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9月6日,毛泽东在给萧子升的信中说:“观中国史,当注意四裔,后观亚洲史乃有根;观西洋史,当注意中西之比较,取于外乃足资于内也。地理者,空间之问题也,历史及百科,莫不根于此。研究之法,地图为要;地图之用,手填最切。”
多元一体,毛泽东用“四裔”而非“四夷”,用“裔”解“夷”,说的是根脉连着支脉,“注意四裔,后观亚洲史乃有根”,意思是:通过梳理中华文明之支脉,才能真正看根脉。
孟子说,舜乃东夷人,武王西夷人。夷狄化为圣贤,圣贤放为夷狄,这就是历史的变化。
回顾历史,从商周之变到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人口大流动,促成了此后欧亚大陆的历史—地理布局,而中原向东北方向移民的终点,便是朝鲜半岛——东夷。于是,作为“东夷”的朝鲜半岛,也便成为欧亚大陆的最东端,它与西夷——中国东北、蒙古、新疆和西藏一脉相承,远接蒙古高原、西伯利亚、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土库曼斯坦、塔吉克斯坦、阿富汗斯坦、巴基斯坦和西北印度,成为伟大的亚洲原野的东大门。
哈·麦金德说:“朝鲜是欧亚大陆的桥头堡,一旦外部的海军可以在这个桥头堡上部署陆上部队,便可从这里去牵制欧亚大陆的枢纽联盟,使他们也不得不在这里部署陆上部队,这样就可以阻止他们集中全力去建立舰队。”
一、明夷与“朝鲜”
魏源说:“朝鲜,《禹贡》青州逾海之地,舜割为营州,周封箕子,本中国地也。”
在魏源的视野里,“中国”还是“天下”,“本中国地也”,不是指属于中国的疆域和领土,而是指朝鲜是文明古国,自古属于文明的世界。
这种大历史的讲法,说来话长。
朝鲜属古营州。营州,是《禹贡》十二州之一,其治所在今天的朝阳。今天的朝阳,不过是辽西的一个农业小县,远非什么“旅游胜地”,我们这代人知道朝阳,竟是因为公然叫板高考,悍然交了白卷的张铁生,以及因此而出了名的“朝阳农学院”,而至于营州、朝阳与朝鲜有什么渊源,那是从来不知道的。
从《禹贡》看中国,朝阳乃是中华文明发源地,红山文化就在朝阳,龙的图腾,就产生于朝阳,因此朝阳过去叫龙城,这里就是龙起源的地方。
从《禹贡》的视野看朝阳,往西是蒙古与新疆,往南就是河北,东北方向是东三省和朝鲜半岛,如果说,敦煌是丝绸之路西端的要冲,那么,朝阳则是丝绸之路东端的枢纽,朝阳在历史上就是多民族融合的摇篮,东夷与西夷,就在此结合碰撞。
朝阳既是中华文明发源地,也是商兴起的地方,王国维和傅斯年都曾推断,商就是从古营州即朝阳一带迁徙到中原的,入主中原,东夷此后成为中原的圣贤,而周灭商(学术界的推断这是在公元前的1046年),周武王把箕子封到朝鲜,这是把他封回了商的故地。于是,圣贤再次沦为夷狄。
苏秉琦在《中国文明起源新探》中说,夷狄变圣贤,这是月明星稀,圣贤变夷狄,这是满天星斗。
箕子名胥余,箕是国名,子是爵位,他是武丁第七代后裔,与商纣王的庶兄薇子、王子比干,同称殷末“三贤”,位列三公,是纣的父师。《封神演义》以道教的口气渲染这段历史,创造的最为家喻户晓的一个神话人物是哪吒。
箕子不是神话人物,周灭商后,箕子成了俘虏,他给周武王讲了洪范九筹的道理(“范畴”的说法,就是从这里来的)。于是,武王礼遇他,不把他当臣子对待,封箕子于朝鲜,而其后,箕子朝周,过殷墟,感宫室毁坏,生禾黍,十分伤心,作《麦秀之诗》——这是《史记·宋薇子世家》里的记载。
按照王国维和傅斯年的讲法,箕子受封,回到老家,由圣贤再次化为夷狄,而朝鲜建国,是公元前1047年之后的事,朝鲜当然是文明古国。
朝鲜何以叫朝鲜?
柳宗元的《箕子碑》里说得最好,他说:朝鲜是“明夷”二字变来的,“明夷”的意思,就是蒙难,其文曰:“凡大人之道有三:一曰正蒙难,二曰法授圣,三曰化及民”,柳宗元的意思是说,凡是政治家倒霉了,这就叫蒙难,既然当官不成,最好就去当教授,这叫法授圣,你去当个好老师,为的是传承文脉,这叫化及民。
蒙难、当教授、化民,要成就大人之道,必须经历这三个阶段。
国破家亡,平了头荷锄,教人耕读,箕子到东北去推行井田制,当年的皇亲国戚被赶回老家当教书先生,这个历史榜样就是箕子。在写《箕子碑》时,柳宗元正戴着“二王八司马”的帽子,也被贬窜到南方瘴气之地,他也是正在蒙难,而他的榜样,就是箕子,柳宗元在湖南、广西的作为,就是效法箕子。
国破家亡的蒙难人,去远方传播文明,这是“明夷”,黄宗羲《明夷待访录》就是这个意思,用今天最通俗的说法,“明夷”就是“下发基层”,或可简称“流放”。
“明夷”怎么变成了朝鲜?古文字家解释说,“明”是“朝”的简写,“夷”的古音就是“鲜”,夷是山的阴面,而在古营州的视域里,朝阳与朝鲜,作为东西两端,本是一体的。
“天子无道,道在四夷”,自周武王封箕子以来,历史上的朝鲜号称“礼义之邦”,班固说:“玄菟、乐浪,本箕子所封。昔箕子居朝鲜,教民以礼义,田蚕织作。”明亡之后,朝鲜更以“小中华”自居,当时的朝鲜大儒,被奉为“宋子”的宋时烈,于《高丽史提纲》(1667年)中说,中原称我为东夷,名号虽不雅,但是否夷狄,这要看作为,不是看地域。孟子曰,舜,东夷之人,文王,西夷之人。圣贤,何必出身于邹鲁,当年的八闽之地,不过是南蛮,而朱子崛起于此,中原的礼乐文物就远不及八闽,可见,今天的夷狄,就是当年孔孟的故乡,而这就是大道的变化。
宋时烈还仿照朱子,铸华阳洞“万东祠”,1717年,朝鲜将万洞祠扩建为万东庙,并将宋时烈手书镌刻“大明土地,崇祯日月”于其上。
宋时烈同时代的学者尹敬夫,甚至不满于“小中华”的说法,他说,大中华是以疆域而言,如今山河变色,疆域沦陷,大中华竟无一片可读春秋之地,朝鲜虽小,盖无非中华衣冠歌谣风俗,中华文明在此,怎么能说小?
这都透露出朝鲜的自尊、自信与自负。
清起于辽东,入关之前,清太宗曾大举征伐朝鲜,几灭其国,但朝鲜王李倧却始终不屈不挠,依然坚持奉明为正朔,明朝总兵毛文龙,亦召集辽遗民,以朝鲜为根据地,勠力抗清,直到康熙年间,朝鲜国内发生大饥荒,康熙下令海运大批漕粮赈济朝鲜,朝鲜方感恩遣使来贡,康熙很钦佩朝鲜对于礼义制度一根筋式的忠诚,他赞扬说:“外藩惟朝鲜声明文物近中国”,“其尤可嘉者,当明末造,固守臣节,始终未尝贰明”。
当年,康熙曾夸赞朝鲜坚持不肯背弃明朝的气节,乃是“固守臣节,尤可嘉者”,中国与朝鲜的关系,正可以“劝忠海外,教忠百世”。倘比较同时代的扬州学派,可以发现明末清初一种儒学的转向,因为与“小中华”观相区别,扬州学派的庄存与和刘逢禄的主张却是:中华就是指疆域,夷狄拥有了中华的疆域就是中华,中华失去了疆域就是夷狄,所以,比起大清,明朝才是夷狄。
扬州学派这种有奶便是娘的奇葩观点,甚至令乾隆不齿,以为江南读书人的骨气,竟然还不如朝鲜。
士大夫专政的礼义之邦,自然不擅长打仗,历史上的朝鲜恰恰就是如此。魏源说朝鲜“国虽不竞武,而文学礼教有箕子风”,于是,那些朝鲜半岛上好勇斗狠的人才,不是流亡到日本加入倭寇,就是跑到中国东北参加“看边”队伍,朝鲜国内则“不知王公设险守国之义。兵多长衫大袖,无训练,又俗贵士官,贱世役,一切草莽枭桀之材,禁锢勃郁,往往东走倭,西走辽,为腹心患,故屡覆于敌国。”
魏源还说:“有国家者,礼义为防,城郭兵甲以为固”,但朝鲜的风气却是崇文轻武,士大夫习气比中国尤甚,在帝国主义的压迫下,朝鲜因此难以自保,难免明夷蒙难。
秦灭六国,燕人卫满带兵逃到朝鲜,推翻箕子政权,与汉对抗,公元前108年,汉武帝灭卫满政权,设置了乐浪、玄菟、真番、临屯四郡。
东汉末年,盘踞辽东的公孙氏据有朝鲜半岛,曹操遣司马懿讨平之,夺回汉之乐浪、带方二郡。此见诸《三国志·魏志·韩传》:“明帝密遣带方太守昕、乐浪太守鲜于嗣,越海定二郡”,讨伐公孙氏之主力由司马懿统率,而迫于司马懿大军的声威,日本倭王卑弥呼方才首次遣使,经朝鲜半岛的带方郡,赴洛阳朝贡。中日交通,实始于是。
朝鲜半岛与中国存在着共同的历史,有着密切的交往与联系,日本学者堀敏一将古代朝鲜的形成,归结为从商周之变,到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国北方人口大流动的产物,而“朝鲜化的汉人”或者“汉化的朝鲜人”的形成,正是这场人口大迁徙、大流动的结果。他更指出:这个时期徙到日本,并把马匹和佛教带到日本者,主要就是“朝鲜汉人”。
西晋灭亡后,中国发生的社会大动荡,波及朝鲜和日本,《三国史记·高句丽本纪》说:“中国大乱,汉人避乱来投者甚多。”但这种避乱,却并非无秩序的逃难,而是一种有序的、集团迁徙式的大规模人口流动。堀敏一提出了“流民坞主”的说法,以此区别于“防御坞主”:后者扼险定居,“又战斗来又生产”,基本形态如陈寅恪先生《坞壁及桃花源》所记,而前者则是组织起来,且战且走,如长征一般向远方迁徙:
三国和五胡十六国乱世,这种坞壁分布在华北各地,耸立于要害之处。由于它原来是保卫地方的组织,所以有别于各地迁徙的流民,在五胡纷乱之际,许多流民也托庇其下,从坞壁头领中,出现了被称为“流人坞主”的领袖。……这些难民多为有势力者所统率而迁徙,他们边守边战,逐渐迁移。
为此,堀敏一举出了《晋书·慕容魔载记》中关于中原人口大规模迁徙到辽东的记载。而《魏书·高崇传》则记述了渤海蓓县(山东)人高氏一族,在高瞻、高崇等人率领下,辗转于辽东,最终举族避难于高丽的事情。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北方民族,被我们称为“五胡”而不是“六胡”,这里的原因是:在匈奴、鲜卑、羯氐羌之外,没算上高句丽,而高句丽盘踞着古营州,这里才是北方民族争夺的要害所在,高句丽是中国北方少数民族里的一支,如果不算高句丽,那这一段历史,就根本说不清楚。
在与慕容燕的争战中,高句丽政权从营州一带且战且退,逐步迁徙到朝鲜半岛,而山东高氏家族就是这个时候随高句丽政权迁入朝鲜的。而山东高氏,只不过是河东、代郡、北平各地移民中的一支。高句丽政权,是北方民族高句丽与中原流民混合的流动性政权。
因为这个政权鲜明的流动性,所以,与骄奢淫逸的两晋统治者和战乱的中原地区相比,东北地区慕容燕与高句丽的统治者之大举招贤纳士,其胸怀、政策与西北地区前凉张氏政权是相似的,这种“崇文”、包容的姿态,构成了中原汉族向东北地区流动的主要动力;在高句丽政权里,中原汉人精英扮演着重要角色。高句丽地区,有400余年是中国的郡县,中国文化的根基很深。因此,从历史角度看,无论是高句丽支持北齐讨伐北周,还是北周的继承者隋讨伐高句丽,都属于当时中国的内战。
最终,在民族大融合中,五胡融化到中华民族之中,而另外一胡——高句丽,则在流动中远遁朝鲜半岛,这大约就是“六胡”之中,何以流走了一胡的原因。
文明是在流动中交融的,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人口大流动,形成了此后欧亚大陆的历史布局,而中原向东北方向移民的终点,便是朝鲜半岛。于是,朝鲜半岛,也便成为欧亚大陆的最东端,它与中国东北、蒙古、新疆和西藏一脉相承,远接蒙古高原、西伯利亚、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土库曼斯坦、塔吉克斯坦、阿富汗斯坦、巴基斯坦和西北印度,成为亚洲原野的东大门。
二、“三韩为墟”
朝鲜半岛的南部,今天叫韩国,为什么叫韩国?这使我不由地去考究天下姓韩的人,与朝鲜半岛的关系。
古文献说,周代有二韩,一是姬姓之韩,封在山西,一是武穆之韩,封在冀州之北,近燕,即在今天的辽宁一带,从西周中后期,韩人被草原民族所驱赶,向南、再向东迁徙,到达山东半岛(这里是我的家乡)。而其中一支,在春秋末期,从山东沿海的登州,进入朝鲜半岛南部,与生活在这个地区的土著混合,形成最早的韩人。
大约在公元1世纪,韩人在朝鲜南部建国,这就是辰韩,为什么叫“辰韩”?《汉书·朝鲜传》说,“辰”就是“臣”,中原的臣民逃难到海岛,所立君长不敢称君主,而自称臣王,辰韩,就是“臣韩”。
大约在公元2世纪末,在辰国疆域及其以南地区,形成了马韩、辰韩与弁韩三个政权,马韩、弁韩,一看就懂——那就是辰韩的马弁,不敢称君而称臣,不敢称臣而自称马弁,可见我们姓韩的人自甘边缘,对中原文明一向很恭敬。
三韩,后来化为百济、新罗,百济在半岛的中南,新罗在最南,毛泽东说,“琉台不守,三韩为墟”,三韩,就是后来的新罗与百济,这就是今天韩国的祖宗。
魏晋南北朝时期,在鲜卑北燕的压迫下,六胡之一的高句丽从古营州地进入朝鲜半岛,对南方的百济、新罗构成威胁,三方战争不断,百济、新罗,都把高句丽视为半岛上的外来势力。
唐统一之后,为了东北的稳定,与百济、新罗联合征伐高句丽,公元668年,唐军在薛仁贵的率领下,灭亡高句丽政权,在平壤设安东都护府,从此,“六胡”的最后一支高句丽,也融入了中华民族大家庭之中,而且成为汉化程度最深的胡人。自唐统一高句丽之后,大批高句丽人如泉南生、高仙芝、王思礼,以盛唐大一统的归属感,作为大唐精英的一员,为维护唐朝的统一富强,建功立业,驰骋沙场,彪炳史册。
新罗在半岛最南边,受儒家影响最小,年轻人喜当“花郎徒”,过和尚的生活,练习武艺,好勇斗狠。高句丽政权灭亡后,新罗进而吞灭百济,继续向北推进,唐与新罗联军分裂,公元676年,唐与新罗决战,最终双方化大同江为界,从此罢兵。
次年,唐将安东都护府从平壤撤到辽东,专心经营营州。
从西域到营州,这是一条贯穿欧亚大陆的走廊,唐在西域设安西都护府,在营州设安东都护府,就是为了遏守和维护欧亚走廊的安全,使这个走廊,成为联系各民族的纽带。
怎么理解历史上的营州?
这里不但是草原与中原的结合地,也是渔猎与农耕的结合点,更是丝绸之路东端的战略要害,西来、东来、北来的民族在此融合碰撞,高句丽就是在此崛起,起初它不过是北方少数民族的一支,当然也不是最后一支在此崛起的北方民族。
高句丽不是从朝鲜兴起的,它的根就在辽东。至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高句丽方才乘势发难,占据了辽东一些地方,并吞汉之“乐浪四郡”,发展成东北的一个割据势力,而此时高句丽都城叫丸城(在今吉林集安附近)。耿铁华等学者的研究指出:历史上的高句丽,乃是我国东北的一个少数民族割据政权,魏晋之末方才崛起,它与刘渊、苻坚等当时的少数民族军阀政权并没有本质区别,而直到与鲜卑慕容燕的争夺中大败,其都城丸城被毁,高句丽政权方才不得不迁都到朝鲜半岛的平壤。
隋唐统一之后,由于高句丽继续攻伐唐皇室的近亲鲜卑契丹(后来的辽,便是契丹人建立的王朝,杨坚、李世民皆有鲜卑血统),故隋炀帝、唐太宗方才兴兵讨之,直到高宗、武后时代,历史上的高句丽终被唐所灭亡。而今天的韩国,不过是当年的新罗和百济,而历史上的新罗、百济,非但绝不是高句丽的子孙,更可明确地说即是高句丽的敌人,倘非大唐覆灭高句丽,它们或许早就成为俘虏、被当年的高句丽灭亡了。
但是,扫平高句丽,不等于在营州问题上稳操胜券,营州这个地方,既是民族文化走廊,各少数民族你来我往,当高句丽融入中华大家庭之后,黑水靺鞨则占领了营州,形成了渤海国,从历史上看,经营营州,有许多的历史经验教训。故陈寅恪先生评论说:“自此以后,高丽废而新罗、渤海兴,唐室对于东北遂退守持维持现状之政策。”
这便提醒我们,营州与登州之间的关系。即不能孤立地看营州,更不能把营州看做朝阳。进而言之,必须从海洋的角度看营州。
古丝绸之路东去,有海陆两条,陆路,经营州进入朝鲜半岛北方,故营州对陆路极为重要,海路,则由登州出发,进入朝鲜半岛南部,再由半岛南部进入日本九州,海路与陆路比较,则海路最为近便,陆路涉及东北问题,而海路则涉及整个中国东南沿海问题,这二者之间是密切联系着的,如果只注意营州而不注意登州,仅注意陆路而轻视海路,倘若丧失了对朝鲜半岛南端与日本之间联系的足够警惕,即使是大唐,也不得不在东北方向上陷入被动和守势。
高句丽灭后,营州遭到奚族的攻击,为了反击奚族进攻,武则天调西夷以镇东夷,而安禄山作为突厥与粟特混血胡人,就是在营州崛起。
唐玄宗更调东夷镇西夷,而高句丽的猛人高仙芝,就是这样从安东都护府,调往了安西都护府,公元751年,高仙芝率领的唐军与阿巴斯王朝的联军,在中亚的怛拉斯决战,唐军战败,4年之后的755年,安禄山在营州发动安史之乱,盛唐从此终结。
在唐中期平定藩镇割据中崛起的朝鲜人是张保皋,他是柳宗元的同时代人,杜牧称其为圣贤,此人在唐宪宗元和二年(807年)入唐,在山东半岛的石岛上岸,于扬州加入武宁军,参加了平定李琦和李师道两大藩镇的战斗,在这个过程中,张保皋认识到,淄清平卢藩镇强大的一个原因,就在于其掌握对于新罗的贸易,于是他返回新罗,通过海上贸易建立自己的势力,并长期左右新罗朝政。
张保皋算是一个先觉者,作为半岛南部出身的岛民,他认识到:从今天的烟台、日照、连云港,到韩国的首尔、釜山、再到日本九州之间这条便捷海路的重要性,而这条路在古营州的视野之外,因此是中国的战略软肋。
1590年,丰臣秀吉第一次完成了日本列岛的统一,并于两年后即对朝鲜发动侵略战争,而他之所以有这个胆子,就是因为他认识到海路才是中国的软肋,早在1587年,他在写给其妾的信中,就吹嘘说:急速跨过对马海峡,占领朝鲜,直驱扬州、登州,在我有生之年,誓将唐之领土,纳入我之版图。他谋划的进攻侵略路线,就是通过占领半岛南部,然后再越海直捣山东、江苏、浙江等中国基本经济区,掐断中国的经济命脉。而丰臣秀吉的思路,就是此后甲午战争中日本的思路。
1590年6月,明神宗万历决策出兵援朝,此后七年奋战,中朝联军终于将日本驱逐出朝鲜半岛。
万历朝鲜战争的胜利,有两个重要经验,第一是,陆路的持久战。
明军首先是从辽东入朝参战,但面临的问题是后勤补给,因为当时的明朝已经实现了白银货币化,而朝鲜的货币是布帛,并非白银,所以,明军无法从当地获得军需补给,只能在国内以银购买布帛,再运到朝鲜购买军需,因为军需不畅,甚至如史家所谓“在整个战争过程中,明的后勤补给一片混乱”,所以,明军只能打打谈谈,正是在这种打打谈谈,谈谈打打的过程中,被明史称为“乡曲无赖”的市井人士沈惟敬,作为明的谈判代表的作用,方才在历史中涌现出来,正是他三次深入敌营,刺探虚实,以谈判拖延时间,使明军得以等待国内补给,继续战斗。
第二是:战争后期,明改变了一味从辽东长驱直入的战略,改为从登州发水师直接进攻半岛南部,直捣日本后方,正是明与朝鲜水师联军在釜山的胜利,方彻底把日本赶出了朝鲜半岛,并从那个方向,威胁着日本本土。
一个教训是:“朝鲜用兵,首尾八年,费帑币七百余万”,正因为朝鲜不用银,所以明朝国内国外,两头花的都是自己的银子,而这就造成了明朝的白银紧缺。在白银紧缺的情势下,万历朝鲜战争之后,明不是加强了军事投入,而是极大地消减了军事投入,而万历朝鲜战争中涌现出登州和营州两支劲旅,也都没有得到封赏,这里,除了朝廷内部的党争之外,白银短缺是一个重要原因。
因此,总起来看,万历朝鲜战争不是加速了中国军事的现代化进程,而是极大延缓了这个进程。其中,白银货币的短缺,是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
三、龙战于野
朝鲜的礼义制度自古与中华无异,而朝鲜人民世世代代的理想,无非是与世无争、安居乐业而已。但是,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这个朴素得近乎谦卑的理想,却几乎成为奢侈。
17世纪初,生怕天下不乱的日本幕府,就曾向荷兰和西班牙海盗通报朝鲜盛产白银,而朝鲜国王闻讯后,立即下令中止了国内的白银开采,这其实就是害怕因银而惹祸上身,使宁静的朝鲜半岛陷入争端;而当时的明朝廷也称朝鲜除了空气之外素无他产,朝鲜盛产白银之说,更属日本的谎报。同时,明朝继续通过朝贡贸易的方式,向朝鲜提供白银支持,而此举的目的,为的就是阻拦日本、荷兰和西班牙对于朝鲜的觊觎。
清季世,朝鲜问题由北洋大臣直接负责,而所谓北洋大臣,乃是咸丰十一年(1861年)所设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中,由“三口通商大臣”演化而来的要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起初设三口通商大臣和五口通商大臣,其中,“三口通商大臣”驻天津,管理牛庄、天津、登州三口通商事务,首任三口大臣是崇厚。同治九年(1870年)始改三口通商大臣为“北洋通商大臣”,简称北洋大臣,由直隶总督兼任。管理直隶(今河北)、山东、奉天(今辽宁)三省通商、洋务,办理有关外交、海防、关税及官办军事工业等事宜。首任北洋大臣即为李鸿章。
无论三口大臣还是北洋大臣,管理的就是古营州地。
苏辙《六国论》说:“秦有韩、魏,譬如人有腹心之疾也。韩、魏塞秦之要冲而蔽山东之诸侯,故天下之所重者,莫如韩魏也。”朝鲜半岛之于欧亚大陆的意义,也正在于此。
朝鲜的地缘特征,宛如伸向日本海和太平洋的跳板,它既是从海上攻陷亚洲大陆的门户,又是固守亚洲大陆、迎战来犯之敌的桥头堡。因此,在帝国主义时代,占领和吞并朝鲜,就一直是列强称霸亚洲的必由之路。
清季世的局势之所以被称为“天下危亡”,就是指中国周边那些奉行和向往中国“礼义制度”的国家,纷纷沦为了西方列强的殖民地,国际关系的准则,已经由礼义关系,变成了“强权即公理”。康有为在《上清帝第一书》中,曾深刻地分析了晚清中国所面临的形势,他这样说:
窃见方今外夷交迫,自琉球灭、安南失、缅甸亡,羽翼尽翦,将及腹心。比者日谋高丽,而伺吉林于东;英启卫藏,而窥川、滇于西;俄筑铁路于北,而迫盛京;法煽乱民于南,以取滇粤;教民、会党遍江楚河陇间,将乱于内。臣到京师来,见兵弱财穷,节颓俗败,纪散纲乱,人情偷惰,上兴土木之工,下习宴游之乐,晏安欢娱,若贺太平。
在这里,康有为首先提到的是:1879年日本派军队入侵琉球、废掉了琉球王尚泰,将琉球吞并为日本冲绳县这个重要事件。有500年历史的琉球国灭亡,不但造成中国丧失了东南海上最重要的藩属国,而且势必危及台湾的地位。康有为后来更指出:如果清不能协助琉球复国,那么,台湾诸岛(包括钓鱼岛)就将处于日本的威胁之下,因为琉球列岛与台湾诸岛是一体的,而这也便是毛泽东在《祭黄帝文》中“琉台不守”一语之所从来。
随后,康有为再将目光转向越南、缅甸,他指出,如果越南、缅甸被英法占据,那么中国的大西南地区,包括西藏势将不保。而面对北方危机,康有为主要强调了两点:俄国修西伯利亚铁路,逆转了中俄边疆地区的均势,而日本对于朝鲜的吞并,则直接威胁着清王朝的龙兴之地东三省。
近代中国那些短视者,往往将中国近代以来的深重危机仅仅视为东南沿海危机,乃至鸦片战争和广东一省的危机,但在康有为看来,中国所面临的是全面的危机、前所未有的危机,它集中反映在东北、西南、东南海上的藩属、朝贡国沦为帝国主义的殖民地。中华民族若要复兴,绝不能仅靠关起门来发展自己就能实现,而必须经历长期奋斗,包括努力支持那些沦为殖民地的藩邦和手足之国实现独立。
1864年,朝鲜国王无嗣而终,由王室成员李熙继承王位,从此,朝鲜便陷入了李熙生父大院君(李罡应)与王妃闵氏争权的乱世。而日本乃于光绪元年(1875年,明治八年)以军舰侵入朝鲜的江华湾,胁迫朝鲜签订了历史上第一个不平等条约《江华条约》。
在日本的不断干预和渗透下,1886年,朝鲜爆发了“壬午之乱”,而当时正在天津的朝鲜大臣金允植,立即请求北洋大臣协助平乱。淮军将领吴长庆遂提兵入朝,协助国王李熙复位,使得朝鲜暂时恢复了稳定,而此时辅佐吴长庆入朝的一文一武两员干才,便分别为近代历史上的风云人物:张謇(季直)和袁世凯。张季直后因朝廷不能在朝鲜问题上听计于己,而愤懑弃官下海从商。
朝鲜壬午之乱的煽动者和幕后策划者,其实便是日本,但是,当时的北洋大臣李鸿章却认为:朝鲜内乱之起因,不过就是大院君与闵妃争权,是内乱和内讧,而与其他国家的煽动没有任何关系。
而李鸿章没有看到的是——朝鲜的统治集体具有极大的投机性,其基本策略是游走于强国之间,以获取自身的最大利益。即依靠清制日本,依靠俄国制中国。朝鲜王室的内讧,主要在于亲清、亲俄和亲日派之间的争夺。朝鲜的根本问题,就在于魏源所谓“有国者自强为上,能审己结大援者次之”,而朝鲜统治者的最大问题,从根本上说——在于不能自力更生、奋发图强,而只是一味依靠外援,但却又分不清楚谁是真正的朋友、谁是真正的敌人,谁才是真正的“大援”。
在这样的策略支配下,吴长庆、袁世凯既是朝鲜的救兵,更是朝鲜忌惮的对象,正是为了牵制吴长庆、袁世凯,闵妃一派势力转而亲俄,希望俄国为朝鲜站岗放哨,训练军队。而大院君与其说是亲清,还不如说是亲日,而亲日,就是引狼入室。
总起来说,在甲午战争之前,朝鲜王室想的是如何利用日本和俄国势力赶走袁世凯,而大清这个时候看到的却是——俄国、日本都要吞并朝鲜,中国如何才能替朝鲜抵抗住俄国和日本这两只饿狼。
这是历史的错位。
1890年,朝鲜事急,康有为“闻俄人、日人窥高丽”,急作《保朝鲜策》一篇,他指出,今日朝鲜面临海啸灭顶,日俄都要吞并朝鲜。而中国要救朝鲜,绝非李鸿章想的那么简单,这是因为日本背后有英国,英国的对立面则是俄国,中国面对的是英日俄三国列强,故很难有胜算。
当下有上中下三策:中国有力,则出兵保朝鲜,但是,当年万历出兵保朝鲜,如同以米袋子填海,靠的是银子,而1890年代的中国,却是自己吃饭都成了问题,即使暂时保下朝鲜,未来也没有源源不断的银子给朝鲜,故此为中策。
再就是李鸿章所主张的鼓励朝鲜与日、俄通商,即答应日、俄的经济要求,而康有为说:这等于把朝鲜变成银子送给日俄,这是卖了朝鲜,“为之通商以冀其自立,投爱子于虎狼之旁,而为之传译,而谓虎狼曰‘汝无食彼’,己乃高卧而置之。”此为下策。
那么,什么是上策呢?康有为说,那就是中国率先提出朝鲜主权独立,同时,各国也要承认朝鲜中立国地位,使朝鲜成为中立国。
1815年,维也纳会议确立了瑞士“免于参加一切军事行动”和主权不受侵犯的“中立国”地位,1831年,比利时立国后也成为中立国,鉴于瑞士和比利时作为欧洲屏障和走廊的战略位置,此与朝鲜在亚洲的地位非常类似,故康有为主张中国效法欧洲大国的做法,以国际法的名义确立朝鲜免于军事行动、主权不受侵犯的“中立国”地位,他说:设朝鲜为中立国,“而朝鲜尚可存,我犹有法焉。此孰得也?与其灭而我不能救,吾辱甚矣,孰若共保护之?吾有盛德而昭出公国,酌定交际之礼,何辱之有?故谓吾无力,莫若捐为万国公地。吾有琉球、缅甸而不能救,救越南而无补,此无力之证也。琉球、缅甸、安南,朝鲜前辙也,朝鲜有事在旦夕矣。吾琉球而听之,则外有不保藩属之名,内有陪京唇齿之患。吾越南而救之,则兵力不足,于朝鲜来必能救,而吾东三省海疆必受其患。”
康有为所谓“朝鲜有事旦夕矣”,这的确是先知先觉,而在中国积弱积贫的时代,他不得已想出了令朝鲜成为“中立国”这种上策,今日观之,实无异画饼充饥。真正的问题,并不在于中国是否主张朝鲜主权独立,关键在于——列强是否同意朝鲜主权独立,以及朝鲜统治者有没有能力独立自主。
中国在1890年率先主张朝鲜主权独立,这当然是从朝鲜的利益考虑问题,但在朝鲜看来,这就等于是自己被中国抛弃,是中国把自己推向了日俄。
1895年甲午海战一声炮响,朝鲜更进一步看轻清王朝,而因为俄国在调停“三国还辽”中有功,通过《中俄密约》在东北获得了巨大利益,于是,以闵妃为代表的朝鲜统治集团,转而进一步亲俄。
正是闵妃集团的公然亲俄,造成1895年10月7日的谋杀闵妃事件,而高宗则于次年2月11日逃入俄国公使馆避难,当年6月3日签订的《中俄密约》,则允许俄国修建中国东部铁路,俄国自此加快了南下朝鲜半岛的步伐。
由于清在甲午战争中战败,朝鲜从此丧失了中国的支持和保护,中国亦从此陷入亡国灭种之厄运,而整个东北亚地区,更从此陷入了南下的沙俄和北上的日本帝国之间的撕扯之中。
1896年,为了迷惑俄国,并延缓其南下的步伐,日本率先向沙俄提出以“北纬三十八度线”为界,将朝鲜半岛分割为南北两半,南方归日本驻军,北方由沙俄占领,这就是所谓的“三八线”的由来。可见,历史上第一次以子虚乌有的“三十八度线”来分裂朝鲜,这其实就是日本人的发明。
1905年,日本在日俄战争中击败沙俄,1910年,日军包围汉城王宫,强迫朝鲜承认《日韩合并条约》,朝鲜从此被日本吞并为一个省。
1905年9月5日,日俄两国在美国签订了《朴次茅斯和约》,条约除了确认日本对朝鲜的占领之外,更划分了俄日两国在中国东北的“势力范围”:俄国将其原霸占的中国的库页岛南半部(北纬50度以南)及其附近一切岛屿让给日本,将旅顺、大连及附近领土领海的租借权让给日本。1906年6月7日,日本明治天皇敕令在中国东北设立“南满铁道株式会社”,更把辽东半岛改称“关东州”,把驻扎在东北的日军命名为“关东军”,设立殖民统治机构“关东都督府”,总理军政并监督“满铁业务”。
1945年2月,为了应付太平洋战争,日本将驻朝日军进行了重新部署,再次以北纬三十八度线为界,将北方驻朝日军划为关东军司令部指挥,而南方则由日本大本营指挥。这是“三十八度线”一说的又一次采用。
而几乎同时,在苏联克里米亚秘密举行的苏美英雅尔塔会议,作为列强重新分割亚洲利益的会议,则提出了战后“托管朝鲜”的议题。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告无条件投降后,美国总统杜鲁门便立即给斯大林发出密电,通报了美军关于日本军队投降细节的“总命令第一号”,该命令的内容之一,即是提出以“三八线”为分界线,确定美苏双方在朝鲜半岛的受降区域。8月16日,斯大林复信表示,“基本上不反对命令的内容”,对于三十八度线作为朝鲜分界线的提议也没有提出异议。9月2日,麦克阿瑟在东京湾密苏里号舰上举行的日本投降签字仪式后,发布了“总命令第一号”:“驻北纬38度线以北的韩国、满洲、库页岛、千岛列岛等地的日本军高级指挥官,以及陆、海、空军和辅助部队,应向苏联远东军最高司令官投降;日本帝国政府大本营和驻日本本土及其周围诸岛,以及驻北纬38度线以南的韩国、琉球列岛、中国钓鱼岛、台湾等地的日本军高级指挥官以及陆、海、空军和辅助部队,应向美国太平洋地区陆军最高司令官投降。”
从此,一条长248公里、宽4公里硬行划分的军事分界线,截断了村庄和桥梁、田野与大路,将朝鲜半岛一分为二。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9月15日,美军第10军在半岛南部西海岸仁川登陆,朝鲜人民军腹背受敌,损失严重;10月1日,美军越过北纬三十八度线,19日占领平壤,即将迅速占领整个朝鲜,同时,美国进一步声称:“在历史上,鸭绿江并不是中朝两国截然划分的不可逾越的障碍”,战火已经烧到鸭绿江边。
因为苏联不敢出兵,倘若中国也袖手旁观,那么,1950年爆发朝鲜战争,势必就将成为第二次日俄战争,而战争的主战场,就将是中国东北。
但是,推翻了三座大山的中国人民,不是甲午战败了的清王朝,10月8日,金日成请求中国出兵援助。根据朝鲜政府的请求,刚刚成立的新中国作出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决策,毛泽东主席的长子毛岸英当即报名,成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的“第一人”。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参战。10月25日,志愿军打响了入朝后的第一仗,一举重创美军第一骑兵师,拉开了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的序幕。
抗美援朝战争先后经历了极其惨烈的五次战役,历时2年零9个月,1953年7月27日,交战双方终于在朝鲜停战协定上签字。至此,抗美援朝战争宣告结束。而正如“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所说,他成为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在没有取胜的条约上签字的将军。
开战之前,也有许多人说,新中国不是大清王朝,更不是大明王朝,万历有的是银子,而我们积贫积弱,没有打仗的钱啊。这里说的,当然也是事实。但是,钱从哪里来?大明以来,我们的银子只能从海外贸易运来,到了大清,这些银子又被列强抢了回去,历史告诉我们——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我们的钱只能从命里来,苏联既然惜命,而老子一穷二白,只有命一条,我出命,你苏联出部分装备,算我们借你的钱,这总可以吧?
我把儿子送上前线,你们敢吗?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毛主席接见黄继光的母亲时说,我的儿子牺牲了,你的儿子牺牲了,我们都是烈属啊!
明王朝为了援助朝鲜,花光了银子,此后停止了军事现代化的步伐。
新中国抗美援朝,牺牲了19万英雄儿女,换来了苏联156项技术援助,抗美援朝战争,极大地推进了我军现代化步伐,156项,成为我国工业化的重要推动力量。
但是,援助不是无偿的,在苏联看来,我援助你,是因为你死了19万人,156项对19万人,这是公平交易。
而且,援助是债务,债务是要还的,你还不起债务,就让渡部分主权,这也是公平交易。
1960年,苏联翻脸,要中国加倍偿还抗美援朝的贷款,新中国勒紧腰带,连本带利,一举还清了苏联的债务。
从此,中国人民在毛主席的领导下,走上了独立自主,奋发图强,奋力建设现代化强国的道路。
1969年,毛泽东曾经苦口婆心地提醒党内同志说:
大家要谨慎小心,无论是候补中央委员、中央委员、政治局委员,都要谨慎小心。不要心血来潮的时候,就忘乎所以。从马克思以来,从来不讲什么计较功劳大小。你是共产党员,是整个人民群众中间比较更觉悟的一部分人。所以,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叫作“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而不赞成那样的口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这个口号同“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是对立的。你看我们过去死了多少人,我们现在这些老同志,是幸存者,偶然存在下来的。
现在进了城。这个进城,是好事,不进城,蒋介石霸住了这些地方了;进城又是坏事,使得我们这个党不那么好了。所以,有些外国人、新闻记者说,我们这个党在重建。现在我们自己也提出这个口号,叫整党建党。事实是需要重建。
“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电视剧《毛岸英》播出,次年,应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邀请,剧组的主要成员踏上了毛岸英牺牲的土地。
在欢迎仪式上,朝鲜人民军的统帅拉住毛主席扮演者韩中的手热泪盈眶,用汉语说: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
举座为之动容。
“小国战利,强国战兵,大国战德,天下之国,战无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