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1945年4月至11月，董必武作为出席旧金山会议中国代表团的中国共产党代表，与随行的陈家康、章汉夫一同在美国开展国际宣传活动。董必武一行对美国左翼、华侨、黑人民众与国际民间组织开展统战工作，与《工人日报》《人民世界报》《美洲华侨日报》《芝加哥卫报》等报纸深度合作，拓宽了中国共产党在美国的宣传渠道，有力回击《大公报》《旧金山观察报》对中共代表的谣言攻势。通过开展国际宣传活动，董必武一行积极引导国际舆论，争取国际支持，并努力扩大中共在国际社会的影响。

标题注释：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高校思想政治理论课研究专项“京津冀三地档案馆红色资源在‘大思政课’建设中的应用研究”(24VSZ029)的阶段性成果。

关键词：中国共产党/ 旧金山会议/ 董必武/ 国际宣传/

原文出处：《党史研究与教学》(福州)2026年第1期 第82-93页

作者简介：张牧云，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中国历史研究院侯中军工作室成员（北京 100084）。

1945年，董必武作为中国代表团十位代表之一，与随员章汉夫、陈家康一起赴美国参加旧金山会议(亦称联合国制宪会议)。在美期间，董必武一行积极开展宣传活动，并与多个美国民间组织接触。董必武在美期间接受过多次个人专访，参加多次新闻发布会或公开演讲。近年来，研究者们围绕董必武赴美参加旧金山会议问题开展了深入的探讨，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①。不过，现有研究较为缺乏对美国方面档案、报刊资料的充分整理与利用。本文尝试通过分析《工人日报》(The Daily Worker)、《人民世界报》(The People's World)、《芝加哥卫报》(The Chicago Defender)、《旧金山观察报》(San Francisco Examiner)、《大美晚报(美国版)》(The Shanghai Evening Post and Mercury，American Edition)、《美洲华侨日报》、《大公报》、《新华日报》等中英文报刊资料，厘清董必武一行与跨国群体进行联系的过程，探讨他们应对《大公报》《旧金山观察报》谣言攻势的突围路径，梳理董必武一行在美国开展宣传工作的渠道与方法。

一、拓宽宣传渠道：中共代表与美国中、英文报纸的合作

1945年3月，美国代表中、美、苏、英四国发出召开联合国家国际组织会议的倡议，拟共同讨论制定《联合国宪章》，筹备成立联合国。通过与中国国民党、美国、中国民主党派多方面的反复交涉，中国共产党争取了董必武作为中国代表团成员出席4月25日召开的《联合国宪章》制宪会议(亦称旧金山会议)②。中共曾要求董必武赴旧金山之行“带六人同行”，后经国共双方妥协，国民政府同意董必武偕章汉夫、陈家康赴美③。董必武、章汉夫、陈家康具有丰富的外事工作经历。董必武在中共中央南方局工作时曾多方面接触国际友人，参与1944年国共调停，长期从事统一战线工作；章汉夫为《新华日报》总编辑，熟悉舆论宣传的途径与方法；陈家康曾任南方局外事组副组长。

董必武一行先于1945年4月21日抵达纽约，后于24日飞抵旧金山，会议结束后于6月飞纽约，11月底回国④。董必武一行出访美国之时，国际国内形势发生了重要变化。国际方面，中共与美国关系日趋紧张。4月12日，董必武一行启程前后，罗斯福去世，杜鲁门担任美国总统。赫尔利介入国共双边谈判并未化解矛盾。随着冷战帷幕的开启，董必武一行在美的活动处于联邦调查局监视之中。同时，苏联与国民党的关系也多变且微妙。1945年2月后，美苏就划分在中国的势力范围达成妥协，形成雅尔塔格局。8月，外交部部长王世杰代表国民政府与苏方签订《中苏友好同盟条约》。国内方面，中共代表出访后，中国共产党召开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国民党召开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分别决定召开解放区代表大会与国民大会。中共提出了联合政府的主张，国民党拟以立宪政府的名义对抗联合政府的主张。

董必武一行认识到，他们需要在美国开展国际宣传活动，利用参加旧金山会议的机会增加国际话语权，宣传中共的主张，以期在与国民党展开舆论战时获取更多国际支持。由此，董必武一行在7个月的赴美之旅中尤为注重与美国共产党(以下简称“美共”)及左翼新闻人、纽约衣联会等华侨社团、美国黑人民众进行联络，从而与《工人日报》《人民世界报》《美洲华侨日报》《芝加哥卫报》等中、英文报刊深度合作，拓展了对外传播渠道。

1924年1月13日，美共机关报《工人日报》创刊，1927年该报由芝加哥迁址至纽约，发展为美国左翼最有影响力的报刊。1938年，美共在西海岸创办《人民世界报》(The People's World)，该日报在旧金山出版发行，主要受众为美国基层民众。自20世纪20年代起，得益于共产国际的平台，美共与中国共产党开启双向交流。董必武一行访美的首要接触对象就是美国的共产党人及《工人日报》《人民世界报》的记者。

1945年4月22日，董必武一行抵达纽约的第二天，董必武与美共前总书记会面⑤。董必武一行还与三位美国左翼记者联系紧密。其一为美共党员弗雷德里克·范德比尔特·菲尔德(Frederick V.Field)。1943年至1947年，菲尔德任《新群众》周刊(New Masses)编辑、投稿人。1944年到1946年，菲尔德在美共机关报《工人日报》开辟专栏，每周发表关于远东和拉丁美洲的评论文章。同时，他还是《今日中国》《美亚》杂志的主编之一⑥。1945年4月到11月，董必武等中共代表多次接受菲尔德的采访，以借助《工人日报》回击对董必武的造谣事件。其二为海伦·斯诺(Helen Foster Snow)，海伦作为联合劳动新闻社特派记者采访董必武，在《工人日报》撰文宣传中共的抗日战略与根据地发展的成绩⑦。美国杨百翰大学海伦·斯诺的私人档案中收藏有董必武于1945年10月17日写给海伦·斯诺的书信⑧。第三位记者为格雷斯·格兰尼奇(Grace Granich)。格雷斯·格兰尼奇曾担任白劳德的秘书及美共组织部成员。她与丈夫马克斯·格兰尼奇曾代表美共与共产国际在苏联与中国工作。上海时期，他们成为共产国际与在华英美左翼分子的联络人，与宋庆龄长期保持联系，主编英文刊物《中国呼声》(The Voice of China)。

《工人日报》与《人民世界报》除了对董必武一行进行追踪采访报道，还多次刊登章汉夫、陈家康在美国进行英文讲座的通知。例如1945年6月22日，《人民世界报》刊登通知：“章汉夫，重庆新华日报编辑，将在周五6月22日发表题为‘今日世界中的中国’的演讲，地点为加州劳动学校，2030号大街。汉夫(姓名有误，应为陈家康——笔者注)，亦是旧金山会议中国代表团成员董必武的秘书，将讨论中国经济的发展状况。”⑨董必武一行由旧金山抵达纽约后，7月29日，《星期日工人报》通知章汉夫于当晚发表关于中国报业的主题演讲⑩。9月30日，《星期日工人报》发布陈家康的讲座通知，主题为“中国的现状以及美国政府在中国的作用”(11)。

值得注意的是，7月至9月章汉夫与陈家康在纽约的讲座地点为美共培训党员与积极分子的学校——社会科学杰弗逊学校(Jefferson School of Social Science)(12)。董必武一行访美期间正值美共的组织机构调整期。二战期间，美共因积极支持美国黑人争取平等权利、动员群众参加反法西斯战争，美共的力量曾一度得到较大发展。1944年5月，经白劳德提议，美共改组为非党组织“美国共产主义政治协会”(Communist Political Association)(13)。1945年7月，美共在福斯特主持下恢复，白劳德被开除出党(14)。不过，美国共产主义政治协会与美共对中共的政策较为一致，对中共代表在美国开展宣传工作皆给予了大力支持。

董必武一行抵美后，美共中央中国局成员徐永煐全程陪同并协助工作。1927年，美共中央中国局成立，施滉、徐永煐、冀朝鼎等五人为委员，施滉任书记(15)。美共中央中国局注重同美国华侨组织做统战工作。1933年，美国华人洗衣工集体建立了保护其自身利益的华侨团体——纽约华侨衣馆联合会(以下简称“纽约衣联会”)。到1936年初，纽约衣联会已成为纽约华埠的一股重要政治力量，在华人社区的政治事务中起重要作用。纽约衣联会提出“救国自救”的组织原则，支持抗日救国活动与在美华侨反歧视、反剥削斗争(16)。纽约衣联会在发展初期没有创办自己的刊物，美共中央中国局主办的中文刊物《先锋报》即多次声援衣联会反种族歧视的斗争(17)。随着《先锋报》部分编辑回国参加抗战，该报遂于1938年7月停刊。1939年纽约衣联会提议，为“反映华侨舆论、客观报道祖国情况，特别是侨乡实况”，应该创办一份“华侨自己的报纸”(18)。

1940年7月8日，《美洲华侨日报》依靠纽约衣联会创刊，社长为中共党员唐明照，冀贡泉担任总编辑，该报的主要负责人还有徐永煐。唐明照于1931年加入中共，1932年任中共北平市委组织部部长。1933年唐明照赴美国加州大学历史系留学，毕业后进入纽约衣联会担任英文干事，1939年任中国局书记(19)。冀贡泉为冀朝鼎之父。1938年经周恩来指示，冀贡泉、冀朝鼎携全家赴美国工作(20)。在唐明照、冀贡泉、徐永煐的影响下，《美洲华侨日报》逐渐成为中共对美国华侨开展统战宣传工作的重要阵地，纽约衣联会内部同情中共的成员也日益增多。

1945年4月到11月，《美洲华侨日报》追踪了董必武一行访美的整个过程，首发或转载了董必武在美大部分讲话与采访稿。在纽约期间董必武协助整顿了美共中央中国局的组织，并提出《美洲华侨日报》应进一步“反映广大华侨群众所关心的问题和他们的迫切要求，要为他们说话”(21)。同时，董必武一行曾会见纽约衣联会主要成员。据《美洲华侨日报》报道，在董必武、章汉夫即将回国之际，纽约衣联会设宴于“市西四十九顶好酒家……为两位先生饯行，并请董先生临别赠言”。纽约衣联会主席方复尔等百余名华侨出席宴会，席间华侨歌咏团合唱《太行山上》《军民合作》与《义勇军进行曲》(22)。

20世纪40年代中期，《美洲华侨日报》每日发行量达四千多份，跃升为纽约华埠第一大报(23)。通过与《美洲华侨日报》、纽约衣联会的联络，董必武一行打开了对美国华侨进行宣传的局面。董必武在访美前夕专门与中国民主同盟座谈，黄炎培曾在会上向董必武建议：“为民主奋斗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向内的，一条是向外的，董必武先生出席旧金山会议，是向外的，向内的与向外的应该互相一致”“在国外的侨胞很多，深望董先生及各代表多加注意”(24)。6月5日，董必武应邀在旧金山宪政党、致公党联办演讲大会上作题为《中国共产党的基本政策》的报告，会议由致公党驻美洲总支部负责人司徒俊葱主持(25)。在美期间，董必武一行将开展国际统一战线工作与国内统一战线工作紧密结合。在他们看来，美国华侨是中共开展国际统一战线工作所争取的对象；同时，以中国洪门致公党为代表的华侨政党也是中共开展国内统一战线工作、宣传民主联合政府主张的重要对象(26)。

《芝加哥卫报》被普遍认为是20世纪美国黑人报刊中最具影响力的报纸。现有研究较为忽视1945年董必武与《芝加哥卫报》的接触。1945年5月26日，《芝加哥卫报》登载了记者理查德·邓纳姆(Richard Dunham)对董必武的采访报道，标题为《中国领导人邀请黑人访华，抨击美国种族隔离》。第二次世界大战使美国种族歧视、种族隔离和种族暴力问题更加凸显。由于顾及国民政府与美国杜鲁门政府的紧密关系，宋子文率团访美期间，他回避谈论美国种族歧视这个敏感而棘手的问题。对比之下，董必武选择公开发声，对美国民众尤其是美国黑人进行宣传，增进美国黑人对中共的了解。

董必武在采访中表明了中共反对种族歧视的立场。他强调：“我们欢迎美国黑人工人和技术人员到解放区来，我们不能容忍种族歧视。”董必武赞成通过国际法来取缔种族歧视，认为消除种族歧视需要“时间与坚定的斗争”。董必武向记者提到，《芝加哥卫报》专栏作家朗斯顿·休斯是东方最受欢迎的黑人作家，“他的诗和故事已经被广泛翻译，在中国人民中很有名”。董必武对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NAACP)表示肯定，称赞该组织寻求争取包括所有族裔的平等权利(27)。再有，董必武认为美国黑人应该与进步的白人群体，尤其是进步的工会团结起来。谈及黑人与华人的联合，董必武称：“我们在纽约有一个《美洲华侨日报》，它是用进步的方式编辑的。我们将在报纸中提出这个问题。”(28)在采访最后，董必武重申中共反对种族歧视的主张。他指出，抗战时期中共接受的国际援助源自“世界各国的普通人民”，并不是源自各国政府。因此中共只反对法西斯主义的政府，而不反对与歧视任何种族的普通人民(29)。1945年6月7日，《工人日报》记者阿尔菲厄斯·亨顿(Alphaeus Hunton)发表时评，他认为《芝加哥卫报》对董必武的采访具有重要意义。亨顿指出：“谨慎的宋子文博士小心翼翼地回避了有关种族平等和殖民自由等有争议的问题，而董必武在《芝加哥卫报》5月26日的一篇采访中坦率而认真地谈到了这些问题。”(30)

董必武在《芝加哥卫报》的公开发言是中共领导人首次在美国发表对支持黑人反种族歧视问题的看法。在接受采访时董必武立场鲜明，结合美国黑人关切的议题，推动中共的对外传播“本地化”。以上，通过与美国左翼报刊、华侨报刊与黑人报刊进行合作，董必武一行更加迅速、准确地掌握美国舆情，拓宽了中共代表在美国的宣传阵地。

二、击破舆论攻势：中共代表应对《大公报》《旧金山观察报》谣言事件

董必武一行在参加旧金山会议期间曾遭遇《大公报》《旧金山观察报》发起的三次造谣事件，造谣者曲解或编造董必武的政治观点，以抹黑中共的国际形象为目标(31)。在董必武一行访美之前，国共曾围绕中国出席会议的代表团问题展开舆论较量。1945年2月17日，为争取中共代表及民盟、无党派人士参加旧金山会议，《解放日报》发表社论指出：“至多准许国民党独裁政府派出三分之一的代表，其他三分之二的代表，应由中国共产党、中国民主同盟及著名无党派人士代表中国解放区、中国沦陷区及中国大后方广大人民派出自己的代表。这一点关系重大，我们要求美苏英三大盟国政府加以正当的考虑。”(32)3月，宋子文被国民政府任命为中国代表团团长后，《新华日报》发表时评提出：“团长是有了，代表呢？几个人？是清一色的国民党员呢？还是像英美一样，包括了其他的主要政党的代表呢？是代表民主团结呢？还是代表国民党一党统治呢？”(33)各解放区人民团体同期配合《解放日报》《新华日报》进行呼吁宣传(34)。3月24日《新华日报》发表《编辑部启事》称：“本报22日社论：《旧金山会议——我国出席会议代表团问题》，登不出来。”(35)董必武一行访美期间遭遇的第一次造谣事件即是国共舆论斗争在国际上的延续。

1945年4月17日，《大公报》与中华新闻社报道了董必武与《大公报》记者在印度的谈话。报道内容如下：

记者曾单独访问董必武氏，董氏强调渠之出席旧金山会议证明中国将团结一致。“政府遴选一共产党代表出席旧金山会议，为一国内团结之表示，而我接受政府之任命，亦为一国内团结之表示。旧金山会议之任务，在求国际间之团结，中国为一邀请国，故首须内部团结一致。我以中国代表之资格，而非以中国共产党代表之资格出席旧金山会议。盖会议中所讨论之课题，为国际安全制度，而非任何一国之内部问题也。”记者复询以盟国友人威望我国能团结一致，如有盟友提出此项问题时，董氏将如何置答？董氏表示，彼将告各盟友，“中国现正向团结之途努力中，余望其将能达到目的。中国政府现亦向民主之途前进，余希望其努力迈进。旧金山会议为民主之目的而召开，故中国亦须民主”(36)。

4月12日，董必武离渝赴美，途经印度时，在加尔各答接受了《大公报》记者采访，但是该报道添加了两句董必武没有说过的话。同一天，该文的英文译文被国民党在美喉舌中华新闻社转载。针对此举，4月27日，《新华日报》特登载通知强调，“顷接董必武同志快函，谓所有他在国外的一切说话，都将交新华日报正式发表，以免道远讹传……”(37)4月30日，《美洲华侨日报》发表董必武回复给中华新闻社英文声明的译文。董必武指出，这份报道蓄意编造了两句话。其一，该报道称董必武认为他参加旧金山会议，“系中国代表，并非中国共产党代表”；其二，报道称董必武曾说“中国政府并且是在进向民主”(38)。针对第一点，董必武回应：“在我与大公报访员之谈话中，我并未这样说。我只说我代表中国，同时也代表中国共产党。事实上，中国政府之包括我在中国代表团内，正因为我是中国共产党党员”。而关于第二点，董必武回应：“直至现在，我还未曾对任何访员作关于中国内部问题的谈话。”(39)

不过，《大公报》对董必武的报道仍然对国内舆论产生了影响。例如，《战斗中国》杂志在1945年第5期发表《中共的贤明表示——对董必武先生表示团结谈话之感想》一文，直接引用《大公报》原文进行分析(40)。抗战结束前后，《大公报》基本秉持支持国民党一方的立场，并与《新华日报》等报刊发生论战。

旧金山会议开幕后，美国赫斯特集团旗下报刊《旧金山观察报》向董必武一行发起更失实的造谣攻击。赫斯特报系是美国报业垄断集团之一。1887年，威廉·伦道夫·赫斯特开始接办《旧金山观察报》，他以耸人听闻的手法刊登犯罪、丑闻、灾祸等报道，极盛时期赫斯特报团拥有26家报纸(41)。1936年，邹韬奋曾撰文《公敌第一号》，批评赫斯特报系攻击、污蔑苏联，称赫斯特“对外是十足道地的帝国主义者，对内当然是美国劳工阶层的最大的第一个敌人”(42)。

4月26日，署名为雷·理查兹(Ray Richards)的记者在《旧金山观察报》发表题为《中国在所有问题上与美国投票一致》的报道(43)。理查兹伪造了对董必武的采访并捏造董必武讲话内容。报道要点如下：第一，理查兹称董必武在赴会途中改变了他的态度，同意与中国代表团其他成员就所有问题与美国代表团投票一致。理查兹继续炒作中华新闻社的造谣内容，编造称董必武在加尔各答、纽约以及途中向中国报纸声明，他决定与其他成员一致投票的原因是“为了中国作为一个国家实体的最终利益”；第二，理查兹在报道中指出苏联对于中国的领土威胁，并谎称董必武开始相信“只有美国才能保护中国不被俄罗斯在政治上、或许在领土上吞并”，“即便是中国共产党人也被迫将美国视为对中国最热心、最值得信赖的朋友”；第三，报道称董必武在美国的出现“受到十个美国和加拿大共产党报纸的暴风一样的批评”。报道褒奖国民党一方，认为董必武被任命参加旧金山会议是蒋介石“对民主代表制的又一次让步”(44)。

4月27日，《旧金山观察报》登载假新闻的第二天，菲尔德在《工人日报》发表题为《中国共产党在旧金山揭露赫斯特新闻谎言》的报道。菲尔德称，当他看到26日理查兹的文章时，他立即给章汉夫打电话。董必武接受了菲尔德的电话采访，对赫斯特集团发布的谣言进行回击。董必武称，“对我来说，政策没有丝毫改变”，他认为造谣者的目的是“煽动中美、中苏、美苏之间的不良关系”。董必武提到，中共对于旧金山会议代表人选问题作出了妥协，而不是蒋介石作出了让步：“中国共产党人很快就意识到这次会议的重要性。我们立即要求中国代表团内应有三名共产党代表赴会。重庆拒绝了我们在这一点上的一再要求。”关于董必武同意与代表团其他成员就所有问题一致投票的说法，董必武回答：“我已经见过我们的主席宋子文，只有一次，那是昨天。我没有参加过中国代表团的讨论。因此，我怎么能在这一点上有自己的立场呢？”董必武声明，中共参加旧金山会议是基于建立国际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主张：“第一，帮助形成依据德黑兰协议框架下的民主国家大家庭；第二，给予德国纳粹最后的打击；第三，进一步孤立日本；第四，打击全世界法西斯分子。”(45)《旧金山观察报》没有对董必武在《工人日报》上的声明进行回应，又继续散布关于董必武的谣言。

5月3日，雷·理查兹第二次在《旧金山观察报》编造题为《中国共产党人将让步》的假新闻。理查兹谎称中国宪政党党员李大明为中共的华侨党员，称李大明与其他五位“华侨党员”前往董必武所在酒店，与其发生激烈争吵。通过编排这场“争吵”，理查兹假称六名“华侨党员”强烈抗议，认为董必武为“叛徒”，并编造了董必武对“华侨党员”的回应：“他指责他们向延安政府夸大了美国共产主义情绪的程度，从而导致政府增加对重庆的蔑视，维持自己的军队，悬挂自己的旗帜，使用自己的货币”(46)；理查兹在报道中进一步伪造董必武对苏联的批评：“他确信，如果中国的内部分裂被消除，俄罗斯将永远无法提供如美国承诺般的对中国实质性的援助……他说，作为帮助的代价，俄罗斯同时也会威胁中国的独立。”(47)

董必武一行迅速作出反应，联合《人民世界报》与《美洲华侨日报》进行辟谣。5月4日，在这则假新闻发布的第二天，《人民世界报》发表格雷斯对陈家康的采访，采访稿题为《旧金山中国代表助手谴责赫斯特国民党集团》。陈家康驳斥：“这从头到尾都是谎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会面”。对于赫斯特媒体试图破坏中共国际统战的用意，陈家康回应，美国与苏联都是“我们的好盟友”，“苏联从来没有要求以任何国家的独立性作为其援助的代价”(48)。在分析理查兹两次假新闻的内容后，中共代表认为谣言事件的背后隐约有国民党的支持。陈家康指出谣言事件与国共政争相关，并通过造谣让美国民众混淆视听，如此美国民众将认为“国民党和董必武一样民主”(49)。

5月14日、15日、16日，《美洲华侨日报》连载《靴士系报二次造谣——三凡市会议见闻录之二》的报道，对该事件进行辟谣。李大明在接受该报记者采访时澄清：“我是中国宪政党代表，不是共产党……这次来美参加会议之中国代表中，都有认识的朋友。我近来因宪政党党事极忙，绝未有到过董先生的旅馆……”(50)5月15日，《美洲华侨日报》登载另一份报道，称该派记者黄腾骧、李伯宏拜访董必武。报道指出：“据董氏代表面称，该日因事出外，返寓后与章汉夫及陈家康(董之秘书)二君在寓坐谈，并无人到访，该西报所载，全系虚造，令予甚为诧异云……”(51)

《大公报》《旧金山观察报》在中、美两国发行量大，影响力广，谣言事件背后又有国民党与美国右派人士暗地操作的影子，对谣言的滞后回应一定程度上会导致中共代表在国际舆论斗争中陷于被动。对比三次谣言事件的处理情况，中共代表对《旧金山观察报》的应对则更为及时，皆是在第二天就进行辟谣，这与董必武一行在美国开展统战工作，并与《工人日报》《美洲华侨日报》《人民世界报》合作加深密切相关。

三、引导国际舆论：中共代表阐述抗战结束前后党的内外政策

在董必武一行初抵美国接受记者采访时，董必武基本不对国共关系与美国对华政策主动作出评价。例如1945年4月，对董必武进行采访的《纽约时报》记者报道：“他拒绝公开透露任何消息，除了他对已故总统罗斯福去世的痛心，他相信敦巴顿橡树计划会成功，并为中国共产党有机会参与其中感到高兴。”(52)但自1945年5月起，董必武一行开始通过美国左翼报刊以及参加公开演讲，阐述中共的内外政策。一方面，董必武一行的积极发声是为了主动出击，对抗董必武抵美后不断袭来的谣言；另一方面，1945年美国介入国共关系的程度愈发深入，董必武一行密切观察国内国际形势的变化，引导国际舆论，争取国际社会对中共的了解与支持。5月到6月、8月、10月底到11月为董必武一行在美发言的三个重要时间。董必武一行访美正值抗战结束前后，美国政府与中共的关系逐步从合作转向对抗。中共代表在美国开展宣传工作的过程体现了中共对美政策的变化。

5月至6月，董必武一行接受了《工人日报》、《人民世界报》、上海《大美晚报》的采访，并在宪政党致公党联办大会上发表演讲。这一阶段，中共仍以“反法西斯”为国际统一战线的主要方针。董必武一行的发言有以下几个主要内容。第一，董必武一行表明中共支持旧金山会议的立场。董必武在与菲尔德的采访中指出：“虽然这次会议的成功不会直接解决中国的内部冲突，但它将间接地解决中国的内部冲突。建立一个民主的国际框架将增强中国实现民主解决的机会。”(53)菲尔德在报道中也强调，“由共产党领导的，包括重庆地区的少数党和国民党中相当力量的中国的民主力量，大力支持德黑兰和雅尔塔的原则。他们真诚地为联合国大会的成功而努力”(54)。中共代表的表态与中共支持并积极参与战后国际和平安全机构建立的立场一致。4月24日，毛泽东在《论联合政府》中指出中共“完全同意敦巴顿橡树林会议所作的建议和克里米亚会议对这个问题所作的决定”，“中国共产党欢迎旧金山联合国代表大会。中国共产党已经派遣自己的代表加入中国代表团出席旧金山会议，借以表达中国人民的意志”(55)。第二，董必武一行配合国内形势，重点宣传中共建立联合政府的主张。董必武在6月5日演讲时强调，“中国共产党认为：要使中国能够真正走上民主团结，动员全国力量，配合盟邦，对日反攻，取得胜利，只有召开党派会议，成立民主联合政府”(56)。

第三，董必武一行在发言中多次呼吁美方停止扶蒋压共的政策。陈家康在接受菲尔德采访时指出，在赫尔利指导下的美国对华政策是只支援国民党，赫尔利否决了“罗斯福——史迪威政策”，“这一政策旨在帮助中国所有有能力有愿望打击敌人的抗战力量”。陈家康形容美国援助国民党军队是让“一支封建军队带着资本主义武器作战”。由于国民党抗战不力，“在日本被击败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可能会使无数美国人丧生”(57)。不过，在这一阶段，中共代表对美国的态度仍较为温和。例如，当上海《大美晚报》记者问及战后中美贸易关系时，董必武回答：“如中国将成为如他所想象之新国家，他相信国家之生产力量及购买力及生活标准必须提高。他指出到其时中国对外货之要求便将增加，如达到此种状况，则将有扩展与美国贸易之余地。”(58)6月5日，董必武在公开演讲时谈及外交问题，他指出：“关于外交关系问题，我们认为中国必须改善并加强和苏联的友好关系，同时，和英美法三国及其他联合国的联系，也需改善和增进。”(59)

1945年6月6日，美国联邦调查局以间谍的罪名逮捕了《美亚》杂志成员菲利普·贾菲(Philip Jaffe)、凯特·米切尔(Kate Louise Mitchell)、马克·盖恩(Mark Gayn)、约翰·谢伟思(John Service)、伊曼纽尔·拉森(Emmanuel Sigurd Larsen)以及安德鲁·罗斯(Andrew Roth)，理由是联邦调查局从《美亚》杂志办公室查出了大量关于远东问题的政府文件(60)。《美亚》杂志持同情中共与中国革命的立场，主编贾菲等曾访问延安。6月25日，中共指出《美亚》杂志事件是“美国对华政策两条不同路线剧烈争论的表面化”。在中共看来，一条路线承认中国解放区、八路军和新四军，主张和中共合作，反对国民党利用美国的援助来打内战。这条路线的代表为“富有民主传统的美国广大人民，美国朝野具有远见的民主人士”。而另外一条路线“采取支持中国反动势力的方针，实际上助长了中国的内战危机，妨碍了对日抗战的共同事业”，主张这条路线者为“美国的反动势力——绥靖主义者和孤立主义者，赫尔利之流，是其代表者”(61)。中共强调：“我们一不反对美国人民，二也不反对美国政府中一切愿意赞助中国人民事业的朋友，但是我们坚决反对美国的帝国主义者——赫尔利之流。”(62)

7月12日，毛泽东撰写《评赫尔利政策的危险》一文，指出：“赞助中国反人民势力和以如此广大的中国人民为敌的这个赫尔利式的政策，如果继续不变的话，那就将给美国政府和美国人民以千钧重负和无穷祸害，这一点，必须使美国人民认识清楚。”(63)8月13日，毛泽东在《抗日战争胜利后的时局和我们的方针》一文中重新提出“美国帝国主义”。毛泽东强调：“蒋介石同我们相反，他完全是依靠美国帝国主义的帮助，把美国帝国主义作为靠山。独裁、内战和卖国三位一体，这一贯是蒋介石方针的基本点。美国帝国主义要帮助蒋介石打内战，要把中国变成美国的附庸，它的这个方针也是老早定了的。但是，美国帝国主义是外强中干的。我们要有清醒的头脑，这里包括不相信帝国主义的‘好话’和不害怕帝国主义的恐吓。”(64)美国政府与中共的关系逐步从合作转向对抗，中共对美政策转向以防范为主。

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战后问题尤其是争夺日占区问题突然摆在国共面前。董必武等中共代表在8月的发言中对美国态度逐渐强硬，向国际社会强调：中国存在两个政治实体，中共是广大解放区军民的政治代表。其一，董必武强调了中共的军事与政治地位。8月14日，董必武向《人民世界报》记者说道：“共产党正规军约90万人，民兵约220万人。共产党占领的解放区约有1亿人，国民党地区约有1.9亿人，日本占领区约有1.5亿人。”(65)其二，董必武一行选择以反对美国继续向国民党提供租借贷款为舆论突破口。董必武在8月17日的采访中提出：“美国人民应该要求他们的政府就建立统一民主中国政府的问题制定一个明确的政策，调查蒋介石‘滥用租贷物资反共’，并采取有效措施制止内战。”(66)董必武对内战危机与美国干预的论述引起了美国媒体的重视，《纽约时报》《美洲华侨日报》等报刊对董必武的8月谈话进行了报道(67)。8月27日，《工人日报》继续登载对陈家康的采访。陈家康指出，美国军队已经被用来干涉中国的内政，美国对国民党的援助“帮助蒋介石开始和延长对人民的战争”；内战意味着法西斯在中国统治的继续，这将对世界和平产生威胁。陈家康特别指出，“这应该引起美国工人的兴趣，因为内战将摧毁美国在中国需要的战后市场”(68)。其三，董必武、陈家康说明战后中共完全有权解除日本军队武装。美国政府的政策是支持蒋介石垄断受降权(69)。董必武对此指出：“共产党人有权利在他们的地区接受日本军队的投降，并参加正式投降典礼……我们要的是解除日本的武装，而不是拿起武器与蒋介石作战。”(70)陈家康在论述日占区归属问题时，援引了8月15日朱德以“中国解放区抗日军总司令”的名义向美、英、苏三国驻华大使发出的外交说帖，认为中共有权参与处理日本问题(71)。

8月29日到10月10日，国共双方举行重庆谈判。但令中共警惕的是，不仅国民党在谈判后没有停息局部激战，而且美国干涉中国内政之程度愈深。9月下旬，美国海军陆战队先后在天津、烟台、青岛、秦皇岛等地登陆；10月15日，美军人员进入中共鄂豫皖解放区；10月18日，美军搜查冀中军区驻天津办事处；10月21日，美军飞机扫射中共河北解放区安次县城军民。朱德多次向中国战区美军总司令魏德迈提出抗议(72)。

随着国共之间局部冲突愈演愈烈，董必武在10月底到11月初发表两次公开讲话。董必武第一次讲话地点为纽约爱迪生酒店，他在面向美国多家主流媒体的新闻发布会上声明中共对于国民党发动内战以及美国干涉中国内政的抗议。董必武第二次讲话场合为衣联会在顶好酒楼举办的欢送会。董必武的讲话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

中国正在爆发空前的内战，战争责任在国民党一方。董必武指出，国民党发动广布十一省之内战，“共产党为代表全国人民和平团结之希望，自动撤退其在长江以南之新四军，亦被国民党军截击”(73)。为易于美国民众理解，董必武将国民党破坏双十协定之举与日军偷袭珍珠港事件相比(74)。

董必武声明，美国政府正在支持国民党挑动内战，而美国帮助国民党将会自食恶果。董必武指出，美国已援助国民党武装、药品、军服，辅助国民党训练，美国船舶飞机帮助国民党输送军队，“如果没有美国的帮助，蒋介石绝不会胆敢扰乱与中国共产党的谈判，发动占领华北和满洲的行动”，“美国一日不停止偏助中国一方，则中国一日便有内战。中国长期不和平，便影响到远东与世界的安定，而美国将无市场投资场以维持其本国之经济与社会安定”(75)。董必武指出，中外舆论皆反对内战，他动员美国人民与在美华侨反对美国干涉中国内政。董必武指出，反对内战者不独有共产党，如民主同盟之领袖公开劝告美国不应助纣为虐，美国主流媒体亦反对美国干预中国政治。董必武呼吁，“侨胞应向美国人民与政府，切实指陈两国之共同利害，促其悬崖勒马”(76)。衣联会在欢送会后召开会议，决定致电杜鲁门。

余论

1945年，随着美国对华政策的变化，董必武一行在美国面临着愈加恶劣的舆论环境，中共代表认识到争取美国本地舆论阵地的重要性。起初中共代表散发的宣传册《中国解放区实录》(以下简称“《实录》”)没有得到美国主流媒体的用稿登载，由此董必武一行主动联系美国左翼人士，改变舆论上的被动局面。1945年6月7日、7月13日、7月20日，《人民世界报》全文连载了《实录》(77)。在首次登载时，《人民世界报》特别强调了美国政府限制该宣传册在美传播的原因：“这份文件被分发给旧金山所有媒体，但是直到现在，《人民世界报》是唯一登载它的媒体。考虑到目前美国的远东政策，特别是对华政策，很明显能看出为何美国媒体忽视了这份关于中国抗战的实录。”(78)6月30日，《芝加哥卫报》记者约翰·罗伯特(Badger，John Robert)刊文向美国黑人群体介绍《实录》，阐释中共领导的中国革命与美国黑人反种族歧视斗争的相关性(79)。通过《工人日报》《美洲华侨日报》《人民世界报》《芝加哥卫报》等美国报刊，董必武一行冲破国民党政府的舆论封锁，努力扩大中共在国际社会的影响力，树立中共的良好国际形象。

董必武一行在美国开展宣传活动之际，正值抗战结束前后，美国政府与中共的关系逐步从合作转向对抗。中共代表在美国开展宣传活动的过程体现了中共对美政策的变化。中共认为，美国内部对华政策意见并不一致。由此董必武一行在团结与斗争中调适，对美国政府内部进行以“进步、中间、顽固”进行划分，重点批驳政府内支持反共扶蒋政策的官员；将美国政府与美国人民区分，支持黑人民权运动，动员美国民众舆论以给美国政府压力。董必武一行在具体开展对美宣传工作中，其重点联络对象不再是美国政府上层，而是回归到美国左翼与民众。

如果将董必武一行在美国的宣传活动置于更广阔的跨国背景中进行考察，可以发现：通过与美国记者、美共党员、在美中共党员、国际民间组织、美国华侨团体等跨国群体进行多种形式、多种层次的联系，他们巩固并发展了中共在抗战时期编织的国际统一战线人际关系网。同情中国革命的跨国群体在二战结束后持续声援中共，给予美国政府与民众影响。1945年8月，美国民主远东政策委员会(Committee For A Democratic Far Eastern Policy，CDFEP)成立，成员包括与董必武一行密切接触的弗雷德里克·菲尔德、海伦·斯诺、菲利普·贾菲、唐明照等(80)。委员会每月出版发行《远东聚焦》(Far East Spotlight)，反对美国政府干涉中国内政，至1952年被迫解散。菲尔德曾回忆，“我们认识到远东形势迅速发展的方向，于是就开始着手影响美国的公共舆论，目的是向我们的政府施加压力，让它采取更现实的、向前看的政策”(81)。纽约衣联会等华侨团体也不断向美国政府呼吁停止援助国民党。1945年11月5日，纽约衣联会致电杜鲁门指出：“今日中国之内战，乃为反人民反民主及反世界和平之战。美国如滚入漩涡，不惟丧失中国人民之友谊，世界人民凡欲保持安全、民主及和平者，亦将对美国之行动而失望。为此特向贵总统诚恳呼吁，请尽力设法停止美国干涉现时中国内部之争执。”(82)

注释：

①邓野：《旧金山会议中国代表团组成问题》，《历史研究》1994年第3期；杨瑞广：《董必武出席联合国制宪会议始末》，《党的文献》2006年第2期；裴广强：《参加联合国制宪会议：1945年董必武赴美行迹及意义》，《党的文献》2024年第3期；苏晓涵、陈勇：《〈中国解放区实录〉与延安时期中国共产党国际形象的塑造》，《云南民族大学学报》2025年第2期；等等。

②1945年3月，国民政府行政院发表中国出席旧金山联合国会议代表团人选名单：代理行政院院长宋子文为首席代表，成员为王宠惠、李璜、吴贻芳、魏道明、胡适、顾维钧、张君劢、董必武、胡霖，参见《中央社公布出席旧金山会议中国代表团名单》，《解放日报》1945年3月27日，第1版。

③邓野：《旧金山会议中国代表团组成问题》，《历史研究》1994年第3期。

④《旧金山会议中共代表董必武，昨借随员赴美》，《新华日报》1945年4月13日，第2版；《胡霖、董必武离印赴美》，《新华日报》1945年4月18日，第2版；《胡霖、董必武到了纽约》，《新华日报》1945年4月23日，第2版；《旧金山会议闭幕后，我国代表行踪》，《新华日报》1945年6月25日，第2版；《董必武同志昨由美抵渝》，《新华日报》1945年11月27日，第2版。

⑤《董必武传》撰写组：《董必武传(1886-1975)》上，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年版，第454页。

⑥Frederick V.Field，From right to left，Westport，Conn.：L.Hill，1983.P168.弗雷德里克·V·菲尔德：《从右到左》，(康涅狄格州西港)L.Hill出版社1983年版，第168页。

⑦Nym Wales，“China Communists Bag 1，360，877 of Foe”，Daily Worker，1945.6.16，Page8.尼姆·韦尔斯：《中国共产党人俘敌1，360，877人》，《工人日报》1945年6月16日，第8页。

⑧信件内容如下：“尊敬的斯诺夫人：周恩来同志前几天给我们发了电报，让我们尽快回国，我们已经申请了回国的签证和交通设施。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将在两周内回国。在离开之前，我要感谢你对我们的帮助，希望在我们离开之前能再次见到你。在我的美国之行中，最令我遗憾的一件事就是我们没能在这里见到斯诺先生。你知道我们有多爱你们俩。你们对中国人民为自由而战的同情让我们感到温暖。很少的人能如此关心我们的人民。而且更少的人能够理解人民解放区正在并且将要对改变中国未来起到建设性作用。请帮我们向斯诺先生问好，并希望他在欧洲的旅行顺利。董必武。”Box112 Folder 9，MSS 2219；Helen Foster Snow(1907-1997)Collection；20th Century Collections；L.Tom Perry Special Collections，Harold B.Lee Library，Brigham Young University.第112箱，第9文件夹，档案号MSS 2219，海伦·福斯特·斯诺(1907-1997)档案，20世纪馆藏，杨百翰大学哈罗德·B·李图书馆L.汤姆·佩里特藏部。

⑨“Chinese editor talks in Oakland”，People's World，1945.6.22，Page2.《中国编辑在奥克兰演讲》，《人民世界报》1945年6月22日，第2页。

⑩“What’s on”，The Worker，Sunday，1945.7.29，Page13.《活动预告》，《工人报》(星期日版)1945年7月29日，第13页。

(11)“What’s on”，The Worker，Sunday，1945.9.30，Page12.《活动预告》，《工人报》(星期日版)1945年9月30日，第12页。

(12)地址为575 Sixth Ave，cor.16th St.地址为第六大道575号，16街拐角处。

(13)王家瑞主编：《当代国外政党概览》，当代世界出版社2009年版，第958页。

(14)美共恢复后，毛泽东致电福斯特，反对白劳德修正主义。参见毛泽东：《给福斯特同志的电报》(1945年7月29日)，《毛泽东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1117页。

(15)徐庆来：《徐永煐纪年》，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第75页。

(16)于仁秋：《救国自救——纽约华侨衣馆联合会简史(1933-1950’s)》，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2003年版，第99页。

(17)于仁秋：《救国自救——纽约华侨衣馆联合会简史(1933-1950’s)》，第63~64页。

(18)于仁秋：《救国自救——纽约华侨衣馆联合会简史(1933-1950’s)》，第116页。

(19)《广东省志》编纂委员会编：《广东省志(1979-2000)32人物卷》，方志出版社2014年版，第361页。

(20)冀朝铸：《从红墙翻译到外交官冀朝铸口述回忆录》，山西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8页。冀朝铸为冀贡泉之子，冀朝鼎之弟。

(21)唐明照：《董老在美国》，湖北省社会科学院组编：《忆董老》第二辑，湖北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30页。

(22)《纽约华侨欢宴董必武先生纪盛》，《美洲华侨日报》1945年11月7日，第7页。

(23)徐庆来：《徐永煐纪年》，第137页，转引自《华侨华人百科全书·新闻出版卷》编辑委员会编：《华侨华人百科全书·新闻出版卷》，中国华侨出版社1999年版，第228~229页。

(24)《渝民主分子欢送董必武经过民主同盟与妇女界先后举行茶会》，《美洲华侨日报》1945年5月22日、23日。

(25)《董必武先生讲——中国共产党的基本政策》，《美洲华侨日报》1945年6月15日、16日、18日、19日第3页，20日第8页；中国致公党广州市委员会编：《祖国不会忘记：华侨与抗日战争》，广东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201页。

(26)广东省地方史志编纂委员会编：《广东省志·华侨志》，广东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354页。

(27)Richard Dunham，“Chinese Leader Invites Negroes To China，Hits American Jim Crow”，The Chicago Defender，1945.5.26，Page4.理查德·邓纳姆：《中国领导人邀请黑人访华，抨击美国种族隔离》，《芝加哥卫报》1945年5月26日，第4页。

(28)Richard Dunham，“Chinese Leader Invites Negroes To China，Hits American Jim Crow”，The Chicago Defender，1945.5.26，Page4.理查德·邓纳姆：《中国领导人邀请黑人访华，抨击美国种族隔离》，《芝加哥卫报》1945年5月26日，第4页。

(29)Richard Dunham，“Chinese Leader Invites Negroes To China，Hits American Jim Crow”，The Chicago Defender，1945.5.26，Page4.理查德·邓纳姆：《中国领导人邀请黑人访华，抨击美国种族隔离》，《芝加哥卫报》1945年5月26日，第4页。

(30)Alphaeus Hunton，“Chinese Communist Interviewed by Negro Press”，Daily Worker，1945.6.7，Page7.阿尔菲厄斯·亨顿：《黑人报刊专访中共代表》，《工人日报》1945年6月7日，第7页。

(31)目前关于董必武的研究中均未探讨这三次谣言事件的来龙去脉，只有萧乾在回忆董必武访美情形时提及：“原来是美国记者多次想访问他，都被他一一谢绝了。于是，这些记者就杜撰出一篇无中生有的《董必武访问记》在美国报纸上发表，借他的口大骂苏联，攻击共产主义制度。董必武气得涨红了脸，立即予以反驳。”参见《董必武传》撰写组：《董必武传(1886-1975)》(上)，第455~456页。

(32)社论：《克里米亚会议的成就》，《解放日报》1945年2月17日，第1版。

(33)时评：《只有四十天了！》，《新华日报》1945年3月18日，第2版。

(34)《太岳职工代表大会拥护本报主张在中国出席旧金山会议的代表中，共产党、民主同盟及无党无派人士应占三分之二》，《解放日报》1945年3月6日，第1版；《晋察冀各界赞同本报主张参加旧金山会议代表中共、民主同盟等应占三分之二》，《解放日报》1945年3月11日，第1版；《山东各界通电全国反对国民党政府独派代表出席旧金山会议》，《解放日报》1945年3月13日，第1版；《晋绥边区各抗联会电美苏英盟国领袖中国人民应当选派自己的代表出席旧金山会议》，《解放日报》1945年3月22日，第1版；等等。

(35)《编辑部启事》，《新华日报》1945年3月24日，第2版。

(36)《董必武胡霖一行前日离加城赴美》，《大公报》1945年4月17日，第2版。

(37)《顷接董必武同志快函》，《新华日报》1945年4月27日，第2版。

(38)《中华新闻社发表董必武对加尔各答谈话之声明》，《美洲华侨日报》1945年4月30日，第3页。

(39)《中华新闻社发表董必武对加尔各答谈话之声明》，《美洲华侨日报》1945年4月30日，第3页。

(40)梁霖：《中共的贤明表示——对董必武先生表示团结谈话之感想》，《战斗中国》1945年第5期。

(41)何大章、陈红军主编：《挚友情深：宋庆龄与爱泼斯坦、邱茉莉往来书信》，中央文献出版社2012年版，第13页；程曼丽、乔云霞主编：《新闻传播学辞典》，新华出版社2012年版，第160页。

(42)韬奋基金会、上海韬奋纪念馆编：《韬奋全集增补本》(7)，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434~435页。

(43)Ray Richards，“China to Vote With America on all issues”，San Francisco Examiner，1945.4.26，Page1，Page4.雷·理查兹：《中国将在所有议题上与美国投票一致》，《旧金山观察报》1945年4月26日，第1、4页。

(44)Ray Richards，“China to Vote With America on all issues”，San Francisco Examiner，1945.4.26，Page1，Page4.雷·理查兹：《中国将在所有议题上与美国投票一致》，《旧金山观察报》1945年4月26日，第1、4页。

(45)Frederick V.Field，“Chinese Communist at Frisco Bares Hearst Lies”，Daily Worker，1945.4.27，Page3.弗雷德里克·V·菲尔德：《中共代表在旧金山揭穿赫斯特谎言》，《工人日报》1945年4月27日，第3页。

(46)Ray Richards，“China Reds to Yield”，San Francisco Examiner，1945.5.3，Page14.雷·理查兹：《中国共产党人将让步》，《旧金山观察报》1945年5月3日，第14页。

(47)Ray Richards，“China Reds to Yield”，San Francisco Examiner，1945.5.3，Page14.雷·理查兹：《中国共产党人将让步》，《旧金山观察报》1945年5月3日，第14页。

(48)Grace Granich，“China aide in S.F.condemns Hearst Kuomintang buildup”，People's World，1945.5.4，Page1.格雷斯·格兰尼奇：《驻旧金山中国代表谴责赫斯特美化国民党》，《人民世界报》1945年5月4日，第1页。

(49)Grace Granich，“China aide in S.F.condemns Hearst Kuomintang buildup”，People's World，1945.5.4，Page1.格雷斯·格兰尼奇：《驻旧金山中国代表谴责赫斯特美化国民党》，《人民世界报》1945年5月4日，第1页。

(50)赐汝：《靴士系报二次造谣——三凡市会议见闻录之二》，《美洲华侨日报》1945年5月14日、15日、16日，第6页。

(51)《董必武否认西报之记载》，《美洲华侨日报》1945年5月15日，第8页。

(52)“Tung Pi-wu is here to attend parley”，New York Times，1945.4.22，Page30.

(53)Frederick V.Field，“The Chinese Delegation at San Francisco”，Daily Worker，1945.5.12，Page7.弗雷德里克·V·菲尔德：《旧金山会议上的中国代表团》，《工人日报》1945年5月12日，第7页。

(54)Frederick V.Field，“The Chinese Delegation at San Francisco”，Daily Worker，1945.5.12，Page7.弗雷德里克·V·菲尔德：《旧金山会议上的中国代表团》，《工人日报》1945年5月12日，第7页。

(55)毛泽东：《论联合政府》，《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1085页。

(56)《董必武先生讲——中国共产党的基本政策》，《美洲华侨日报》1945年6月15日、16日、18日、19日，第3页；20日，第8页。

(57)Frederick V.Field，“Chinese Communist at Frisco Bares Hearst Lies”，Daily Worker，1945.4.27，Page3.弗雷德里克·V·菲尔德：《中共代表在旧金山揭穿赫斯特谎言》，《工人日报》1945年4月27日，第3页。

(58)Ira C.Lee，“Communist Views Outlined By Delegate at San Francisco”，The Shanghai Evening Post and Mercury，American Edition，1945.5.11，Page5.艾拉·C·李：《旧金山会议代表阐述共产党观点》，《大美晚报》(美国版)1945年5月11日，第5页。《董必武对西报记者称：中国代表团努力使世安会成功》，《美洲华侨日报》1945年5月14日，第3页。

(59)《董必武先生讲——中国共产党的基本政策》，《美洲华侨日报》1945年6月15日、16日、18日、19日，第3页；20日，第8页。

(60)“FBI Seizes 6 as Spies，Two in State Dept.”，The New York Times，1945.6.7，Page1.《FBI逮捕六名间谍，其中两人在国务院》，《纽约时报》1945年6月7日，第1页。

(61)《从六人被捕案看美国对华政策的两条路线》，《解放日报》1945年6月25日，第1版。

(62)《从六人被捕案看美国对华政策的两条路线》，《解放日报》1945年6月25日，第1版。

(63)毛泽东：《评赫尔利政策的危险》(1945年7月12日)，《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第22册，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第587~588页。

(64)毛泽东：《抗日战争胜利后的时局和我们的方针》，1945年8月13日，《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第22册，第619页。

(65)“Tung Pi-wu Charges U.S.Policy Keeps Chiang Kai-shek in power”，Daily World，1945.8.14，Page2.《董必武指控美国政策维持蒋介石政权》，《每日世界报》1945年8月14日，第2页。

(66)“Chinese Communist Here Asks U.S.Halt Lend-lease to Chiang”，Daily Worker，1945.8.18，Page12.《旅美中共代表要求美国停止对蒋租借援助》，《工人日报》1945年8月18日，第12页。

(67)“Yenan Aide Sees War”，New York Times，1945.8.18，Page4.《延安代表预测战争形势》，《纽约时报》1945年8月18日，第4页。

(68)Helen Simon，“U.S.Aid Props Chiang Civil War Plot，Yenan Officer Here Says”，Daily Worker，1945.8.27，Page1.海伦·西蒙：《延安代表在此表示：美援支撑蒋介石内战图谋》，《工人日报》1945年8月27日，第1页。

(69)陶文钊：《中美关系史(1911-1949)》第1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290页。

(70)“Chinese Communist Here Asks U.S.Halt Lend-lease to Chiang”，Daily Worker，1945.8.18，Page12.《旅美中共代表要求美国停止对蒋租借援助》，《工人日报》1945年8月18日，第12页。

(71)Helen Simon，“U.S.Aid Props Chiang Civil War Plot，Yenan Officer Here Says”，Daily Worker，1945.8.27，Page1.海伦·西蒙：《延安代表在此表示：美援支撑蒋介石内战图谋》，《工人日报》1945年8月27日，第1页。

(72)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朱德年谱(新编本)》(1886-1976)中，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年版，第1217页。

(73)《纽约华侨欢宴董必武先生纪盛》，《美洲华侨日报》1945年11月7日，第7页。

(74)Joseph Starobin，“U.S.Landing Chiang’s men in N.China，Bare Hurley，Wedemeyer Planned Present Attacks”，Daily Worker，1945.10.31，Page1，Page2.约瑟夫·斯塔罗宾：《美军运送蒋军至华北，揭露赫尔利、魏德迈策划当前攻势》，《工人日报》1945年10月31日，第1~2页。

(75)《纽约华侨欢宴董必武先生纪盛》，《美洲华侨日报》1945年11月7日，第7页。

(76)《纽约华侨欢宴董必武先生纪盛》，《美洲华侨日报》1945年11月7日，第7页。

(77)Tung Pi-wu，“This is the truth about China’s Liberated areas”，People's World，1945.7.6，Page7.董必武：《中国解放区实录》，《人民世界报》1945年7月6日，第7页；Tung Pi-wu，“The peoples of Free China enjoy the fullest democratic liberties”，People's world，1945.7.13，Page6.董必武：《解放区中国人民享有最充分之民主自由》，《人民世界报》1945年7月13日，第6页；Tung Pi-wu，“The free peoples of China offer a program for unity”，People's world，1945.7.20，Page6.董必武：《解放区中国人民提出团结方案》，《人民世界报》1945年7月20日，第6页。

(78)Tung Pi-wu，“This is the truth about China's Liberated areas”，People's World，1945.7.6，Page7.董必武：《中国解放区实录》，《人民世界报》1945年7月6日，第7页。

(79)Badger，John Robert，“World View：Crisis in China”，The Chicago Defender，1945.6.30，Page13.约翰·罗伯特·巴杰尔：《世界观察：中国危机》，《芝加哥卫报》1945年6月30日，第13页。

(80)Committee For A Democratic Far Eastern Policy Information Bulletin，1946.12，Vol.1，No.13.民主远东政策委员会：《信息简报》1946年12月第1卷第13期。

(81)Frederick V.Field，From Right to Left：An Autobiography，Lawrence Hill Books，1983，P205.弗雷德里克·V·菲尔德：《从右到左：一部自传》，劳伦斯·希尔图书公司1983年版，第205页。

(82)《中西团体纷纷拍电美总统反对干涉中国内政》，《美洲华侨日报》1945年11月6日，第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