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卫生组织的一项研究表明,个人行为和生活方式对健康的影响占60%,因此,引导全社会树立正确健康观,进行有效的健康自塑和管理,就成为健康优先发展战略落地的必然之举。健康管理是增进和维护健康的基础和保障,外在表现为健康决策和健康行为,内在驱动力则是健康观念,即是否真正把健康当作最宝贵的财富,并愿为长远健康切实付诸行动。科学的健康观,既体现在“预防是最经济最有效的健康策略”“每个人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责任人”,又体现在“将健康融入所有政策”。
全社会的科学健康观,包括3个相互支撑的层面。一是公众层面的“自塑”。健康不能完全依赖医生和药物,每个人都应当好自身健康的“第一责任人”。健康观的塑造,起点是树立“把健康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的自觉,落点是通过健康素养提升,使健康生活方式内化为日常习惯,行之自然而无束缚之感。二是医务人员层面的“善导”。医务人员践行“医防融合”,不止于看好病,还要讲清健康道理,并做健康生活方式的表率。积极引导群众树立科学健康观,是高素质医务人员队伍核心素养的重要体现。三是各部门层面的“共担”。建设健康中国绝非卫生健康部门一家之事,各部门都应把健康视为发展的目的与前提,充分认识健康影响因素广泛存在、相互交织,做到规划制定、政策设计、项目论证、工程建设等都优先考虑对人民健康的影响,以政策与环境为群众健康兜底,让健康选择更容易、更自然,为公众“自塑”创造良好条件。
从社会具体情况来看,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和健康知识普及行动的广泛开展,我国居民健康素养水平已由2012年的8.8%升至2025年的33.69%,但健康行为采纳明显滞后,2025年经常锻炼的人群比例仅38.5%,15岁及以上人群吸烟率下降缓慢,2022—2023年流感季老年人流感疫苗接种率仅4.16%,知行脱节的重要原因在于公众采纳健康生活方式的内驱力不足。医务人员已经普遍认可医防协同、医防融合,但“重治轻防”惯性仍然存在。医学教育对医学生大健康理论的引导和教育不足,健康风险研判和健康促进技能训练薄弱。同时,“没时间、没动力”的机制约束突出,健康教育多不计入工作量、不入收费目录、不进考核指标,健康宣教还存在“说起来重要、做起来次要”的情况。各级政府和各部门日益重视将健康融入所有政策,但在行动上一些地方和部门仍把健康视为卫生健康部门的分内事,开展健康影响评估尚未成为重大政策和项目决策的刚性程序。跨部门协作的常态化统筹协调、责任分担和考核评价机制不完善,卫生健康部门在提供健康证据、牵头协调上仍有主动作为空间。如何把权威倡导转化为长效机制、把部门共识转化为协同行动,是“十五五”时期健全健康促进政策制度体系必须破解的课题。
落实健康优先发展战略,公众“自塑”、医务人员“善导”、部门“共担”,三者缺一不可。公众层面,观念养成贵在趁早、重在坚持。大力营造良好社会氛围,提升公众“自塑”的意识和能力。将健康教育纳入国民教育体系,完善大中小学健康课程,推动健康知识、技能和价值观进教材、进课堂、进头脑,从源头培育科学健康观。加强健康传播治理,既纠治伪科学,也纾解“健康焦虑”。医务人员层面,发挥其作为科学健康观第一传播者的作用,把诊室变成健康教育前沿阵地。把健康促进作为医学院校必修课并纳入继续教育,使“会看病”与“会教人防病”并重。把健康教育和健康管理成效纳入医疗机构绩效考核和职称评审。促进形成良性循环,从“为治病买单”转向“为健康买单”,让民众越健康、医务人员越受肯定,越有动力带头践行健康生活方式。政府层面,健全跨部门协调机制和稳定投入保障,把居民健康素养、超重肥胖率等关键指标纳入经济社会发展评价,以健康影响评估为抓手,推动其从“软约束”变为“硬约束”。卫生健康部门应主动作为,当好技术支撑者和牵头协调者,主动“出题”、提供证据、搭建平台。
健康观是健康管理的“总开关”,开关打开,预防意识、就医理性和健康行为才会被持续激活。科学健康观的养成需要持久努力。唯有公众以“自塑”筑牢内因、医务人员以“善导”贯通内外、各部门以“共担”夯实外因,并以制度提供长效保障、用科学证据校准方向、以持久行动久久为功,才能提升全民健康管理能力,真正将健康优先发展战略落到实处。
(作者系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