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古代小说、戏曲研究界,苗怀明教授有着一个广为人知的昵称——苗村长。这既是学生对他亦师亦友的亲昵敬重,也是学界同人对他守护一片学术园地的由衷认可。
我廿一世纪初移家南京,苗村长与我最早相逢于南大边的旧书店,都喜欢淘书,专业又相同,于是成了聊友。我时而到他破而全的书房去借书,出了书相互赠送。他是古代小说网网主,我每有拙著他都在网上倾力推荐,我有拙文(尤其是《我的石头记》中的随笔)几乎都经他手精心编发过一遍。
苗村长在南大课堂上,素来以严格著称,尤其面对文学院各类选修课,从不含糊迁就、放松要求。他有一句在学生中广为流传的“名言”:“不会折腾学生的老师不是好老师。”
这里的“折腾”,绝非无端刁难,而是逼着学生沉下心读书、扎进文本思考、动手动笔做研究。他深知,古典文学的功底,从来不是听出来的,而是“读”出来、“写”出来、“磨”出来的。不少学生初选课之时,难免觉得要求过严、压力不小:要读原著、查文献、反复修改作业,远不如轻松听课来得惬意;同时还要走出课堂,循着曹雪芹们的足迹去寻芳探幽田野作业……可也正是在这种“折腾”之下,许多原本只是抱着兴趣选课的学生,真正走进了《红楼梦》与明清文学的世界,养成了严谨的阅读习惯与学术思维。
苗村长开设的《红楼梦》研究与明清文学专题等热门选修课上,从不满足于常规的小论文式作业,而是引导学生围绕文本展开多角度、创造性思考。学生戏称喜欢折磨他们的苗老师为“魔头”,苗老师则呼学子们为“小妖”,魔头与小妖互动迸发出智慧的火花。在他的有效指导下,相当丰富多彩的花式作业,由学生自己动手精心整理、打磨,甚至各自设计封面丶册页,最终正式结集出版。
在教学与科研之外,苗村长另一项耗费巨大心力的事业,便是主持古代小说网(微信公众号:古代小说一二三)。坚持“日发原创”,绝非易事。苗怀明以极大耐心与恒心,广泛汇聚、筛选海内外古代文学研究者的信息与动态。他更像一位忠实的摆渡人,每日在繁重教学科研之余,挤时间审稿、编辑、校对、推送,常年无休。
以2023—2025年这三年统计为例,古代小说网累计推送1095+篇原创内容,无一日断更,日均1篇,总字数超300万。累计汇聚海内外作者800+人,涵盖国内985/211高校、社科院、地方院校、海外汉学机构(如美国、日本、欧洲、马来西亚等)的资深学者、中青年骨干、在读硕博及青年研究者 。
如此众多的网文中,苗怀明本人撰写约占15%(含学术随笔、书评、讲座纪要、平台寄语等),其余85%均为海内外学人投稿,覆盖古代小说、戏曲文献、版本考订、文本细读、学术史、书评、会议综述、新书推介、学术人物等全领域。截至2025年底,平台关注量稳定在22万+,成为海内外影响力最大的古代小说、戏曲专业学术网,覆盖全国各大高校、科研院所、图书馆、中小学教师及广大古典文学爱好者。苗村长单枪匹马走天涯,网聚四海学人,使古代小说网成为海内第一网上学术平台。
正是这种不计功利的坚守,让古代小说网在传统学术刊物发表周期长、门槛高、传播面有限的背景下,以高效、开放、专业的特点,极大畅通了学术信息交流,对推动海内外学人对话、促进学科发展功不可没。它不只是一个资讯平台,更是一个无形的学术共同体。无数平时难以在正式刊物快速发声的研究者,在这里找到了阵地;无数分散在各地的同好,在这里形成了精神汇聚。“村长”之誉,也因此超越课堂,扩展到整个网络学术社群。
更值得称道的是,古代小说网并非简单的线上传播阵地,在苗怀明的推动下,许多优质稿件经过连载、打磨、完善,直接从网络走向出版社,成为具有重要影响的学术专著,实现了“线上首发—学界热议—正式出版”的良性转化。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石问之红学系列著作。该系列多篇重要文章先在古代小说网陆续刊发,迅速引发红学界广泛关注与讨论,其后经系统整理成《玉石分明:红楼梦文本瓣》,由浙江古籍出版社正式出版,成为近年红学研究中颇具分量的专题成果。
这一模式,既为作者提供了快速传播的通道,也为出版界发掘了优质稿源,更为学界节省了大量重复沟通成本,而背后离不开苗怀明的学术眼光与长期默默付出。作为江苏省红楼梦学会会长、中国红楼梦学会副会长,苗村长始终将《红楼梦》的普及与传播视为己任。近五年(2020—2025),在江苏及全国各地开展红学讲座、读书沙龙、演出朗诵、书画展览进大中小学校园、进街道社区活动40余场,单场讲座听众最高达300人。
任江苏省红楼梦学会会长期间,他推动学会会员出版红学专著近20部,发表论文数十篇,举办学术年会与专题研讨会10余场,形成“学术研究+大众普及”双轮驱动格局。作为南京“世界文学之都”建设的重要参与者,他倡议设立南京《红楼梦》阅读日,推动红楼文化融入城市生活,让“南京的曹雪芹,世界的《红楼梦》”从口号变为日常。多次赴马来西亚等海外地区开展红学与古典文学讲座,向海外华人学者与文学爱好者传递中国古典小说的文化魅力,搭建中外学术交流桥梁。
苗村长的学术江湖,自成一派。若你与他初相识,想来《风起红楼》是绕不开的钥匙。苗村长本人亦坦言,此书是他最钟情的作品。他以随笔的形式,还原了《红楼梦》在现代中国的传奇历程。在他笔下,王国维的深沉、胡适的考据、蔡元培的索隐,不再是故纸堆里冰冷的名字,而是有血有肉、充满生命活力的身影。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苗村长又是一位“文献的守护者”。他为中华书局、商务印书馆等古籍重镇整理点校了《陶庵梦忆》《浮生六记》等数十种古籍。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青少年身上,落笔又变得慈悲。他撰写少儿版《红楼梦》与《西游记》的改写本,让孩子们在懵懂的年岁里便能触及华夏最美的语言,种下一生不可磨灭的文学记忆。
苗村长的身份实在太多了——他是勤恳的整理者,是运筹帷幄的主编,是不畏繁杂的校勘家,亦是言之无尽的说书人。他的著作,既有扎实的文献基础,又有开阔的分析视角。不论是淘书藏书的闲情逸致,还是高校讲堂上的舌灿莲花,在他的身上,我们看到的是一位极具活力的当代文人学者形象。他的每一部编纂与研究,都带着那份属于南雍的厚重。
从课堂作业到正式著作,从网络推文到出版专著,从南大讲台到海外讲堂,从一人治学到网聚四海学人——这位忙碌的村长,用自己的方式,为古代文学研究点亮了一盏持久而温暖的灯,也让更多人看见:经典之学,既可严肃深沉,亦可生机盎然。有朋友送雅联拟之,曰:
贾雨村里人忙碌,
石头城下梦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