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场景培育和开放推动新场景大规模应用的实施意见》明确提出,加快培育拓展经济社会应用场景,建设一批产业转型升级的新业态应用场景,推出一批行业领域应用场景。《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进一步提出,实施新技术新产品新场景大规模应用示范行动,加大应用场景建设和开放力度。近年来,随着一批新场景在生产生活中落地见效,场景正在由一个具体情境概念,逐步演变为组织创新活动、配置发展资源的重要方式,场景经济也日益成为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动能。
“场景”源于文艺和影视领域,近年来被引入经济、社会、科技和产业等领域。场景是新技术、新产品、新业态得以创新性应用和系统性验证的具体情境。通俗地说,就是把一项新技术、新产品、新商业模式放到真实、具体、复杂的环境中去用一用、试一试。这种验证既有技术产品、配套基础设施等方面的“硬验证”,也有商业模式、制度改革、用户接受度等方面的“软验证”,因此,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体系化的“社会性中试”。例如,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需要在真实道路和人车混行的环境中反复测试、持续优化;具身智能机器人要进入家庭、医院、商场、工厂等真实场所,才能把动作、交互和安全性调试到位,转化为生产力。如果缺少这样的应用情境,实验室里的成果就难以走向市场,“书架上的创新”也就到不了“货架上”。
场景可以划分为综合性重大场景、行业领域集成式场景和高价值小切口场景,对应扩大生产场景、工作场景、生活场景供给,覆盖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方面。综合性重大场景跨地域、跨领域、跨层级,往往依托重大工程和重大活动组织;行业集成式场景聚焦具体产业和业务链条,由企业和行业主体共同建设;小切口场景则从经济生活和群众急难愁盼的具体问题入手,规模不大但贴近需求、见效较快。
“场景经济”则是指在场景培育、开放和大规模应用过程中,以真实需求牵引技术供给、以技术供给创造新的需求,各类经营主体围绕具体场景组织技术、数据、资本、人才、制度等要素,协同开展研发、生产、服务和消费活动,所形成的一种经济运行方式、产业组织形态和价值创造模式。需要看到,场景经济并不是脱离现有产业另起炉灶的一个新产业,而是连接技术和产业、打通研发和市场的桥梁。在场景经济中,技术、产品、数据、资本、政策等要素围绕场景资源开放与高效配置,沿着“技术突破—场景验证—产业应用—体系升级”的路径发展,带动技术迭代、产业成长和服务改善同步推进,促进新技术新产品向规模化商业化应用转变。
从认识规律看,场景改变了技术与市场互动的传统方式。过去不少创新活动遵循“先研发、后转化”“先有技术、再找市场”的线性思路,技术路线在实验室中确定,再回头寻找应用空间,容易出现科技与经济“两张皮”。场景牵引则把真实需求置于创新过程的前端,先弄清楚需要解决什么问题、有什么使用场景,再组织技术攻关和产品开发。这有助于更好把握创新从需求中来、到应用中去的规律,为推动技术与市场高效对接提供新的视角。
从实践转化看,场景是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的重要载体。场景为新技术新产品提供了低成本、低风险的测试环境和“用武之地”,能够有效缩短成果从实验室到生产线、从产品到商品的距离。近年来,这样的实践已经大量涌现:在智能网联汽车领域,不少城市建设“车路云一体化”示范区,自动驾驶车辆在开放道路上编队行驶、协同调度,带动了车载感知、通信模组、智能算法等一批技术和产品的成熟;在工业领域,智能工厂、数字化车间和行业垂直大模型加快落地,围绕生产调度、质量检测、设备运维等具体环节优化工艺流程;在民生领域,辅助诊断、远程医疗、智能可穿戴设备和服务机器人进入看病就医、养老助残、社区服务等环节;在生态保护和应急救援领域,无人机、无人装备替代人工完成林区巡护、火情监测、危险环境作业;在文化消费领域,数字演艺、沉浸式体验等新场景不断丰富群众生活。
从制度创新看,场景也是探索改革和完善监管规则的重要试验环境。新技术、新业态往往超出既有管理框架,难以在事前一次性设计出完备规则。场景开放可以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先行先试、边用边规范,在应用过程中检验和完善相关标准、管理办法和监管方式,为制度设计积累经验。同时,场景培育和开放也在推动地方发展思路转变,从单纯依靠低价土地、审批项目,转向挖掘本地场景资源、培育产业生态。用好场景有助于协同推进市场准入、要素配置和监管制度改革,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在包容审慎、安全有序的环境中推动新技术应用行稳致远。
“十五五”时期推进场景经济发展,需要在场景供给、创新牵引、产业赋能和要素保障等方面协同发力,把丰富的场景资源优势转化为现实发展动能。
健全多层次、高价值的场景供给体系。国家层面可围绕人工智能、全空间无人体系、清洁能源等重点方向,谋划跨区域、跨领域、跨层级的综合性重大场景,发挥重大工程和重大活动的牵引作用。行业层面要聚焦先进制造、现代农业、智慧物流、交通运输等经济主战场,鼓励链主企业和科技领军企业开放生产运营全流程场景,形成“产业出题、场景共创、市场检验”的协作机制。民生层面要围绕适老助残、便捷出行、健康医疗、文化旅游等群众关切,推出一批小切口、见效快的应用场景,成熟后再总结经验、复制推广。在推进过程中,要因地制宜、突出特色,避免一哄而上、重复建设,也要防止以场景为名分割市场、设置壁垒。积极探索敏捷治理、场景治理和先导治理等新型治理范式,保障场景安全有序和大规模有效开发开放。
以场景牵引科技创新和成果转化。围绕真实场景中的技术短板,组织产学研用协同攻关,改变技术研发与市场需求脱节的状况。发挥概念验证、中试验证平台和场景试验环境的作用,让技术在真实条件下测试、熟化和改进;加强场景政策与首台(套)装备、首批次材料、首版次软件等创新支持政策的衔接,用好政府采购、风险补偿、保险支持等方式,帮助新产品跨过市场初期的门槛。对场景试点中因技术迭代产生的合理试错,打消企业和科研人员“不敢用、不敢转”的顾虑,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数据链更好衔接。
依托场景培育壮大新质生产力。深入推进“人工智能+”行动,把智能技术和能力融入研发设计、生产制造、安全运维、经营管理、市场服务、绿色低碳等具体生产环节,以场景需求带动传统产业改造升级。围绕特种作业、工业协作、民生服务等迫切需求,支持具身智能机器人、智能终端等产品迭代成熟,稳妥有序拓展低空经济、全空间无人体系等新领域应用,前瞻培育未来产业相关场景。在养老助残、远程医疗、数字文旅、智慧商圈等生活领域,丰富产品和服务供给,释放新型消费潜力,使场景建设既促进产业发展,也改善群众生活质量。
夯实数据基础和制度保障。数据是场景运行和智能技术迭代的关键要素,要分级分类推动公共数据和社会数据安全有序开放共享,围绕重点行业和重点场景建设高质量场景数据集,完善场景成熟度评估和相关标准规范。协同推进市场准入、场景培育和要素配置改革,在土地、资金、人才等方面做好配套保障。围绕国家重大需求和未来产业方向主动谋划开放综合性重大场景和国家级高价值战略性场景数据集,聚焦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堵点痛点建设行业集成式场景,以数智化手段敏锐捕捉社会急难愁盼问题培育高价值小切口场景。强化数智驱动的场景预测推演和机会挖掘,布局未来发展“风向标”,以前瞻性、探索性和先导性场景布局和培育为牵引,为颠覆性技术和新产品新业态提供早期“试验场”和“首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