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版面与文字的结合始于雕版印刷技术的发明,最初的印刷品多与佛教的宣扬有关,早期的印刷文字不够规范,雕印粗糙,但是从868 年金刚经印刷开始出现了字体优美、刻印俱佳的印刷品,从此件文字来看是标准的柳公权书体,本文作者曾经将敦煌藏经洞发现的柳公权写金刚经的碑拓本与上述金刚经印刷品对照,几乎完全相符。由此说明,我国早期印刷品已经使用当时的一种流行书体,这种书体有如下优点:(1)全字整体方正,字与字之间的间隔比例适当,使整个版面深浅均匀,赏心悦目,利于阅读;(2)每字每笔不论横竖撇点粗细适当,使一字之内布白匀称悦目利读;(3)楷体字每笔有起有承,利于眼睛捕捉每一笔两端的信息,使人们辨字迅速省力;(4)字的大小是在当时阅读光线条件下最经济、最合理的确定,因为使用更大的字虽然利于阅读,但纸墨消耗加大和经济支出加大。反之或印字较小,在当时使用蜡烛阅读的条件下不利于阅读。中华文明数千年连续不断,为世界各文明古国之罕有,印刷术的发明对此功不可没,但中国的书法与印刷术的发明相结合也有其特殊贡献。
绝非偶然,自唐与五代以来,历经宋、辽、西夏、金、元、明、清、民国以至当代,最好的印刷品都是采用的楷体书法标准字体制版印刷,形成了那个时代有代表性的印刷品。当然由于印刷品的使用场合和使用人员不同,其文字的应用方式也不同。例如,大众应用的印刷品,如以877 年历日为例,字体不太标准,突出的印象是使用的字很小,因为这种印刷品是在民间售卖的,也是短期使用的,除历日外,宋元明清的通俗小说和唱本也是这类产品,总之这类产品是以经济性为主要要求,在此条件下适当考虑版面结构和字型字体等因素。
由于楷书雕版字的笔画转折较多,雕刻起来费力费时,宋元以来部分出版者与刻印工人一直在探索提高功效的办法,毕昇的活字发明是一项伟大的创造,但活字雕刻仍有笔画难刻的问题,为了简化刻字技术也有出版者和工人将笔画变瘦,或者增加笔画间的布白,但往往影响印刷效果和阅读的效率和质量。明代早期比较丰满的楷体向中期的较瘦的笔画发展,并开始出现一种新的字体,这种字体基本上保存了楷体的间架结构,但对每一笔画进行简约并形成竖粗横细的笔画,这种字体就是我们所称的宋体,日本人把它叫作明朝体,这种字体有如下优点:(1)保持了唐宋以来楷体印书的基本印刷字体的格局,比较端正,可以印一些经书和正式出版物,也可以印其他一些读物;(2)由于每一笔画平直简约非常有利于刻版加工提高功效;(3)由于在笔画的重要位置和转折上设计了突出的标志,如一横的尖点,那么就便于读者阅读和辨别字义,也有利于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认字。因此,明代以来有较多的书刊使用了这种字体。清代印刷最好的书仍然是手写楷体上版刻印,如《全唐诗》与王渔阳诗文集等书,而不少的官方出版物,如历代史书以及部分私家印书也大量使用此种宋体,或者由此宋体变形的字体。
在民国时期,铅字印书在字体上曾有一些新的创造,商务印书馆和中华书局在1911—1921 年都开始使用一种新的仿宋字体,这种字体既吸收原有的字体优点又进行了适当的美化,这种字体比较文雅易读,受到了高层文化人的欢迎。与此同时,各种报纸书刊为了丰富它的版面,也引进了国外的一些字体,如黑体、等线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随着文化事业和出版事业的发展,我国各出版印刷单位在印刷版面文字方面也做了许多有意义的工作,如简化汉字、统一字型,改竖排版为横排版,1958 年开始统一铜模和铅字的规格,与此同时,开始对书报铅字的字体也做了改进,如20 世纪50 年代在报刊上推出了由牟紫东先生设计出的新字体,北京字模制造厂和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都对字体的变革做了很多工作。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印刷物资公司在20 世纪80 年代开始组织有关方面和人员设计新字体并组织交流此方面的经验。当我国著名的发明家王选在解决汉字激光照排技术的同时,提出建立中文字库的问题,由此产生20世纪80 年代我国有多家单位开始照排字体的研究,并取得了很好的成效。满足了激光照排的技术要求,但在印刷版面字体字型方面仍有很多问题有待进一步研究改进。
一千多年来我们经历了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的历史时代,但我们对于印刷版面文字规律的研究,把它作为一种科学还不够充分,为了总结我国印刷版面文字与字体研究的经验,并为今后网络版面文字字体研究提出借鉴,本文作者提出下面一些建议供参考:(1)印刷版面文字字体字型结构研究,包括怎样一种版面文字结构和字体是最有利于阅读的,是最有利于复制的,也是最经济的;(2)印刷版面文字的光学研究,怎样的印刷版面文字和字体,需要怎样的笔画形式,阅读环境的光学要求,纸张的白度和反射系数;(3)当前常用的字体字型中一个重要问题是:笔画多的字比笔画少的字印刷出来显得墨色重,这个问题在20 世纪有些书刊出版单位已经注意到并有些改进经验,但此种经验没有很好的总结;(4)20 世纪曾有一个时期使用的纸张越来越白和越亮,使用的字越来越小,结果使中小学生的眼睛近视大为增加,这种情况在日本出版印刷业历史上也有类似情况发生,历史的经验说明,将纸张的白度适当降低,或者加一些黄的色调,对眼睛的刺激性就减少了,但此问题至今仍然没有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青少年的近视眼率仍居高不下,因此,关于印刷品字体及版面与视觉效率的研究已经是涉及几亿青少年眼睛保护的问题了,这不仅对印刷品,对于网络屏幕的版面也有相似的问题,各种电子屏幕和手机屏幕应该使用什么样的字体,应该使用什么样的屏幕、底色以及相应问题的科学研究也是我们当前应当重视的问题。笔者在多年前开始接触此问题,但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展开,现由本文提出供大家研究参考,不当之处敬请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