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泱辰 张弛:“五四”新旧文艺冲突视域下《时事新报》的副刊转型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47 次 更新时间:2026-03-20 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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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泱辰   张弛  

“五四”新文学的发生过程中,各类报纸的文艺副刊便是新文学作品发表和理论探讨的重要阵地。但不容忽视的是,在《时事新报·学灯》《晨报副镌》等新文艺副刊出现之前,包括《字林沪报·消闲报》《申报·自由谈》《新闻报·快活林》等在内,旧体诗文曾占据了各大报纸副刊的主要版面,并衍生为一种旧文艺内容与新媒介形式相融合的编排与传播范式。可以说,对于副刊的争夺,构成了“五四”新文学场域下新旧文艺嬗变的表征。而倘若要探究这一过程中报纸副刊的改造,《时事新报》无疑是其中的典型。在新文学运动之前,作为《时事新报》前身的《时事报》在1907年创刊伊始就设有旧文艺栏目,长期刊载笔记小说与诗词;此后随着《杂徂》(1913年)、《报余丛载》(1914年)的创设,以及专门刊载旧体诗词的“文苑”栏、刊载通俗文艺的“小说”栏在报刊上的长期存在,《时事新报》成为民初登载和传播传统文学的报刊媒介当中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而恰恰正是这样一份具有承载旧体文学传统的报纸,却在“五四”时期经历了一次版面重组,原有的旧文艺副刊,逐渐在《时事新报》上偃旗息鼓以致销声匿迹,而原本只是重点关注教育领域的副刊《学灯》,却在此时期以颇为强势的姿态迅速介入思想和文艺领域,一跃成为“五四”新文学的传播阵地。此消彼长,悄然完成了《时事新报》上的文艺内容革新,并助推了新文学的发展浪潮。此前,学界有关《时事新报》副刊特别是《学灯》的研究业已取得了较为丰硕的成果[1],但显然,二者的转型,以及其他副刊的退场,本身并非一蹴而就,而在版面、思想、内容的交融与冲突中,呈现出复杂的形态,也印证了“五四”新文学发生场域的多元性。因此,关于《时事新报》这一次以文艺副刊为中心的版面重组,从报刊内部的人事、理念、编排等角度,依然有待进一步梳理和探究。

一、“勿堕落”与转型的推手

纵观《时事新报》的创办历史,因与民初政治派系研究系的密切关系,其性质趋向于一般的党派机关新闻报。而其作为机关报的渊源实则更为久远,虽然《时事新报》为1911年创刊,其前身却可以追溯至上海的《时事报》和《舆论日报》。1909年4月,上海道台蔡乃煌为控制上海舆论界而收购报纸,将《时事报》(创办于1907年)与《舆论日报》(创办于1908年)合并,更名为《舆论时事报》继续出刊,至1910年,转由商业公司经营,改回原名《时事报》,同盟会党人章佩乙任主笔,副刊则由吴趼人负责主编。1911年5月18日,正式更名为《时事新报》,共和党孟森等人接手报纸,汪诒年任经理,曾多次在头版刊载了与共和党及党人相关的通告,后在民国初年受到共和党、民主党、统一党合并而成的进步党控制。虽然几经易手,但报刊始终与政党政治紧密相关,且报刊论说及新闻之立场往往更趋向于立宪派一方。

在文学艺术方面,《时事新报》的内容栏目和内容主要围绕传统诗文、传统戏剧、小说以及杂谈展开,除去一些迎合小市民阶层偏好的黑幕小说外,审美取向更多趋向于士大夫阶层的审美趣味。特别是大量登载旧体诗词、兼以诗话和散文的“文苑”栏,既有传统文人之间的唱酬、消闲之作,间或有源于身世和时局的自题自哀、表现社会现实之诗。1914年,副刊《报余丛载》创设后,曾吸引了大量通俗文学作家和旧体诗人参与投稿,包括张謇、樊增祥、陈衍、郑孝胥、黄濬、钱生可、冯叔鸾等在内,其作者群体中不乏旧式或“半新不旧”的文人和政客。从历史的后见之明来看,若《时事新报》及其文艺副刊版块未能及时进行改革,极有可能作为一份持文化保守主义立场的寻常报纸继续存在,而失去与“五四”新文学的历史合流的可能性。

促使《时事新报》转型的核心推手,是在1916年参加研究系的张东荪。次年初,他放弃《神州日报》的职务,转而担任《时事新报》的社论主笔,负责最重要的、最能体现报纸立场的“论说”栏。此前,北京的政治生活已经让怀揣理想的张东荪大失所望,“入京之初,犹以为政治上尚有希望;八阅月冷观其状,使吾感想一变至此”,以至于“以为全国中觅不得一丝一毫可以乐观之处,均是可以悲观者”[2],认定“至今日,则千古仅遇稍纵即逝之改易建设之机会,已完全失去”[3]。就在北京《新青年》同人不断推动新文化运动、并在1917年初提出“文学革命”的几乎同时期,他在《时事新报》上发表了文章《勿堕落》,指出人们要从内在修养上下手,寄望于国人“自揭其纯洁之主张,自养浩然之气度”,继而转移风气,为将来改变政局打下基础:

以为今之政客,只能责人,不知责己,其修养工夫不足也,吾人当专从修养上提倡之。所谓修养者,即常自警惕,勿堕落于苟安,勿流于躁妄,勿为暮气所袭,勿为私利所动,如是而已。国内苟有一部人以此自恃,不患终于无办法。一旦风气转移,时机凑合,则现有之局或将自坏,而开一新局面,成一新生气矣。[4]

张东荪提出的“勿堕落”,可视为对于北方新文化、新文学运动的回应,同时,也更应看作对于本刊同人的警示与鞭策。此前,以“文苑”栏上大量抱诗饮恨、自哀自怜的诗作为代表,革命不成后“只求获免今时祸,那惜当场遍鞠躬”[5]与“世事已残悲酒白,壮怀何限付山青”[6]的心态,几乎弥漫了《时事新报》的相关副刊版面。虽然其中一大部分作者,包括南社文人在内,并非遗民式的颓丧和避世,而是作为曾经的革命派,寄寓了在民元之际现实理想失落后内心深处最为幽微的情感。但充满了失望、灰心情绪的文字,显然再难在公共领域对于公众有所激励和引领。张东荪在文章中对“修养”“养浩然之气度”“基础”“不可一日或忘”的强调,与北方的《新青年》同人一样,显示了从文化教育方面着手解决现实问题的决心;更重要的是,为此前弥漫着颓丧气息的《时事新报》副刊注入了一剂清新空气,也吹响了整个报纸转型的号角。

张东荪在文章中认为,“国内苟有一部人”能坚持修炼自己,不放弃理想、不甘于堕落,那么重建社会和国家就“不患终于无办法”。而基于对现有秩序的失望,这部分人,指向的是可以攻击旧势力、建立新势力的“新人”[7]。正基于此,张东荪曾决意“不欲再谈政治”而转向培育这样的“新人”,预备在《时事新报》“另辟讲坛一门,专以灌输文明为职志”[8]。于是,正如有学者所言,张东荪“开始转向世界局势与新文化运动议题,言论中越来越多地出现‘世界’‘欧战’‘俄国革命’‘个人’‘文化’‘思潮’等字眼”[9],“再造新人”也逐渐成为《时事新报》的重要议题。以1917年张东荪主笔《时事新报》为分水岭,整个刊物的主题内容及风气开始有了显著的转变。据笔者统计,1917年至1918年,“文化”“思潮”“个人”“世界”“社会”等词语在这份报纸上出现的年均次数急剧增长,几乎每个词语都较先前多出一倍有余[10],呈现出新鲜的气象。

1918年副刊《学灯》的出现,进一步打破了《时事新报》上新旧文化的天平。在张东荪的积极推动下,于3月4日正式创刊、在每周一报纸第三版进行刊载的《学灯》,将宗旨明确为:“一曰藉以促进教育,灌输文化;二曰屏门户之见,广商榷之资;三曰非为本报同人撰论之用,乃社会学子立说之地。”[11]虽然仍旧秉持过去同版面的“教育界”栏重视教育、讲求学理的主题,但相较于集中于国内教育状况和相关政策报道的“教育界”,《学灯》已然开始运用新式概念和思想,致力于深入挖掘国民教育和文化中存在的根本性问题,部分文章颇有了“改造国民性”的意味,改变《时事新报》整体基调和风格的同时,也开始与北方的《新青年》及新文化运动遥相呼应。

相比之下,此前承载“文苑”栏、刊载了大量旧题诗词的副刊《报余丛载》,在应变上则显得较为“迟缓”,并逐渐在《时事新报》上走向了边缘化的位置。1918年1月,《时事新报》推出十周年纪念特刊之际,《报余丛载》的资深编辑、鸳鸯蝴蝶派作家冯叔鸾(马二先生)在“笔记”栏上发表论说,指出“十年前,学校中执教鞭之教师,对于生徒犹以滥用新名词为厉禁大戒,而沾沾以厘正文体为唯一之要义”,而近十年来,执掌教育者乃知文艺不过是学术之一部分而非全体,故而“文学上虽不免少形顿阻,而教育事业上则不无几分进步,是为文学上之变化”[12]。马二先生此番言论,注意到了十年间教育、学术与文艺的“脱轨”现象,认为这导致了文学艺术所受到关注的减少和变革的滞后。但若观察此时期副刊《报余丛载》的版面变迁,会发现1918年以后的《报余丛载》里并未有效承担起“文学上之变化”的功能,不仅文体形式及文本内容上无甚新意,很多期目有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版面,被让渡给了五花八门的商业广告。显然,《时事新报》因为文艺革新的诉求而导致的版面重组重心,正逐渐向《学灯》让渡。

二、 旧戏论争与《学灯》的介入

1918年《学灯》副刊的创设,让《时事新报》的整体面貌有了转变,但与旧有副刊《报余丛载》的基调和气质,也产生了冲突,尽管这种冲突并不是正面的。最初《学灯》的关注焦点集中在教育、社会和思想领域,对文学问题的讨论还不多,作为主笔,张东荪《时事新报》以及《学灯》的影响,主要还是集中在输入新思想与学说、改变报纸整体主旨和基调等方面;而《报余丛载》作为副刊,对上述问题着墨不多,依然代表着此时期《时事新报》在文学艺术方面的守成立场和保守取向。若需改变报刊内部的权力话语结构,取代《报余丛载》成为最主要的文艺副刊版面,并代表《时事新报》介入“五四”新文学运动的场域,《学灯》仍需要一个契机。

这一契机,便是1918年前后《新青年》所发动的“旧剧评议”活动。当钱玄同等人批评旧戏曲“叩其实质,固空无所有”且“事理文理不通者殊多”[13],拥护旧剧的北大学生张厚载出于不满,与钱玄同、胡适等人在《新青年》上发生了激烈的论争。这一原本发生在《新青年》上的论争,吸引了《报余丛载》编辑,同时也是剧评家的冯叔鸾(马二先生)的参与。1918年8月2日到4日,他在《时事新报》的副刊《报余丛载》上连载了《评戏杂说》的剧论,不仅在学理层面总结了京剧的特点及规律,同时批驳了《新青年》杂志上胡适等人对旧剧及戏曲的看法,为张厚载辩护,此举又遭至了《新青年》同人的进一步反驳。也让原本并未受到新文学阵营注意的《时事新报》及其副刊[14],开始被卷入“五四”新旧文艺论争的场域。

此次论争,虽从内容上来说只是旧戏领域改良派与革新派之间的一次交锋,实质上却涉及新旧文艺乃至新旧思想的立场之争。借助此次论争,许多原本“向来不看”《时事新报》的《新青年》同人对于《时事新报》及其副刊《报余丛载》进行了一次“清算”。早在1912年5月,《时事新报》上就开始连载黑幕小说,姚公鹤等小说家为报刊供稿;1916年10月,副刊《报余丛载》的编辑钱生可创设了刊载黑幕小说的专栏“上海黑幕”,使《报余丛载》逐渐成为了当时黑幕小说发表的主要平台。这一专栏的开设,使得《时事新报》的副刊成为了旧文艺的幕后推手。直到1918年初,《时事新报》仍将黑幕小说视为最重要的文艺板块,在1918年1月4日(第3603号)和1月14日(第3613号)第3张第4版都刊有加粗字体的《特别征求黑幕》征稿启事;首页大字广告中,亦不乏关于黑幕小说、苦情小说等通俗文学的新书推介。

作为《报余丛载》的编辑,冯叔鸾介入论战,为北方的新文学阵营将矛头调转向《时事新报》提供了契机。钱玄同曾在《新青年》上讽刺地说道:“那上海的一班‘鹦鹉派读书人’,为筹画嫖赌吃喝的费用起见,或做鸳鸯蝴蝶体的小说,或做某生某翁体的小说,或画全身不相称的美人”,进而说道“其别开生面者,又有什么‘黑幕’,什么‘剧评’。此等人所做的东西虽然种种不同,而其价值之一,要之皆是脑筋组织不甚复杂的人所做的事业而已”[15]。钱氏所说的“小说”和“画”,皆是《报余丛载》的重头戏,也是《时事新报》维持经营的依凭;负责小说及戏曲栏的冯叔鸾和负责漫画创作的沈泊尘,也都是《时事新报》的元老人物,然而却成为钱玄同站在新文艺立场出发的批评对象。次年,罗家伦亦在《新潮》上刊文指出,黑幕小说本没有这样强大的影响力,正是“待民国四年上海《时事新报》征求《中国黑幕》之后,此风遂以大开。现在变本加厉,几乎弥漫全国小说界的统治区域了”[16],俨然把《时事新报》及其副刊《报余丛载》视作导致黑幕小说风行的始作俑者。

不过,来自北京新文学阵营的抨击固然让《时事新报》陷入被动,却也使得其在新旧文学的论争领域有了位置,得以进入“五四”新文学运动的场域。这对于意欲推动《时事新报》转型的《学灯》副刊及其编者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遇。1918年9月16日,张东荪在《学灯》上发表了《文艺与教育》一文,提出“夫人格由何而陶冶锻炼耶?必曰文艺。教育与文艺有莫大之关系也”[17],显露出以文艺更新助推教育变革的愿望。随后,张东荪与《新青年》之间更显出“明争暗合”的趋向,虽然也曾批评《新青年》“不是将新道德、新思想、新文艺多多益善的输入进来”,而仅仅是“想打破”旧的,却承认“现在中国的情势,要求新道德新思想新文艺的输入,非常之殷,恐怕是没有人不晓得的”[18]。傅斯年在《答〈时事新报〉记者》中“张先生的脑里,当然是饱有西洋的活灵魂的”“即以张先生《白话论》而论,其中各节,何尝不是《新青年》当年讨论过,现在实行的”[19]等一类论调,俨然将之引为《新青年》同人的同道。

9月30日,《学灯》发表了《本栏之提倡》,提出所谓“七大主张”,其中之二曰:

六、于原有文化,主张尊重而以科学解剖之。

七、于西方文化,主张以科学与哲学调和一并输入,排斥现在流行之浅薄科学论。[20]

 

当时以《新青年》《东方杂志》为代表,诸多报刊都在讨论东西、新旧文化及与科学之关系的问题。《学灯》上此文虽然针对“浅薄科学论”而发,有为新文化矫枉之意,却也强调自己在“调和”的同时、主张“输入”的观点。在这期间,《时事新报》虽然依然有与《新青年》的论争文章登出,但《学灯》却愈发表现出折衷的姿态。特别是此前的8月8日,黄觉僧在《学灯》上发表《折衷的文学革新论》,回应《新青年》上胡适等人的文学革命主张,推崇其“推倒众说,另辟新基,见识之卓,魄力之宏,殊足令人钦佩”[21],同时又就通俗语言、西洋符号、典故对偶等方面的取舍运用,提出了自己的商榷意见。此文很快得到了胡适在《新青年》上的正面回复。尽管双方在白话文学等问题上依然存在分歧,但从双方的语气和措辞,能够明显感觉到彼此求同存异、寻求共识的努力,与同时期新文学阵营对《时事新报》刊载黑幕小说的攻讦不可同日而语。

不久后,《时事新报》引来了大刀阔斧的版面改革。1918年11月7日,《时事新报》在头版刊登了《本报裁撤黑幕栏通告》,宣布停止刊载黑幕小说。此外,原本每周一刊的《学灯》在当日(周四)破例加刊,预示着《学灯》将打破每周一次的发行惯例,也标志着《学灯》在《时事新报》中地位的提升。12月6日,《学灯》增设“新文艺”栏目,并连载了泰戈尔剧本《邮政局》的译文,表明输入和倡导新文艺的立场和态度。而随着匡僧的加入和胡适的从中斡旋,使得《学灯》部分编辑和《新青年》的关系进一步缓和,尤其是当《新青年》派受到当局权力压迫时,《学灯》上不断提供版面登载文章,声援北京的进步势力及其活动[23]。从1919年3月起,陈独秀、胡适、李大钊等新文学阵营中的代表人物陆续在《学灯》上发表文章,南北双方的良性互动愈加频繁的同时,也意味《学灯》作为新思想、新文艺的平台,开始被《时事新报》以外更多文人所接受和认同。

三、 版面重组与“创育新青年”

《报余丛载》与《学灯》介入新旧文学论争的直接影响,便是《时事新报》内部的版面重组。作为部分读者心目中的“小说界的精彩”[24],黑幕小说在文艺副刊中的大量登载,虽然也有揭露现实、针砭时弊的作用,但作为《时事新报》的补充和调剂,这一文类被吸纳进来,本就有吸引眼球、促进报刊发行的因素。而1918年年底黑幕小说专栏的被裁撤,势必要动摇《时事新报》原有的受众群体,影响市场销量,其进行版面革新、在文艺方向进行转型的决心不言而喻。也正是在宣布裁撤黑幕小说的当天,《学灯》一改每周一出刊的惯例,在周四破例刊载。此消彼长,不仅仅是内部版面的重组和调整,同样意味着《学灯》与《报余丛载》等旧文艺副刊的不可调和性。11月25日,《学灯》刊载了一则启事,声明,“敝报自添设学灯一栏以来,承远近学校诸君纷纷惠稿,无任欢迎。惟本栏篇幅有限,不能尽量同时刊登,至为歉仄。所有稿件定当陆续披露,藉副雅意”[25],透露了《学灯》所受的欢迎,打消在传播层面的疑虑的同时,也增加了继续扩版和增加出刊频率的可能性。

在短短的二十天时间内,《学灯》先后于11月16日(周六)、11月19日(周二)、11月27日(周三)、11月29日(周五)、12月4日(周三)、12月6日(周五)破例出刊。自12月9日开始,《学灯》正式从每周一出刊改为每周一至周六连续六天出刊,曾经的“特刊”摇身一变,成为了常驻副刊。同时,张东荪又在《学灯》上接连发表《止崇拜而不模仿》和《模仿与文化》两篇论说,明确提出建构新文化的方式和倡议。特别是后一篇文章,较为激进地提出文化的先进与后进之分,表示“然于新文化迟进之民族,其模仿之需要,更殷于发明。以发明之贵,有文化先进之民族任之,而后进者第模仿之可耳。故吾敢正告同胞曰:幸勿以模仿为可耻,吾将以中国人能否模仿泰西为其有无进化之标准也”[26]。其将“模仿”视为新事业流布之条件的同时,也愈发鲜明地阐明了自身的立场。

12月16日,《学灯》重申了征文启事,特别征稿凡四种,分别是“学校消息”“科学丛谈”“西国掌故”“欧战丛谈”,分别指向教育、科学、西方文化、一战时局四个层面。虽然依然无法比拟同时期《新青年》在思想文化、文学艺术领域的跃进,但毋庸置疑正迅速向新文化运动的相关议题靠拢。倘将《学灯》几次征文启事罗列对比,就能清晰地看到它的这种趋向:

可以看到,在创立初期,《学灯》的征文宣言明确以教育为核心议题,到了第二次征文,则在继续关注教育的基础上,试图在新旧文化论战中寻求自我定位。直至第三次征文启事将文化与科学等议题融入日常讨论框架,在“小言/论说”“思潮”中讨论文化思潮的话题,在“科学丛谈”中介绍包括有关“人”在内的科学内容,此外还有“思潮”“讲坛”“来函”“来件”等,“教育”栏目已经不再是核心议题。与此同时,“新文艺”栏目虽在创办之初只是以刊登外国文学译作为主,但诸如泰戈尔《邮政局》一类作品的登载,也已呈现出与此前旧文苑、通俗小说不同的文艺风气。特别是“新文艺”的栏目命名,与此前《时事新报》上专门刊载旧文艺的“文苑”栏形成了鲜明的对峙,更从行动上呼应了同时期傅斯年等人有关“把那无聊的‘文苑’去掉,添上‘新文艺’一门”[27]的倡议。这一对峙体现在版面编排方面,除了上文提到的《学灯》改为每周连续六日出刊外,曾收录作品逾二十万字、无数名家供稿的“文苑”栏也在不断萎缩,仅于周日在第3版第1张刊出。于是在《时事新报》上,便一度出现了同一版面上方《学灯》副刊登“新文艺”栏,下方“文苑”栏继续刊发旧体诗的景观。

此后,经过不断调整版面与内容的《学灯》,又明确提出要“专从文化方面,另造一种新势力”[28]。这种“新势力”在《时事新报》上被张东荪解读为“青年”,他在《精神生活与舆论政治》一文中表示:“救国保种的方法只有一个,曰创育新青年,由新青年再造成一个青年中国。”[29]很明显,尽管《学灯》本身强调“专从文化方面”出发,但受到《时事新报》政党机关报性质的影响,全报以及《学灯》最初对于青年精神、文化改造的倡导,是从革新现实政治的角度出发的。此前,张东荪便曾经提出中国的政坛需要“第三方”来介入,希冀能诞生一种新的团体,来影响整个政治风气。一直到1918年12月11日,《学灯》创办“青年俱乐部”栏目;次日,“小言”栏介绍了日本“青年团”,并在不久后,号召各地方学习日本“组织青年团”,认为“此后一切的责任全落在青年的双肩上来了”[30];一直到次年3月,呼吁中国应有“全国青年的大结合”,主张青年应“要有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心”[31],都显示出“另造一种新势力”的努力。五四运动爆发后,张东荪又连续发表了《全国青年其速兴》《坚决的办法》《青年政府》《全国学生联合会之组织问题》等多篇文章,支持五四运动、鼓吹青年联合,批评当时的北洋政府“是精神上的老人政府”,是“木乃伊政府”,腐败和灭亡几乎在所难免;而“此后中国一线的希望,就是创造一个青年政府”。同时,他也明确提出所谓“青年政府”并不只是换一批年轻政客,而是要具有“新精神新思潮新主义”[32]。5月27日,《学灯》专门刊发了一则征文启事,表达了对青年学生运动的理解,肯定“学生青年爱国精神之深厚”[33]。

虽然此时受到外部风潮的影响,《时事新报》上有关于创育“新青年”的声音,依然主要指向新的政治力量的培育;以《学灯》“新文艺”栏为代表,相关的新文艺翻译和创作,还未完全成为《时事新报》文艺副刊的主流,但从文化层面“另造一种新势力”的呼吁,不仅让《学灯》乃至整个《时事新报》的气质开始和“新”“进步”“青年”等概念与词汇产生紧密的关联,更呼应了《新青年》上的青春、进步话语。与此同时,张东荪本人在青年读者中的声望也越来越高,当时正在湖南任教的青年教师舒新城,觉得张东荪“至少一度曾与胡、陈齐名”;参加了五四运动的北大学生邓中夏,也说“当时青年”对他“颇为向往”[34]。在张东荪的主持和推动下,《学灯》通过增加出刊与调整内容,逐渐在《时事新报》的副刊当中取得了主导话语,并在“五四”新文化与新文学的场域中获得了自己的地位。

四、《泼克》的“过渡”与旧副刊的终局

在日益向“创育新青年”的新文化趋近,且不断获得《新青年》同人及北大诸君认可的背景下,每期仅仅一张(有时仅是半张)的版面安排,显然已不能满足《学灯》充分表达观点、扩大自身影响的需求,特别是同在《时事新报》的文艺副刊《报余丛载》,尚被《新青年》同人为代表的新文学阵营所严厉批评,如何在《时事新报》内部消除这些旧文艺的气息也就显得迫在眉睫。1918年12月20日,《时事新报》第一版第二张登出了通告,声明因《学灯》每周均会例行停出一天,所以自下周始,每周天都会“搜集各种图画以补其缺,定名曰泼克”。“泼克”于国外报刊的作用是“大凡读沉闷之言论后必一阅此,藉舒胸臆”,而“本报因择每星期日发刊,以代《学灯》,正师此意耳”[35]。从这一通告中可以看出,《泼克》的定位与《报余丛载》极为类似,不同的是,《泼克》专为调剂《学灯》而生,也是为裁撤《报余丛载》作准备和过渡。

1919年2月4日,也是农历己未年新年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学灯》栏大张旗鼓地宣布了扩版,这一决定获得了时事新报馆的支持:本期《时事新报》首页登有加大、粗体字号的广告称“本报学灯栏大扩充有宣言见后幅”,而上次获得这一待遇的,恰恰是几年前想要征集黑幕小说的《报余丛载》。而就在《学灯》宣布扩版的当天,《报余丛载》从《时事新报》上悄无声息地消失,再未复刊过。当天的《学灯》在说明扩版理由的同时,也道出了裁撤《报余丛载》的原因:

兹将本栏扩充为两页,其理由有二:一曰小说琐闻,其目的在有趣,孰意每日阅之,其趣因熟见而不鲜矣,不如不常见之为愈也。故决定移置每星期日之《泼克》增刊中。二曰教育新闻,向在“要闻”栏揭载,非特有时被挤,而且地位有限,不能详尽,不如移置《学灯》,可以自由披露。以此二理由,则学灯不能不扩充也。[36]

《时事新报》针对副刊的调整至此完成:消闲娱乐的副刊只能在《学灯》停刊期间出现一次,而与《学灯》主题相关的其他栏目,都要被整合至这一在新思想领域积累了象征资本的副刊之中。该宣言亦明确指出,《学灯》扩版所需的版面空间,正是源自《报余丛载》被裁撤后所释放的版面。同时,重申了征文的要求,宣布设立九类体裁(栏目),分别是“小言”[37] “讲坛”“学校指南”“青年俱乐部”“科学丛谈”“译述”“佛门丛载”[38]“学校消息”“新文艺”。其中“新文艺”栏的征文要求,明确提出了“载新体之诗文”(2月28日改为“东西之新体诗文”)。3月21日和3月28日、29日,《学灯》分别转载了《新青年》所刊录的周作人翻译的《卖火柴的女儿》和《铁圈》。4月3日,《学灯》刊登了涵庐(高一涵)创作的现代白话小说《逃兵》。这是《时事新报》自创刊以来首次刊载“五四”新文学阵营作家创作的文学作品,以此为标志,《学灯》也逐渐成为张东荪“用来从事新文艺建设的‘园地’了”[39]。

作为《报余丛载》的替代品,副刊《泼克》同属于旧文艺范畴,它由《报余丛载》的编辑冯叔鸾、沈泊尘等人接手,仅在每周日于报纸的第三张第一版发行,版面约为半版大小。除去从《报余丛载》那里接续的栏目外,《泼克》还新增了“美人香草”“游记”“顾曲录”等栏目,偶尔也会刊载一些政治类照片,如当时南北和谈会议的合影等,其余版面以日用品或药品广告来补白。其内容主要包括漫画和短篇小说,前者作品的内容多聚焦于讽刺政坛和社会现象,或针对新文学阵营的激进行为进行抨击,形式上追求滑稽幽默、生动形象,强调趣味性;而小说部分则以冯叔鸾原创的通俗小说为主,栏目先后设有“传奇”“游戏文章”等,名称虽各异,内容却大体相似,基本符合民初通俗文学的特征;语言半文半白,注重现实描绘和讽刺,如《犬与岳母》《烟鬼会议》等。同时,所载的漫画虽然格调不高,但其中对于军阀、新国会以及巴黎和会等话题的表现,常常可见较为深刻的思想和对社会的敏锐观察。

客观来说,在新文学、新思想的冲击以及《学灯》转型的影响之下,《泼克》并非没有妥协或是转型的尝试,1918年12月22日《泼克》第一次出刊时,题为《输送文明》的漫画,一位西方的圣诞老人骑着中式驴车、向古老的土地扔下名为“和平”“幸福”“文化”等礼物的形象,用以表示对于外来文明输入的观感。漫画下方还附有马二先生的题诗:“升泰壳老司,专送冬至礼。今惠我国民,有如许东西。泊尘绘冬至老人送礼图,却有许多我国民缺乏之物,纪以打油诗藉表多谢。”[40]次年4月,也正是在《学灯》开始刊载新式小说的同时期,多由冯叔鸾操刀,且基本为半文半白通俗小说的《泼克》小说栏,在小说语言方面逐渐转向较为清晰凝练的现代白话文,作品开始摆脱流俗之气,关注现代人的心理状态,书写都市文明对人的侵扰和腐蚀,也更多关注现实救亡和启蒙的话题。如7月13日,“小说”栏的作品刊登署名“一岑”的白话小说《可怜的山东学生!》,书写为青岛和领土统一奔走呼号的青年学生,情感热烈恳切;8月3日,该作者又在白话小说《是节烈还是地狱?》中,以对话的形式痛斥封建礼教和社会对女性的压迫。随着《泼克》的“小说”栏分为“小说一”和“小说二”,后者偶有新旧参半的小说出现,前者则几乎无一例外是现代白话小说,让《泼克》成了一个新旧参半、许多时候“新”还要胜过“旧”的文艺副刊。

但是,诸多变化,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泼克》栏偏向于旧文艺的性质。在对于《报余丛载》上的旧文艺有所继承的同时,依旧有着对新文艺运动的影射和批评。鲁迅曾在自己的文章中表示《泼克》“多是攻击新文艺新思想的”[41],傅斯年则认为《时事新报》“一则是不愿长进,不愿作有思想的讽刺画,只要作无理性的骂人画;二则是——或者——维持他们贵‘泼克’骂人的专利;三则是不肯服气(就是他们贵报所说的‘怙恶’)”[42],这些观点显然都是有的放矢。1919年1月5日,负责讽刺画的泊尘作了一组漫画,内容是一个新学家主张废弃汉文、提倡罗马文。为了学习罗马文,他“以罗马犬之心易其心”,结果学会的只有罗马的“犬吠”[43],同期又设有敢问录,质问刘半农、钱玄同等人的文学革命主张。双方的争执本就因张厚载、冯叔鸾对旧剧的维护而起,钱玄同等人的激烈抨击最早也是指向《报余丛载》。《泼克》沿袭了《报余丛载》对于“五四”新文学运动的态度,在与《学灯》形成鲜明反差的同时,自然也招致了激烈的批评声音,最终难逃在《时事新报》上被消除的命运。1919年11月18日,《时事新报》宣布“本报大改良”,作为版面调整“过渡”之用的副刊《泼克》彻底停刊。

 余论

旧文艺副刊在《时事新报》上销声匿迹,《学灯》最终成了这场新旧副刊更迭的赢家。曾经靠黑幕小说、旧剧和旧诗文维持经营的《时事新报》,也完成了自身的转型,报纸的编辑成员基本变为了新派,副刊版面内容也转为以新文化、新文学为主导。在《学灯》编辑宗白华的主持下,“新文艺”成了《学灯》的热门栏目;郭沫若在《学灯》上发表新诗的时间是1919年9月11日,甚至早于他读到《新青年》的时间[44];茅盾在《学灯》上发表多篇译作和评论,1920年还被《时事新报》聘请作代理主笔。《学灯》的兴起和胜利不仅是《时事新报》内部副刊的变革,更是“五四”新旧文艺冲突在公共领域的缩影。通过思想革新与版面重组,张东荪成功地将《学灯》打造为新文化、新文学的阵地,而《报余丛载》和《泼克》等旧副刊的退场,则标志着旧文艺在现代报刊空间上话语权的衰落。但不可忽视的是,旧副刊《泼克》的妥协与改良尝试,也暗示了新旧文艺交锋的复杂性和多种面向;在旧文艺副刊和栏目被取消后,为其供稿旧文人的去处,以及在其他公共领域所持续的旧文艺写作与活动,依然有待进一步探究和思考。

[作者单位: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

注释:

[1] 参见陈捷:《研究系与〈时事新报·学灯〉》, 南京大学出版社2021年版。周月峰:《另一场新文化运动——五四前后“梁启超系”再造新文明的努力》北京大学出版社2023年版。吴静:《〈学灯〉与五四新文化运动》,复旦大学2009年博士论文。 张黎敏:《〈时事新报·学灯〉:文化传播与文学生长》,华东师范大学2009年博士论文。袁一丹:《另起的新文化运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1年版。

[2]东荪:《归来杂话(二续)——对于北京政局之感想》,《时事新报》1917年4月5日。

[3]张东荪:《论无办法》,《神州日报》1917年2月16日。

[4]东荪:《勿堕落》,《时事新报》1917年4月10日。

[5]蔡选青:《不倒翁》,《时事新报》1915年9月28日。

[6]庄纶仪:《野外》,《时事新报》1916年8月29日。

[7]东荪:《感想(中)》,《时事新报》1917年8月10日。

[8]东荪:《予之宣言》,《时事新报》1917年6月18日。

[9]高波:《追寻新共和:张东荪早期思想与活动研究:1886—1932》,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8年版,第144页。

[10]根据“全国报刊索引”的关键词整理,1911年至1916年的《时事新报》上,“文化”“个人”“世界”“社会”“进步”这些关键词年均出现的次数分别为40、283、631、550、466次,到了1917至1918年,年均出现次数则分别增长为94、679、1152、1279、685次。

[11]东荪:《学灯宣言》,《时事新报》1918年3月4日。

[12]马二先生:《啸虹轩笔记》,《时事新报》(十周年纪念)1918年1月1日。

[13]《通信》,《新青年》(第三卷第一号)1917年3月1日。

[14]例如刘半年便在与钱玄同的信中表示:“昨天晚上有个朋友来说,有署名’马二先生,者,对于我们答张筏子的信,大加驳难”“以其文登于上海《时事新报》,我是向来不看《时事新报》的,不知究竟讲些什么话,你那边如有此报望借我一阅,以便答复”。参见《通信》,《新青年》(第五卷第二号)1918年8月15日。

[15]《通信》,《新青年》(第五卷第二号)1918年8月15日。

[16]志希:《今日中国之小说界》,《新潮》(第一卷第一号)1919年1月1日。

[17]东荪:《文艺与教育》,《时事新报·学灯》1918年9月16日。

[18]东荪:《新……旧》,《时事新报·学灯》1918年12月14日。

[19]傅斯年:《答〈时事新报〉记者》,《新潮》(第一卷第三号)1919年3月1日。

[20]记者:《本栏之提倡》,《时事新报·学灯》1918年9月30日。

[21]黄觉僧:《折衷的文学革新论》,《时事新报·学灯》1918年8月8日。

[22]参见《通信·附答黄觉僧君〈折衷的文学革新论〉》,《新青年》(第五卷第三号)1918年8月14日。

[23]《学灯》方面为此发表的文章中较有代表性的有:匡僧:《为驱逐大学教员事鸣不平》,《时事新报·学灯》1919年3月5日。匡僧:《对于〈北京大学月刊〉之杂评》,《时事新报·学灯》1919年3月4日。东荪:《我辈对于新思想之态度》,《时事新报·学灯》1919年4月7日。关于双方缓和及交好的具体过程,请参见陈捷:《研究系与〈时事新报·学灯〉》,南京大学出版社2021年版,第92~115页。

[24]杨亦曾:《对于教育部通俗教育研究会劝勿再编黑幕小说之意见》,《新青年》(第六卷第二号)1919年2月15日。

[25]《本栏特别启事三》,《时事新报·学灯》1918年11月25日。

[26]东荪:《模仿与文化》,《时事新报》1918年12月10日。

[27]《傅斯年先生来信》,《国民公报》1919年1月7日。

[28]《熊正理致张东荪书(1919年3月2日)》,《时事新报·学灯》1919年4月12日。

[29]东荪:《精神生活与舆论政治》,《时事新报》1918年12月18日。

[30]东荪:《答若愚君》,《时事新报》1919年1月25日。

[31]东荪:《青年与国是》,《时事新报》1919年3月24日。

[32]东荪:《青年政府》,《时事新报》1919年5月17日。

[33]《本栏征文》,《时事新报·学灯》1919年5月27日。

[34]周月峰:《另一场新文化运动——五四前后“梁启超系”再造新文明的努力》,北京大学出版社2023年版,第79页。

[35]《本报特别通告》,《时事新报》1918年12月20日。

[36]《本栏之大扩充》,《时事新报·学灯》1919年2月4日。

[37]“小言”栏于5月23日取消,后另设“提倡”和“评论”两栏目。

[38]“佛门丛载”栏于1919年5月16日取消。

[39]陈捷:《研究系与〈时事新报·学灯〉》,南京大学出版社2021年版,第153页。

[40]参见《时事新报·泼克》1918年12月22日漫画。

[41]鲁迅:《随感录·五十三》,《鲁迅全集》(第一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441页。

[42]傅斯年:《随感录》,《新潮》(第一卷第五号)1919年5月1日。

[43]《泼克》,《时事新报》1919年1月5日。

[44]郭沫若1920年才接触《新青年》,但1919年9月就已读过《时事新报·学灯》上康白情的诗,并由此产生了把自己写的新诗拿来投稿的念头。参见郭沫若:《我的作诗的经过》,《质文》(第二卷第二期)1936年1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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