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在学习，但学习的目的和方式方法多种多样，效果也大不相同。死记硬背者有之，沉迷于碎片化信息之中而鲜有收获者有之，还有的看似是“学霸”，却说“我能考第一，但我不爱学习”……防治学习的盲目性、低效性，切实提高学习质量，是建设学习强国的重要课题。
好学与知学
古人云：“学者贵好学，尤贵知学。”“知学”的意义深邃。简略说来，是指知晓学习的意义和规律，能够自觉正确地学习，学有实效，进而升华到“乐学”的境界。好学是重要的，而知学乃是决定学习质量的关键。努力是必须的，但更重要的是知道力从何来，应该如何用力。“尤贵知学”强调的是“好学”要以知学为基础，才会有好的效果。跟着爱好漂移，不如遵循规律而行动。
学习是一门科学，“知学”就是要以科学的态度对待学习。“学所以开人之蔽而致其知，学而不知其方，则反以滋其蔽”，句意是说，学习意在使人释疑增智，如果方向不明、方法不当，反会使人的疑惑增多。古人曾把读书学习比喻为行医用药，告诫人们：“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文学之于人也，譬乎药。善服，有济；不善服，反为害。”知学善学有如辨证施治，对症下药；误诊、吃错了药就很危险！如今纠正学习中的各种病态，也要静下心来望闻问切，查准病因，切莫迷信惩罚施压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知学是切身体验、情理交融的过程。探索知学之方，要借鉴心理学、脑科学、信息科学等多学科知识，特别要珍视和总结前人的治学经验，其中有许多良言妙论和生动事例，能够启发学习者。
知学与创新
“知学之人，能与闻迁，达于礼之变，能与时化。故为己者不待人，制今者不法古。”这启示我们，知学是动态的，要依据实际见闻更新认知，学有主见者从不依赖盲从他人。
知学的人胸襟开阔，志存高远，理解革故鼎新之道，深谙学无止境之理。学习的目的不是固守已知，而是要超越已知、探索未知，研究新情况、解决新问题；学习与实践相结合，修养识变之智，磨炼应变之力，因而敢于并且能够与时俱进。
与时俱进的难点是冲破因循守旧之陋习。古人说：“学不进，率由于因循”“因循二字，从来误尽英雄。”世上满腹经纶、学富五车的人很多，其中泥古不化、因循陈规而无甚作为的人也不少，是谓“两足书橱”。知学的基本功是善于思考、明辨求是。
人工智能是人类创造性劳动的重大成果。它可以帮助学习者检索整理已知，但是探索未知、创立新知的任务，很大程度上依然要靠人的智慧。在人机共存的时代，人是主人、机是工具。知学的人能正确使用搜索工具，但对搜索结果不盲从，也不会用搜索取代探索。因为对AI的盲目依赖无益于科学的发展进步，而且丢掉了主体性，会使人的智力衰退，犹如作茧自缚。
优秀的学习者为创新而学习，并能逐步升华到乐学的境界。世上卓有成效的创新者必是优秀的学习者。
知学与教学
关于教学观的争论古已有之。孔夫子倡导启发式教学，《论语》全文一万六千字，皆是师生相互研讨的记录，未见长篇讲述。后来，不知始于何时，满堂灌的教学方式蔓延开来。战国末年的《学记》就曾指出：“今之教者，呻其占毕，（呻诵竹简）多其讯，言及于数，进而不顾其安”（贪多图快，不顾学习者的感受）。结果是使学习者“隐其学而疾其师”（厌学怨师）；“虽终其业，其去之必速”（虽然结业，但很快就会忘记所学）。
怎么办呢？《学记》提出：“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说明“学”是主体，是认知事物、感悟道理的根本途径，无可替代，正如他人不能代替你品尝和消化食物一样。所以教师要“善喻”。以“善喻”促进“善学”，精确概括了教学观的核心。
近代教育家陶行知积极倡导教学改革，批评我国学校“论起名字来，居然是学校，讲起实在来，却又像教校。这都是因为重教太过，所以不知不觉地就将它和学分离了。”他认为，先生的责任在“教学生学”“教的法子要根据学的法子，学的法子要根据做的法子”。陶行知创立了“教学做合一”理论，兴办了实验学校，作出了开创性贡献。
历史经验表明，教师知学才能善于教学，引导学生会学；学习者知学才能主动求索，学有实效。
按照学习的特点和规律推进教改，把学为主体落到实处，要大力变革教学方式，引导学生从“听众席”中走出来，带着问题学，在自主、合作、探究的“实战”中，动脑、动手、动口，获取知识的同时获得乐趣和成就感。探究性学习解决的是实际问题，传递的是文化，营造的是教育生态，锻炼的是能力——学习能力、思维能力、合作能力、论辩能力等。能力有个特点，它只能在实践中生成，而不是满堂灌能够“灌”出来的。教育家说：“儿童的智慧在他的手指尖上”，知行相资、学用相长是知学善学的基本规律。
在新的教学方式中，教师也要转换角色定位，从“播音员”“演员”转换为“导演”。“导演”善于激发大家的积极性，但自己并不替代他人工作。叶圣陶曾说“导是更高级的教”，此中大有学问。诱导兴趣、指导自学、引导思维、辅导答疑、疏导解惑……“导”的目的是助人自主地学习成长，可谓知学之教。
数智时代优化了学习生态，创造了人人可学、时时可学、处处可学的条件，知学善学的意识和能力，更加凸显为个人、集体乃至社会发展进步的一个关键。在激烈的竞争中，唯一持久的竞争力是比别人学得更快更好。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国工人阶级和广大劳动群众要树立终身学习的理念，养成善于学习、勤于思考的习惯，实现学以养德、学以增智、学以致用。”培养知学善学的学习者，是建设学习强国的基础工程。我们依靠学习走到今天，也必然要依靠学习走向未来。
（作者：周之良，系北京市学习科学学会名誉理事长，北京师范大学原党委书记、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