃至南亚水治理的重要环节。

四、美国在涉印度水争端中的“两极化行动”

美国“南亚水外交”战略在强化印度“水霸权”地位的基础上,进一步在流域水争端中实施“两极化行动”。在印度与其他南亚国家的水争端中,美国保持相对“中立”,而在中印水争端中,美国则联合印度制衡中国。

(一)保持“中立”:美国在印度与南亚国家水争端中的策略行动

印度和巴基斯坦独立后,印度河流域的水资源分配成为两国冲突的重要根源之一。印度河是世界上最大的河流系统之一,其支流和分流众多,如比斯河(BeasRiver)、切纳布河(Chenab River)、杰赫勒姆河(Jhelum River)、拉维河(Ravi River)和萨特累季河(Sutlej River)。作为上游国家,印度一直试图改变或限制支流流量,但遭到巴基斯坦的强烈抗议。1948年,印度停止了萨特累季河的自然水流,引发了印巴之间的冲突。直到1960年,在美国与世界银行的调解下,印巴双方经过长期谈判,最终签署了共享河流的《印度河用水条约》。

美国在促成《印度河用水条约》的谈判与签订过程中扮演着关键的“中立调解者”角色,其作用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对印巴解决水争端提供外交支持与协调。美国在《印度河用水条约》谈判过程中,鼓励印巴通过和平谈判解决水资源争端。同时,美国通过其外交官和特使,在幕后进行调节和协调,帮助两国在谈判中达成共识。二是为印巴签署并执行《印度河用水条约》提供技术和财政援助。美国通过世界银行向印度和巴基斯坦提供财政援助,捐款达1.77亿美元,用于条约实施后的基础设施建设。其中,美国帮助建立灌溉和供水系统,以确保条约规定的水资源分配能够顺利落实。此外,美国还提供技术支持和咨询,帮助两国制定和实施有效的水资源管理方案,确保条约的技术可行性和可持续性。三是通过第三方机构调解印巴水争端。美国支持并推动世界银行作为中介机构,主持《印度河用水条约》谈判。谈判历时约九年,其间世界银行时任行长尤金·布莱克(Eugene Black)亲自主导调解工作。印巴双方及国际社会普遍认可世界银行在消除双方技术分歧、推动最终妥协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但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在印巴水争端中所谓的“中立”,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不偏不倚。它在实质上默许了印度作为上游国家的强势地位,为印度在南亚水缘格局中延续“水霸权”政策提供了支撑。

但近年来,印巴就水资源分配与利用问题再起纷争。印度谴责巴基斯坦在克什米尔地区支持恐怖主义活动,并考虑废除《印度河用水条约》以迫使巴基斯坦改变其克什米尔政策。而巴基斯坦则提醒印度阻止河流流向下游国家违反国际法,并警告印度阻止河流供水是一种战争行为。对此,美国依旧保持相对“中立”,拒绝回答有关是否愿意帮助印巴解决争端的问题,并声称“《印度河用水条约》作为印巴和平合作的典范,已持续了50年。我们一如既往地鼓励印度和巴基斯坦共同努力,解决彼此之间的分歧”。美国以“中立”姿态积极促成并维护《印度河用水条约》,本质上是服务于其在南亚地区的战略利益,也是其借助水议题嵌入地区秩序构建、推进更广泛战略目标的重要环节。

除此之外,美国在印度与孟加拉国、尼泊尔的跨界水争端中亦保持“中立”姿态。虽然印度与孟加拉国通过一系列协议使恒河水问题得到一定程度的解决,但泰斯特河(Teesta River)和法拉卡拦河坝(Farakka Barrage)问题仍是印孟潜在的冲突根源。同样,尽管印度与尼泊尔签订了一系列河流条约,但尼泊尔对条约的实施和利益分配存在不满,认为印度在水电开发和灌溉用水上占据了不公平的优势。但公开信息显示,美国并未对印度—孟加拉国、印度—尼泊尔之间的水争端作出任何公开表态,也未采取任何公开行动,倾向于保持“中立”。

(二)偏袒干涉:美国在中印水争端中的策略行动

美国在中印水争端中的“南亚水外交”策略则是协助印度制衡中国。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在2021年1月解密了其于2018年制定的“印太战略”框架。该文件明确指出,“美国通过外交、军事和情报渠道向印度提供支持,以帮助其应对印度次大陆面临的诸多挑战,其中包括中印边界争端和水资源获取问题,尤其针对中国在雅鲁藏布江—布拉马普特拉河及其他河流的引水活动”。不难看出,中印水争端是美国“印太战略”关注重点之一,并且美国试图通过与印度加强经济、外交等方面的合作,以帮助印度应对与中国的水争端并制衡中国在南亚的影响力。

第一,美国通过舆论和外交途径协助印度应对与中国的水争端。在舆论上,美国政策界和媒体在讨论中印水争端时,常引用印度对中国在上游水利开发活动的担忧,并强调上游国家在跨境水资源中的潜在优势。美国学者将印度的安全担忧归结于中国水坝建设计划“缺乏透明度”。而美媒文章进一步抨击中国的澄清声明没有实质作用,并强调印度的担心在于中国将水资源“武器化”。另外,美国有意推动中国水资源开发利用“安全化”。美国官员曾公开表示,中国在印太地区修建的上游水坝可能对下游国家造成“潜在、破坏性的环境和气候影响”。这一表态被认为是美国在中印跨境水资源问题上对印度关切的间接支持。而美国政府在外交层面采取的协助行动也表明,关注中国水坝建设已被纳入美印战略合作议题。例如,2025年1月,美国时任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访问印度。据媒体披露,印度对中国上游水坝建设的关切亦被纳入此次会晤议题,反映出美国正借涉水议题进一步嵌入南亚地区的战略互动。在其他双边或多边国际平台上,美国代表也多次呼吁中国公开水坝建设计划和水文数据。美国民间与政府官员的此类言行不仅增强了印度在中印水争端中的话语权,也试图通过国际舆论压力迫使中国在水资源问题上做出让步。

第二,美国还试图将中印水争端“国际化”。中印水争端“国际化”是印度的重要主张。因此,美国积极帮助印度改变其与中国的不对称水关系,并提升印度对中国水外交的溢价能力。首先,美国和印度都期望能有更多第三方参与中印水争端的解决进程。美国主导世界银行等多边机构参与中印水争端事务在内的南亚跨境水资源议题,同时英国等域外国家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由世界银行管理的“南亚水资源倡议”(South Asia Water Initiative)声称致力于推动印度河、恒河、雅鲁藏布江—布拉马普特拉河等跨境河流的合作治理,并得到了英国、澳大利亚、挪威等国出资支持。其次,美印借助智库叙事、多边议程等渠道,围绕《国际水道非航行使用法公约》(Convention on the Law of the Non-navigational Uses of International Watercourses)等存在一定争议的国际水资源管理相关法律和条约,以所谓国际公约的约束等话语为名义对中国进行施压。最后,美国希望促成中国、印度、孟加拉国在雅鲁藏布江—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的合作,促进流域内水争端的解决。为此,美国提议成立包括中国、印度和孟加拉国在内的“雅鲁藏布江—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委员会”。该委员会在无需解决领土争端的前提下,推动三国在数据共享、搜救、防洪和大坝建设等领域的合作。这种合作机制意在缓解水资源争端,但更为深层次的意图是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中国在南亚的重要影响。

(三)美国“南亚水外交”的“两极化行动”成效

美国“南亚水外交”的“两极化行动”策略,使其既塑造了南亚“中立调解者”的形象,也有助于借助印度力量制衡中国,并实现“印太战略”的整体布局。

首先,美国在印度与其他南亚国家的水争端中保持“中立”立场,是一种兼顾自身战略利益的外交策略。美国在印巴水争端中保持“中立”,既避免了直接卷入两国的争端,也通过支持和平解决机制,间接许可了印度在南亚水缘格局中的“水霸权”,更塑造了自身“中立调解者”的形象。美国既没有破坏与印度的关系,也没有疏远巴基斯坦,通过“中立”立场维持了其在南亚地区的灵活外交空间。这也进一步凸显了美国避免深陷地区争端、降低自身战略成本的考量。

其次,美国在印度与其他南亚国家的水争端中的不干涉行为是一种战略让利,意在让印度加大对美国“印太战略”的支持力度。美国在印孟以及尼印水争端的不干涉行为,避免了因国际介入而对印度的主导地位带来挑战,同时也是对印度掌控尼、孟两国水资源的暗中支持。印度在印太地区的立场对美国“印太战略”的推进至关重要,因此美国通过间接支持印度的“水霸权”地位,试图换取印度在战略上的深度配合。近年来,美印在“印太战略”背景下深化合作,不仅使得印度在巩固其在南亚水缘格局中的“水霸权”时面临更少阻力,而且也有助于美国实现以低成本维持南亚秩序的战略目标。

最后,美国利用水争端服务于中美战略竞争,本质上体现了其“南亚水外交”战略的双重标准。与对印巴、印孟、尼印水争端的姿态不同,在中印水争端中,美国明显倾向于支持印度,并通过战略、外交和舆论等途径,帮助印度在对抗中国的水资源开发时保持优势。这种偏袒性支持体现了美国对印度“水霸权”的承认,使印度在水资源问题上偏向对中国采取强硬姿态。介入中印水争端由此成为美国在中美战略竞争中制衡中国的手段之一。这不仅巩固了印度在中印水争端中的地位,而且推动印度在“印太战略”中更加主动地发挥制衡中国的作用。

五、美国“南亚水外交”的地缘政治经济影响

美国推行以“明助暗许”印度“水霸权”为核心的“南亚水外交”战略,不仅将影响南亚水缘格局变化与经济发展,还可能威胁中印关系、中国周边安全以及“一带一路”倡议建设。对此,中国应关注其发展动向,制定应对方案。

(一)美国“南亚水外交”对南亚的地缘政治经济影响

水资源不仅是南亚国家的发展命脉,也是南亚地缘政治经济的重要支柱。印度作为南亚水缘格局的“水缘中心”,控制了许多关键的跨界河流。而美国对印度在南亚“水霸权”的默许和支持,正在重塑该地区的地缘政治经济格局。

第一,美国“南亚水外交”或将引发南亚水缘格局权力失衡,并致使多边合作复杂化。一方面,美国对印度“水霸权”的支持,使得印度能够在与巴基斯坦、孟加拉国等下游国家的水资源争端中保持优势,并使其在区域水治理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和控制力。同时,美国的支持被下游国家视为对印度强硬立场的背书,进而加剧下游国家对印度在水资源分配中强势行为的不满,增加区域冲突的风险。另一方面,面对印度日益增强的主导地位,其他南亚国家也将寻求外部力量的支持或建立新的联盟来平衡印度的影响力。因此,美国“南亚水外交”不仅复杂化了南亚地缘政治关系,也进一步削弱了现有合作机制的稳定性和有效性。

第二,美国“南亚水外交”或将致使南亚经济发展不平衡,并加剧跨界水资源的经济竞争。对于印度而言,其在南亚水治理中的主导地位赋予其更大的经济竞争力。在美国支持下,印度能够获得更多的资金和技术,用于水坝和灌溉系统等水资源基础设施建设。这些投资不仅提升了印度在南亚的水治理能力,还使其在吸引外资和推动农业、制造业、水力发电等涉水产业上占据领先地位。而对于印度下游国家而言,其在水资源获取上将面临更多来自上游的限制和挑战,进而抑制在农业生产、能源开发等方面的发展潜力。孟加拉国和巴基斯坦长期依赖从印度流入的河流进行农业灌溉和水力发电,因而更容易因印度对水资源供应的调控而处于被动情形。同时,缺乏相应资源和投资支持的印度下游国家,在水利基础设施和经济发展方面将处于落后位置,由此进一步加大区域内发展差距。

(二)美国“南亚水外交”对中国的地缘政治经济影响

第一,美国“南亚水外交”或进一步增加中印关系的不确定性,并加大中国处理中印水争端的难度。得益于美国暗中许可,印度认为其在水资源问题上的行动会得到国际社会的更多支持,从而使其在处理与中国的跨界河流问题上减少顾虑,甚至加剧冒险行动。中印关系本已因边界争端、地缘政治竞争等问题时常出现波动,水资源问题或将进一步成为加剧双方紧张关系的关键变量。与此同时,美国对印度“水霸权”的许可与助力使得中国在应对中印水争端时将面临更大的外交压力。美国在国际上拥有强大的话语权,其暗中许可的态度将影响其他国家的立场,甚至引导国际舆论的走向,从而塑造对中国不利的水舆论环境,对中国处理中印水争端构成挑战。

第二,美国“南亚水外交”可能引发南亚区域内更多水资源争端,并对中国的周边安全造成威胁。南亚地区的水资源问题历来复杂,各国对跨界河流的使用权和管理一直存在诸多争议。而印度与美国合作对水资源的长期控制和开发,或将引发下游国家的不满和抗议,甚至导致区域内的冲突升级。作为南亚重要邻国,中国不得不应对因水资源问题引发的地区不稳定,并增加了中国在该地区的外交和安全压力。尤其是当印度与巴基斯坦之间因印度河流域发生水资源争端时,将会导致更广泛的地区紧张局势,并迫使中国在南亚采取更多元化的外交和安全措施以保护自身的正当利益。

第三,美国“南亚水外交”或将影响中国“一带一路”在南亚地区的高质量发展。首先,印度通过控制水资源,对“一带一路”项目的实施造成障碍,增加项目风险和成本,延缓项目的推进。水资源争端引发的区域不稳定性会对项目的顺利实施构成威胁,使中国在该地区的投资和建设面临更大的不确定性。例如,中巴经济走廊等关键项目或将因水资源问题受到干扰,影响项目的长期效益。其次,美国借助印度控制水资源,对孟加拉国、尼泊尔等对华友好的南亚国家施加压力,影响这些国家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支持力度,从而削弱中国在南亚的影响力。与此同时,美国也可能鼓动印度利用水资源作为外交工具,迫使其他南亚国家在外交政策上向印度倾斜,减少对中国的依赖与合作,增加中国在该地区推进“一带一路”项目的难度。

六、结语

长期以来,印度在南亚水缘格局中不仅处于“水霸权”地位,而且实行“水霸权”政策。而美国基于中美战略竞争与南亚地区稳定等因素的考量,在实施“南亚水外交”战略的过程中形成了“明助暗许”印度“水霸权”的策略模式。一方面,美国通过提升印度的水治理能力,进而强化印度在南亚水缘格局中的“水霸权”地位;另一方面,美国通过在印度与其他南亚国家及中国的水争端中采取“两极化行动”,许可印度在南亚水缘格局中的“水霸权”政策。

随着美国“印太战略”的持续推进,水问题将成为美国在南亚制衡中国的一个关键抓手。在中印水争端问题上,美国会将其纳入美印安全合作范畴,并列为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对话”(QUAD)机制的重点议题之一。这符合美国“印太战略”提出的“通过外交、军事和情报渠道对中印边界争端中的印度一方提供支持”的许诺。未来,美国“南亚水外交”的升级与强化会使中印水争端进一步“安全化”与“国际化”,进而对中印关系与中国西南周边安全造成冲击。因此,中国应从加强监测体系、外交交涉、法律研究等角度入手做好多元化的预案,以增强对中印水冲突的防范,确保国家水资源安全和周边稳定。

    进入专题: 美国“南亚水外交”战略   印度“水霸权”   水缘格局  

本文责编:chendongdong
发信站:爱思想(https://www.aisixiang.com)
栏目: 学术 > 国际关系 > 地区问题
本文链接:https://www.aisixiang.com/data/185986.html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26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1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管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