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玮:光绪朝八股文新变的再考察 ——以《近科通雅集》系列为中心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4 次 更新时间:2026-03-17 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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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玮  

成玮华东师范大学国际汉语文化学院教授

摘要:关于晚清光绪朝八股文的新变,学界不乏论述。但谈到官方所起作用,则普遍重视光绪二十四年五月以后各项政策。实则在此之前,光绪十四年江南乡试,二十四年正月诏设经济特科、四书文移至末场,均有转移风气之效。光绪二十年刊行的《近科通雅集初编》,二十四年刊行的《续编》,恰好保留了这段时期的科场文章信息,为考察此际八股风气的变动,提供了可贵案例。经考证,《初编》由杜嗣程、吴稚晖等选辑,与南菁书院关系密切;《续编》则由郜怀泌等选辑,与钟山书院存在一定因缘。合观两书所选文章,确以光绪十四年为一重要转折点。由这两部选本的成书过程,可窥彼时士子奋力适应而终无所适从的心路历程。由其入选程文,可窥彼时八股内容之博、体裁之新,以及两者之间的内在联结;也可窥广义的江南地区,在这点上的先驱地位。借助两书,能为清季八股文风调整勘定更多精确的时空节点,寻绎更为切近的具体动因。对进一步理解八股临近终点之际的演变轨迹,或有其裨益。

 

清季同治、光绪年间,八股文当行近终点之际,颇生新变。就内容言,训诂考据、先秦诸子、公羊学、西学纷来笔下,越出四书五经以外;就体裁言,古文、骈体、辞赋无所不可,越出四比八股以外。对此,学界已有所评述,但对这些变化的整体过程,在认知上仍存在缺环。1]光绪朝晚期相继编纂的科举文章选本《近科通雅集初编》至《三编》,集中反映了上述变化,正为考察晚清八股文临近终点之际的新动向,提供了可贵案例。对这一系列选本,学界关注无几,许多相关史实也有待考明。2]本文首先考证前后三编成书过程,尤其侧重《初编》与《续编》。然后由其选文切入,分析八股文“衰年变法”的具体内容、形式及其内在联结。由此出发,还能为八股末期的文风变化,勘定更多精确的时空节点,寻绎更为切近的具体动因。

一、时风簸荡:《近科通雅集初编》至《三编》的选编

光绪二十年(甲午,1894)七月,上海文海书局刊行《近科通雅集初编》,无编者署名,无序言。光绪二十三年(丁酉)上海复古书斋版,3]卷首则有陆绍庠序,序末标“光绪丁酉八月中浣”。按光绪二十二年(丙申)上海利记书局版,已有陆氏序,序末标“光绪甲午八月中澣”,可知复古书斋版的陆序时间当为后来掩改。是编问世甫一月,便向沪上名流陆绍庠邀序,藉广招徕,足见其营销意识之强。

关于《初集》编者为谁,计有三说:(一)陆氏序称:“此(文海)主人《近科通雅集》之所以编也。”4]文海书局由周廷熙创办主持,5]据此则出于周氏之手。(二)章士钊回忆:“光绪乙未、丙申间,元和江标督学湘中,为文骛博,士风大变。己选刻时文数十首,号《通雅集》,以示之范。如江氏兄弟(原注:江衡、江标)、蔡元培、凌师皋之文咸在。”6]检视《初编》,四人之文俱存,据此则出于江标之手。(三)吴稚晖回忆:“杜孟兼先生选刻《通雅集》,以(蔡元培文)为压卷。”7]据此则出于杜孟兼之手。有学者考出“孟兼”乃无锡人杜嗣程的字,他与吴稚晖为南菁书院同窗,光绪十九年江南乡试取中,最迟光绪二十二年已寓居上海。8]

上述三说,以杜嗣程为是。《初编》录光绪十四年(戊子)顺天乡试杨士燮对策,有评语:“惟吐蕃通西域,何国当其要冲,径未置答,殊为遗憾。按唐时吐蕃由西域通中国,似以吐谷浑及白兰最为冲要。然箧中未携多书,无可详征,益想见矮屋短晷之难也。”9]编者行箧乏书,与在上海开有书局的周廷熙不符,也不似服官有年、生活较优裕的江标口吻,10]唯与杜嗣程情形接近。吴稚晖《癸巳日记》十二月二十日记:“自前月二十四议刻《通雅集》,至今底稿略备。”可知吴氏也深度参与其间,他的追叙可信度最高。据吴氏日记,编集始于光绪十九年十月二十四日,其十二月二十日日记还罗列了所选作者九人:刘富曾、汪济、恽毓龄、董康、江衡、江标、谢钟英、吴肇嘉、周学海。11]相较而言,成书所录有三十九人之多,篇幅远超吴稚晖自许“底稿略备”时;而吴氏提到的恽毓龄、董康、谢钟英、吴肇嘉、周学海,反不见于成书。这表明书稿嗣后复经大幅增补、修订,也许正因为如此,方迁延至次年七月梓行。

吴稚晖在《锡报》一文中又记其事。文中述及:“侣樵硃卷勿(未)刻,仲反刻四艺,惠卿未定,余不知。”其中“仲反”为余复的字,亦南菁书院生徒,光绪二十年举人。12]可知此文为是岁记录,且篇题注云“民国前十八年九月十五日起,十月初三止”,纪事起止日期甚明。文中叙《初编》事:“洪(竹亭)云:‘《通雅》勿折价,卖壹百六十。’如是稍可大点,各书肆可寄。版子有人还三十元,决决弗卖。足下以为何如?决要卖书如何?版子如何?写一书与仲反商之。”又说:“《申报》衡之已买了《通雅集》,约中者每人一百部。今中六七人,可不折本了。”13]可见《初编》印出后有折价之议,商家甚至欲购书版,幸而洪、吴等人坚执不允。余复也参与决策,说明编书非仅杜嗣程、吴稚晖二人所为,而是一众友人合作,卒底于成。在否定了折价之议后,为维持销量,众人又商量在江南乡试前将已经印出的《初编》书卖给《申报》转售,并约定乡试中试者成批认购。乘新举人春风得意之势,以开辟销路,颇具商业手腕。清代乡试惯例八月开考,九月放榜。14]就出榜“中六、七人”的结果看,前景委实不坏。

《初编》分三册,依次题为《通雅集制义》《通雅集经艺》《通雅集策对》,首册扉页与目次,印有“近科通雅集初编”字样。观三册书题便知,《初编》兼顾四书文(制义)、五经文(经艺)与策问。制义凡三十五篇,“闱艺三十次前,传刻通行者十有二;拟墨五附后,皆传刻通行”;经艺凡十五篇,“传刻通行者五”;策对凡十题,“传刻通行者四”。15]吴稚晖日记中所列九人,多详具其亲友、住处,如同传刻朱卷冠首之履历。但是汪济、董康二人例外,前者但载“居东台何垛场”、后者但载“住古村”,可见选辑之初,材料来源即不限于市面朱卷。汪、董二氏均曾就读南菁书院,16]杜嗣程、吴稚晖等人编纂时,或得书院助力。制义末附拟作五篇,皆俞樾手笔,最早一题出自光绪十四年,最晚一题出自光绪十九年(癸巳)。此阶段,俞樾一直掌教诂经精舍,17]应是撰以示范学子,流入坊间,遂为编者所获。制义分闱艺与拟墨两类,各自再按题目出处排序,分《论语》《中庸》《孟子》三部。经艺无拟作,也按题目出处排序,分《周易》《尚书》《诗经》《春秋》《礼记》五部。这也是八股选本常见次第,特别之处在于,未收《大学》制义。《近科通雅集续编》与《三编》承袭了这一编次,且皆不收《大学》文。

《续编》与《三编》由上海复古书斋,连同《初编》一起印行,年份标“光绪丁酉仲秋”,也未署编者。但《续编》卷首蒯光典序明言:“知为五河郜仰源茂才,偕联桂社诸君,采辑而手为选订者也。仰源为荻洲世伯(郜云鹄)季子,……屡荷秋闱之鹗荐。”18]知《续编》主要选编者为安徽五河人郜仰源。据缪荃孙日记,郜仰源拜在其门下,两人时相往来,如缪氏《丙申日记(一八九六年)》五月三日记“门人郜仰源(原注:怀泌)来”;《庚子日记(一九○○年)》六月十二日记“门人郜仰源来,借《文录》首册去”。19]知此人名郜怀泌,仰源是其字。尽管号称出版于光绪丁酉,卷首所附郜云鹄序末亦标“光绪丁酉”,但序中所言“今科部章通饬,添试算学、时务、格致诸端,阙此则虽有佳文,亦难获隽”,20]明指光绪戊戌正月事。是月庚寅(初六),光绪帝谕内阁,从贵州学政严修之请,“岁举则每届乡试年分,由各省学政调取新增算学、艺学各书院学堂高等生监,录送乡试。初场试专门题,次场试时务题,三场试四书文。中试名曰经济科举人,与文闱举人同场覆试”。21]此谕明示添试算学、时务、格致,制义则自首场移至末场。依此,乡试经济科与常科并行不悖。但郜氏父子似有误会,以为前者替代了后者。清代科考,“三场专重首场,首场尤重首篇”,22]末场表现良窳,无关宏旨。郜云鹄循往例推想,故兴“虽有佳文(八股),亦难获隽”之叹。由是观之,《续编》的刊行必在丁酉下一年(戊戌)。

《续编》也分三册,首册选制艺四十二篇,“闱艺三十二首,后附拟墨一、院课九,皆传刻通行”;中册选经艺三十一篇,“闱艺三十,后附院课二,皆传刻通行”,院课实际仅一篇;末册选时务策对八题,“传刻通行,皆最要者”。23]取材全赖坊间传刻,来历较为单一。因是年首次考较时务,故此编于对策专选涉及时务者,但在整体上仍分四书文、五经文、对策三类,循旧日考试内容及次序。可以推知,是编纂辑当起于光绪二十三年,朝廷定议变更科目前,讫于二十四年正月定议后,因而留下应付不同功令、左支右绌的痕迹。将出版时间虚提至上一年,大约也是为避落伍之讥。光绪二十四年五月丁巳(初五)又下诏“著自下科为始,乡会试及生童岁科各试,向用四书文者,一律改试策论”,并于二十七年实行。24]从二十四年正月诏令开始,八股文大幅删减,科举转向之大,致使《续编》甫一出版即近于无用,销路局促,可想而知。

《续编》录制艺拟作一篇,同属俞樾手笔。所选制艺院课九篇、经艺院课一篇,作者凡八人,包括郜怀泌本人在内。其中《君子固穷》《子曰志士仁人 一章》《隐居放言》《风雨如晦 二句》四题六篇,俱载《钟山书院乙未(光绪二十一年)课艺》(含郜怀泌之作,并注明其人字仰源);余下四题四篇,作者名(与前有重复)也尽见于《乙未课艺》目录。25]缪荃孙自光绪二十二年起主讲钟山,26]这也是郜怀泌初见于缪氏日记之时,由此推测两人师生之谊,当由书院而来。所谓“联桂社诸君”,或即郜氏钟山书院同学,大概就包括其余七位院课入选者。

《三编》选纂应在已知五经文地位下降时,因此只选四书文三十一篇,辑为一册,无序言。此编选文匆遽,颇多赶工痕迹:其一,目次不像《初编》《续编》那样介绍文章来源。其二,当令的时务对策也付之阙如。其三,选篇杂有非应试之作,不尽符合书名中“近科”的条件。譬如《论语》文所收蔡元培《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27]是蔡氏于光绪十八年考中进士、点翰林院庶吉士之后所写。28]这是光绪十九年广东乡试题目。29]据高平叔的回忆,“蔡前往广州,是去打秋风,因为翰林院庶吉士很清苦,不得不设法谋取补助,而新科进士是可以到各省写文章卖钱的。蔡抵广州后,将所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一文,用毛边纸以木板刻印,分送有关人士”。30]故是篇与蔡氏科名无涉,纯是中举后救饥之策。其四,各文之末不像前两编那样附有评语,编纂宗旨难求。其五,书尾补遗沈同芳《必得其寿》一篇,31]本应归入第二部《中庸》文,却散置在外,当是因随编随排,不易插入。刊印前夕选目去取未定,可见行事之潦草。下文因而姑置勿论,专谈《初编》与《续编》。

以上考证三部选本的成书情况。《近科通雅集初编》的纂辑,原是因应时风,以图把握商机之举。据《续编》郜云鹄序中所言“甲午科《通雅集前编》出,争购者如获尺璧”,32]可知《初编》效益相当可观。《续编》乃至《三编》步武前书,企望复制其成功路径,固无足怪。孰料时风簸荡,出人意外,最终只能黯淡收场。四年前应时之举,俯仰之间已为陈迹。普通士子置身这一时段,奋力适应而终无所适从的心路历程,亦可由此窥见一斑。

二、气脉潜通:晚清八股文内容与体裁的新变

从《近科通雅集初编》选文来看,内容相当广博,较《续编》犹有过之,几乎每篇皆逸出旧时轨辙。论训诂考据,如凌师皋《述而不作信而好古》,批评“作《通释》以贯古义而《周易》坏,作《疏证》以攻古文而《书》学坏”,对焦循《易通释》、阎若璩《尚书古文疏证》等清代汉学家之著述虽持否定态度,至少并不陌生;王泽霖《序者射也》,证明“夫序之为射,其声似不谐矣,而转其音则无不谐”,借助音转疏通字义,恰是乾嘉汉学之长技。论子学,如洪钟《子曰桓公九合诸侯 一节》,“取材《管子》,成一家言,为此题下铁板注脚”。论公羊学,如费念慈《夏五(桓公十四年)》,明诏大号“《春秋》分为五,而公羊氏最尊”。论西学,如方克猷《日月星辰系焉》,汲取近代天文学成果,指出“且也据实测而言,日径既大于月,而星辰亦体质之各异”;江衡《及其广厚 三句》,汲取近代测地学成果,指出“地为员体,其径约三万里,径即其厚也”。此外,以前学界较少关注的八股文内新增知识,如舆地学、堪舆术等,也时而浮现。如刘树屏《及其广厚 三句》“陈形势如指掌,说山川能征实”;曾荣申《水由地中以行江淮》,倡言“所谓昆仑,盖据近世考定之说,以葱岭当之”。33]曾氏所依傍的近世考证,乃魏源《葱岭三干考》。此文由王锡祺辑入《小方壶斋舆地丛钞》,34]于光绪十七年印行,世人方易获见,曾文便是同年湖南乡试所撰,可见科场程文对晚近学术讯息的及时吸纳。与此同时,汪济《既景乃冈 三句》,征引“行止气蓄,化生万物”之语,35]源出托名东晋郭璞的《葬书》,36]来历则颇久远。综观《初编》,新知与旧学错落一编之间,光谱颇为复杂。

值得注意的是,《初编》与事者杜嗣程、吴稚晖、余复等,多为南菁书院学子。南菁学风渗透于是编评语之中,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这部选本的面貌。譬如翁炯孙《牺象周尊也》文末评:“解牺象者,信赝器则沿误子雍(王肃),尊古注则曲阿康成(郑玄)。此独两无所取,依据阮(谌)图,与近时定海黄氏(以周)《礼书通故》之说不谋而符,自是不刊之解。”37]此评语牵合翁氏文中未曾提起的黄以周书,且隐然以之为判断标准。黄氏光绪十年入主南菁书院,在职十五年,《礼书通故》刻于其任职期间,吴稚晖等学生躬执是书校对之役,38]这里特举《通故》为言,鼓吹之心可鉴。又如蔡元培《子贡曰夫子之文章 两章》说:“从经典散失之余,而楷模古昔大师,正读遗工为容,守所闻而粟积圭譄,非不尽各行所知之责。高心者厌其肤末,而有时傅会单文以标为心得。图成太极、义立良知而性分理质,传作五行、学明五际而道贯天人。录语名家,谓起千百年之覆是矣。”蔡氏于此对举“古昔大师”与“录语名家”,重汉学而轻宋学。评语却说“须知作者借题发挥,抉汉学、宋学家之弊,通汉学、宋学家之邮,为近今极有关系文字”,对汉宋无所轩轾,已偏离了蔡氏原意。39]南菁书院兼采汉宋,分经学、古学两门,前者主习训诂,后者主习词章,入学考试也依此分科。同时“经学则性理附焉,古学则天文算学、舆地史论附焉”,40]考据和理学自始就携手同行。显然,《初编》此评乃以书院立场凌驾原作之上。不过南菁书院堂庑阔大,如其创始人黄体芳为书院藏书楼拟对联所云:“东西汉,南北宋,儒林文苑,集大成于二先生(郑玄、朱熹),宣圣室中人,吾党未容分两派;十三经,廿四史,诸子百家,萃总目之万余种,文宗江上阁,斯楼应许附千秋。”41]其学人眼界由此可知。也因此,《近科通雅集初编》选目仍足以充分反映八股文新风。

相比之下,《续编》尽管选入不少越出八股常规内容的篇目,但也存有不少循旧贯者,42]总体上博通风气不及《初编》普遍。《续编》所录院课十篇,皆编者及周边同学所写,其中除了杨炎昌《譬如北辰 二句》发挥天文知识以外,43]余作内容大致恪遵传统。如傅良弼、王受畴各自撰有《隐居放言》,此题出于《论语·微子》,孔子以之概括虞仲、夷逸的隐居生活。“放言”向有二解:一为不言世务,一为放肆其言。44]朱熹引谢良佐“虞仲、夷逸隐居放言,则言不合先王之法者多矣”之说,45]赞同后一解。傅氏文说“夫居既隐则人以远,言可放则情以伸”;王氏文谓“以议论济国事之穷,在下者非得已也”。放言以伸情议政,都与朱注意同,不逾旧时途径。王氏文又称此“譬喻之宏深,几欲穷九幽而出八荒;而实理所归,归不出名教纲常之大”,46]是主张辞句瑰奇而论调正统。借用此数语评价《续编》纂选者,亦相当贴合。

不过,《续编》在八股体裁之新上却别具特色。其所录十篇院课凿险缒幽,约略而言有三点特色:一是下字时求古奥。如潘宗鼎《子曰岁寒 一章》“哀人生之多囏,愳修名之不立”,47]化用《离骚》成句,特意换用生僻写法。这一特色甚至在是集文末评语里,也随处展现,足见编者趣味。48]二是写法多运赋体,极铺排之能事。如吴鸣麒《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描绘远人来归盛况:“屈膝厥角,请受缨縻。凡文钺碧砮之珠,奇干善芳之赋,纨牛露犬之玩,承黄兹白之驷,则且盈衍储邸,充牣郊虞,匦牍相寻,鞮译无旷。”49]逞才摛藻,不厌其详。三是体式多借鉴辞赋。如石凌汉《君子固穷》设为主客问答,其《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又以楚辞体的赞语作结,50]皆为例证。

《续编》编者对辞赋的热情,也影响到是编的其他选目。相比之下,《初编》所辑八股文,体裁更为多样,分布也大致均匀。有古文,如朱铭盘《平章百姓 二句》“以秦汉之胎息,行考据之文字”;有骈体,如屠寄《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撷东西京之英华,含魏晋间之气息”;51]有赋体问答,如窦钟骧《堂高数仞 十一句》、江标《为电》。52]而《续编》选文则以赋体为大宗,且续增出一种楚辞体。辞赋两体合计,除上举石凌汉所作两文外,尚有七篇如此。53]尽管《续编》编者郜怀泌等人与钟山书院渊源甚深,然而书院义理、考据、辞章并重,为文则是走桐城派的路子;道光中叶以后,又兴起经世致用之学,54]辞赋始终非措意所在。由此可见,《续编》选文好尚,恐仅限于三数人小圈子,或即蒯光典序所称“联桂社”之中,而无关乎书院整体学风。这和《初编》与南菁书院的实质关联,性质迥乎不同。

细读两书中一些变体之作,也可发现内容对体裁的推动。如赋中主客议论,通常以一方说服另一方或另几方结束,说服者所持之论即文章主旨。《初编》录江标的《为电》,就借用这种方式而又有所变化。文中占象家、小学家、天文家从各自领域出发,对于电这种物质发表议论,所谓“通诸家之症结,捪诸家之要义,不必铺张,不必辨驳,设为问答,征引略备,得失自见”。55]三方往复,畅所欲言,最终不分胜负。这种无结论的结局,纯为展示作者的广泛涉猎和心得,故肯定三方见解各有价值,无所取舍。此类炫博意图不仅改造了八股文的谋篇布局,也调整了赋体问答的写法。光绪朝八股文的内容拓展与体裁新变之关联,由此掀开一角。简言之,博通风气无疑促进了八股写法的新变。

三、江南博雅风尚:从《近科通雅集》重勘光绪朝八股革新

光绪朝八股文写作的变革,可谓一种“衰年变法”,究竟这种“变法”波及多少地区?从《近科通雅集初编》与《续编》选文来看,应该说多地皆有之,但主要流行于江苏、浙江、安徽三省。这里先将此两编中所选文章的分布列表如下(拟作、院课与策对不计):

 

从统计数字看,所选江南乡试(含江苏、安徽)与浙江乡试篇目最多。合计之,两地试文在《初编》选篇中占71.1%,作者占71.1%;在《续编》选篇中占65.5%,作者占60.6%。再看会试,《初编》收录8人,仅廖平是四川井研人,其余皆江浙人;《续编》收录13人,仅康祖诒(康有为)是广东南海人,其余皆江浙人。57]加之《初编》内参加顺天乡试的屠寄,原籍江苏武进;58]《续编》内参加顺天乡试的孙同康(孙雄),原籍江苏昭文。59]江浙皖三地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

上述情况与初、续两编的编选者求学于此地区,因利乘便,不无干系,然而缘由不止如是。《初编》评姚鹏图《考诸三王 四句》:“此作行卷未出,都下已从磨勘诸公录出,传钞殆遍。”60]可知这篇江南乡试之作,早已经京城磨勘而流播。清代规定各省乡试朱、墨卷,事后解送礼部,考试当年磨勘完竣。61]历届累积,各地乡试文络绎传出,对于两书编者并不算珍罕。他们辑选时,应当说主观上既顾及其他省份,客观上又不存在取材壁垒。初、续编的选文分布,纵使偏差难免,依旧能见出总体走势。广义的江南地区,62]乃八股文博学之风的聚集地,长久以来文采风流,是乾嘉汉学的核心区域,63]也是公羊学复兴的重镇(江苏常州),第一次鸦片战争后更成为西学传播的最前站。64]要之,江南为各种知识辐辏之所。八股追求博通,推此地为盛,自有其道理。

江南追求博通的风尚,虽为光绪朝八股文风新变提供了可能,但还不构成非变不可的动因,据《近科通雅集续编》郜云鹄序中所言,光绪二十四年正月初六谕旨,对此编有最直接的触动。学界研究光绪帝科举改制对八股的影响,多注目于二十四年五月废八股文之诏、二十七年付诸实践和三十一年取消科举。65]三事作用既深且巨,自当成为焦点。可是光绪二十四年正月谕乡试考较时务,未及举行而朝命再变;同年三月会试,题目则一仍其旧。66]这道谕旨虽未付诸实施,也应予以一定重视。因为当日,此类消息的传递非常迅捷。举一旁证,同年五月五日改制诏下,远在湖北汉川县的许宝蘅,同月十四日便在日记中写道:“接李君致镜芙(平良)书,知初五日奉上谕,自下科乡试、会试始,以及岁科各考试,向用四书(文)者,一律改试策论。”67]十日内闻讯,不能说不快。以此衡量,光绪正月诏谕在一、二月间,当已传遍全国,足以在五月新令之前造成一次社会心理动荡,《续编》的编选正处于此诏前后,其所选对策专攻时务类,即光绪二十四年正月诏令使然。这为理解八股文体变化的社会心理背景,提供了一则可贵案例。

进一步前溯,《初编》所选费念慈《子曰行夏之时 四句》文末评语,在痛陈八股末流之弊的同时,还说:“故康熙初尝厌薄之、裁革之,嗣以积重难返,复行其法。”68]康熙二年(1663)科举罢考制义,四年礼部侍郎黄机奏复,七年从之,69]评语所指即这一段曲折。据此言,仿佛八股崇尚博雅,是康熙朝旧事的隔代回声。但这未免太过迂远,真正缘由,仍当求之光绪一朝。关于光绪朝八股文风丕变,时人已有议论。如文廷式《南轺日记》称:“同治及光绪初年则低吟密咏,其清者妥帖铿锵,不清者则肤烂满纸而已。十年以来,又复一变,不拘格律,是风气之佳处;而不能切题,渐流于廓与杂,而文理不清,则亦士人心术之忧也。”70]佚名《八股辨》称:“执笔人束发学为四书文,正值咸丰、同治间,其时已废束股不用,大抵短中股,长后股,俗称板六(据文意当为“八”)股。……光绪戊子(十四年)科以后,风气又变。前从同,后尚异;前袭旧,后从新。中股渐长,后股渐短。忽用《说文》,忽集诸子,选体半多杜撰,大结直陈时事。奇奇怪怪,牛鬼蛇神,十年中格式无定,虽非板八股,亦不拘八股成法。”71]两文均提到八股文内容与体裁之变异,前者以为在光绪十年,后者说在光绪十四年。据《德宗实录》,光绪九年会试、十一年乡试、十二年会试,72]十年并未开考。可见文廷式所说年份,无非举其成数,不宜拘看;《八股辨》所说光绪十四年,更为确切。

从《近科通雅集》初、续两编所收文章的撰写时段看,《初编》起于光绪五年,止于十九年;《续集》起于光绪十四年,止于二十一年。《初编》虽然录有较早文字,但光绪五年、六年、十一年各仅一篇;73]而光绪十四年,则剧增至十三篇(拟墨不计)。两书共同显示,光绪十四年是一关键转折点,与《八股辨》所论相合。再细析两编中所收这一年的八股文,《初编》十三篇,江南乡试九篇,浙江乡试四篇。但浙江有三篇均出凌师皋笔下,74]作者十分集中,表明当日这一地区的博雅蕲向还谈不到蔚然成风。《续编》六篇(院课与拟墨不计),除去广东乡试一篇,75]余五篇均来自江南乡试。合而观之,光绪十四年江南乡试,确实在八股博学风气方面有较早、也较突出的表现。究其缘故,徐珂《清稗类钞》所言可参:“制艺中之讲公羊者,自光绪戊子江南乡试始。主考为李芍农侍郎文田、王可庄太守仁堪,皆崇尚经学者,故所取士如费念慈、李传元、江标,皆表表者也。”76]此说揭出考官对考场文风的影响。光绪十四年李文田派为江南乡试主考官,王仁堪为副考官。77]李文田本人知识渊博,治经由小学训诂以通名物制度,旁及金石、堪舆,并潜心于西北地理研究,“广搜纪载,兼采泰西译籍”,78]创获良多;同时他还是广东知名藏书家,“好搜明季野史”。79]这样一位人物的知识兴趣,绝非公羊学一端所能穷尽。80]紧接着光绪十五年,李文田又主浙江乡试,81]特地擢取了蔡元培,并坦言其文章是不适宜于科举的,“只有我李某人能够赏识,你才中了举,没有第二个人会再赏识你的文章”。82]蔡元培所作科举文章,被吴稚晖称为“怪八股”,他还解释说:“其实所谓怪八股,仅仅多用周秦子书典故,为读书人吐气,打倒高头讲章而已。”83]子学入制义,也为李文田所赏会,其铨文之广综博取,由此可窥一斑。李文田接连主持江南、浙江乡试,对于南方科场风习有不可小觑的影响。

在这点上,曾朴小说《孽海花》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例证。书中的黎石农,便以李文田为原型。84]小说第十一回这样写道:“恰又遇着戊子乡试的年成,江南大主考,放了一位广东南海县的大名士,姓黎号石农名殿文,……江南放了这个人做主考,自然把沿着扬子江如鲫的名士,一网都打尽了。”光绪十四年,江南得人之盛及李文田在其中所起的主导作用,显然为当时所共知,传为美谈。而这一届乡贡的名声,也随即不胫而走。小说第十三回讲到潘宗荫(原型潘祖荫)任会试副总裁,有一段叮嘱其同僚的话颇值得注意:“这回应举的,很多知名之士,大家阅卷,倒要格外用心点儿,一来不负朝廷委托,二来休让石农独霸,夸张他的江南名榜。”85]李文田主试江南,是科不仅有“名榜”之誉,而且竟震动远在京城的会试。其铨文取向对近处江浙一带的示范效应,更是不难想见。

李文田身后,孙雄为其撰写挽联,并自注云:“侍郎师历典川、豫、江、浙试事,及督学江右、畿辅,所至均得士。戊子江南一榜尤多鸿硕。”86]可见光绪十四年江南乡试盛况,在李氏考官生涯里也属绝无仅有。可以说,这是主考官衡文的广博趣味,与底蕴深厚的江南文化相遇合,而成就的一桩盛事。这件事成为清末八股新变的重要一环,而其示范效应在《近科通雅集》系列的编撰中,便刻下了明显痕迹。

结语

八股文在晚清,自光绪十四年江南乡试推重博雅而声动京城,中经光绪二十四年正月诏设经济特科、四书文移置末场;五月议罢四书文、二十七年实施,直至光绪三十一年废除科举,十数年间随着科考政策不断变动,走完了最终一段路程。对于光绪十四年与二十四年正月,科考八股文的两次变化,学界探究无几。而《近科通雅集初编》与《续编》正保留了这时期的科场信息,鲜明体现了其中移步换形之迹,因此弥足珍贵。八股一体随功名而起,发荣滋长,后来定位逐渐分化。在个人层面,八股文固无妨脱离科举,自标高格。如明代李腾芳《十子制艺序》所言:“然唐之诗,其可传者往往非必其应制登第之作,……则今之为举业者,又何必取合于有司、求工于功令也!而其可传,断不在彼而在此矣。”87]但在社会层面,某种文风的广泛流行,必然与科名直接相连。以往学者论及清季八股新变之前半段,每每强调政治、经济、文化新变的浸染,88]此观点自然不错。然而,这是从其总体环境而言,落实到每一次八股文风的具体变更,仍需从科考中觅取直接动因。清廷诏令动向、主考官好尚等,皆应在考虑之列。这反过来,也有助于为晚清八股文风调整,勘定更精确的时空节点。

注释

1]参见孔庆茂:《八股文史》,南京:凤凰出版社,2008年,第393-406页;龚笃清:《中国八股文史·清代卷》,长沙:岳麓书社,2017年,第582-601页。

2]近年有《近科通雅集初编》点校本,收入陈维昭编《稀见清代科举文集选刊》(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22年),署“文海主人编”。《二编》《三编》则未见学者论及。

3]实际刊于下年光绪戊戌,详后。为便行文,以下仍称光绪丁酉刊本。

4]《近科通雅集初编》卷首,上海复古书斋光绪丁酉刊本,第1册,第1页。

5]陈昌文:《都市化进程中的上海出版业(1843—1949)》,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102页。

6]章士钊:《孤桐杂记》,《章士钊全集》,上海:文汇出版社,2000年,第6卷,第490页。

7]吴稚晖:《追悼蔡元培(孑民)先生叙述四十年前之小故事》,《吴稚晖全集》,北京:九州出版社,2013年,第13卷,第252页。本文引文标点有所改动,与所引文献小异,下同。

8]申闻:《他曾与王国维共事:稿本〈涤庵日记〉作者及其他》,“澎湃新闻·上海书评”,2017年5月23日,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687520。

9]《近科通雅集初编》,上海文海书局光绪甲午刊本,第3册,第24页。以下引《初编》均据此本。

10]江标于光绪十六年授翰林院编修,二十年至二十四年任湖南学政,参见唐才常:《前四品京堂湖南学政江君传》,湖南省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所编:《唐才常集》卷一,北京:中华书局,1980年,第195-196页。

11]以上所引日记,参见《吴稚晖全集》,第9卷,第248、249页。

12]鲁小俊:《清代书院课艺总集叙录》,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446页。

13]以上所引《锡报》一文,参见《吴稚晖全集》,第13卷,第151、147、149、150页。

14]陈茂同:《中国历代选官制度》,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年,第357、376页。

15]《近科通雅集初编》,第1册,“目次”,第1-3页。

16]参见赵统:《南菁书院志》,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15年,第497-498、620-621页。

17]徐澂编:《俞曲园先生年谱》,《晚清名儒年谱》,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6年,第8册,第356-358页。

18]《近科通雅集续编》卷首,上海复古书斋光绪丁酉刊本,第1册,第1页。以下所引《续编》均据此本。

19]《缪荃孙全集·日记》,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年,第1册,第413页;第2册,第80页。

20]《近科通雅集续编》卷首,第1册,第1页。

21]《德宗实录》卷四一四,《清实录》,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第57册,第412页。

22]《闱试总论》,龚笃清等编:《八股文话》,长沙:岳麓书社,2020年,第3324页。

23]《近科通雅集续编》,第1册,“目次”,第1-2页。

24]《德宗实录》卷四一九,《清实录》,第57册,第491页。事实上,此次改制后,四书文与五经文仍列为考试科目,并未即刻摒除,但重要性大减。参见安东强:《清末废八股后的四书义与五经义》,《文学遗产》2015年第5期。

25]梁星海(鼎芬)编:《钟山书院乙未课艺》,赵所生、薛正兴主编:《中国历代书院志》,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1995年,第11册,第215-288页。

26]姚中秋:《缪荃孙》,罗明、杨益茂主编:《清代人物传稿》下编第10卷,沈阳:辽宁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291页。

27]《近科通雅集三编》,上海复古书斋光绪丁酉刊本,第10页。

28]蔡元培是年补殿试,取二甲三十四名,旋入翰林院。参见高平叔:《蔡元培年谱》,北京:中华书局,1980年,第5页。

29]顾廷龙主编:《清代硃卷集成》,台北:成文出版社有限公司,1992年,第345册,第175页。

30]高平叔:《蔡元培在翰林院》,浙江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浙江文史资料选辑》第43辑,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90年,第1页。高平叔所编《蔡元培全集》第1卷(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第124页)系此文于1893年9月。

31]《近科通雅集三编》,第33页。

32]《近科通雅集续编》卷首,第1册,第1页。

33]以上引文参见《近科通雅集初编》,第1册,第5、45、7页;第2册,第23页;第1册,第23、29、32、57-58页。

34]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上海著易堂光绪十七年刊本,第四帙,第482页。

35]《近科通雅集初编》,第2册,第18页。

36]旧题郭璞撰、吴澄删定:《葬书》,《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808册,台北:商务印书馆,1983年,第18页。

37]《近科通雅集初编》,第2册,第31页。

38]参见赵统:《南菁书院志》,第296-297页。

39]以上引文参见《近科通雅集初编》,第1册,第3、4页。

40]《江阴县续志》卷六《学校·书院》,《中国地方志集成·江苏府县志辑》第26册,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1年,第91页。

41]赵统:《南菁书院志》,第25页。

42]如高翔《上律天时》、魏家骅《懋迁有无化居 三句》、廉泉《公会晋侯及吴子于黄池》等,参见《近科通雅集续编》,第1册,第24页;第2册,第11、24页。

43]《近科通雅集续编》,第1册,第34页。

44]参见程树德:《论语集释》卷三十七,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1284-1285页。

45]朱熹:《论语集注》卷九,《四书章句集注》,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186页。

46]以上引文参见《近科通雅集续编》,第1册,第39、40页。

47]《近科通雅集续编》,第1册,第35页。

48]如评方怡《上律天时》:“精于历祘之法,明于占验之书,堇孰勾股开方之例者,不足艁此精诣也”;评孙揆均《天子乃命将帅 八句》:“猎艳楚汉,逞缋齐梁,经生 理,才”;评杨毓煇对钞法策:“钞灋迺近今极务,理财杜弊为先”等。参见《近科通雅集续编》,第1册,第25页;第2册,第27页;第3册,第31页。

49]《近科通雅集续编》,第1册,第41页。

50]参见《近科通雅集续编》,第1册,第37页;第2册,第32页。

51]以上引文参见《近科通雅集初编》两文评语,第2册,第8、12页。

52]参见《近科通雅集初编》,第1册,第65-66页;第2册,第5-6页。

53]赋体有何肇勋《今夫山 六句》、傅良弼《刚柔者昼夜之象也》、程先甲《兑正秋也 三句》、王庆生《相近于坎坛祭寒暑也》、高翔《五味六和 二句》,参见《近科通雅集续编》,第1册,第21页;第2册,第3、7、28、29页。辞体有傅良弼《徧于群神》、高翔《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参见《近科通雅集续编》,第2册,第10、21页。

54]刘玉才:《试论钟山书院的学术传承——兼及〈乙未课艺〉的文献解读》,程章灿编:《中国古代文学文献学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06年,第661-667页。

55]《近科通雅集初编》此文评语,第2册,第6页。

56]经艺中,光绪甲午年优贡一篇未计入,参见《近科通雅集续编》,第2册,第26页。作者孙揆均,江苏无锡人,参见赵统:《南菁书院志》,第514-515页。

57]参见江庆柏:《清朝进士题名录》,北京:中华书局,2007年,第1225、1278页。

58]顾廷龙主编:《清代硃卷集成》,第118册,第225页。

59]参见陆胤:《从书院治经到学堂读经——孙雄与近代经学教育》,《变风变雅:清季民初的诗文、学术与政教》,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1年,第198页。

60]《近科通雅集初编》,第1册,第37页。

61]陈茂同:《中国历代选官制度》,第382-383页。

62]关于明清“江南”的范围认定,众说纷纭,广义上包括皖南。参见张国义:《学术寻踪:明清以来江南社会经济史研究概览(1978—2013年)》,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3-6页。

63]艾尔曼:《从理学到朴学》,赵刚译,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1997年,第62-64页。

64]熊月之:《1842年至1860年西学在中国的传播》,《历史研究》1994年第4期。

65]例如安东强的《清末废八股后的四书义与五经义》(《文学遗产》2015年第5期)、顾瑞雪的《科举废止前后的晚清社会与文学》(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208-228页)即重点关注此三事。

66]顾廷龙主编:《清代硃卷集成》,第87册,第159-171页。

67]许宝蘅:《巢云簃日记摘抄》,《许宝蘅先生文稿》,北京:中国书籍出版社,1995年,第166页。

68]《近科通雅集初编》,第1册,第11页。

69]《清史稿》卷一○八《选举志三》,北京:中华书局,1977年,第3149页。

70]文廷式:《南轺日记》“光绪十九年八月十三日”,《〈青鹤〉笔记九种》,北京:中华书局,2007年,第64-65页。

71]《申报》光绪二十四年(1898)六月十九日,第1版。

72]《德宗实录》卷一六一“光绪九年三月丙戌”、卷二○六“光绪十一年夏四月癸未”、卷二二五“光绪十二年三月辛丑”,《清实录》,第54册,第255、922页;第55册,第37页。

73]分别是李盛铎《学书计》、王颂蔚《圣人养贤以及万民 两句》、屠寄《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参见《近科通雅集初编》,第2册,第28、1、11页。

74]即凌师皋《述而不作 二句》《今天下车同轨 二句》《夏后氏五十而贡 二句》,参见《近科通雅集初编》,第1册,第5、33、42页。

75]《天之高也 一节》(荐卷),《近科通雅集续编》,第1册,第28页。

76]徐珂:《清稗类钞》考试类“乡会试卷重公羊”条,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第633页。

77]《德宗实录》卷二五六“光绪十四年六月壬寅”,《清实录》,第55册,第447页。

78]支伟成:《清代朴学大师列传》,上海:泰东图书局,1925年,第468页。

79]伦明:《辛亥以来藏书纪事诗》其二四《李文田》诗下自注,《伦明全集》,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1册,第79页。

80]支伟成在《清代朴学大师列传》(第468页)中说,李文田经学“宗法郑(玄)、贾(逵),与潘文勤(祖荫)过从虽密,而论学则异趣,盖潘固张今文之帜者也”。李氏原非服膺公羊学者,至多兼容而已。

81]《德宗实录》卷二七一“光绪十五年六月丙戌”,《清实录》第55册,第630页。

82]周佳荣:《辛亥革命前的蔡元培》,香港:波文书局,1980年,第18页。

83]吴稚晖:《追悼蔡元培(孑民)先生叙述四十年前之小故事》,《吴稚晖全集》,第13卷,第252页。

84]绣虎生:《孽海花人名索隐表》,《孽海花本事》,上海:大通图书社,1935年,第10页。

85]以上引文参见曾朴:《孽海花》,张明高校注,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第138、170页。

86]胡君复编:《古今联语汇选三集》中册“哀挽三”,上海:商务印书馆,1920年,第6页。

87]李腾芳:《李湘洲集》卷二,《夏原吉集 李湘洲集》合印本,长沙:岳麓书社,2012年,第45-46页。

88]龚笃清:《中国八股文史·清代卷》,第552-555页。

本文发表于《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5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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