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益唐:回忆丁石孙老师的两次课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289 次 更新时间:2025-10-03 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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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益唐  

作为文革后北大数学系招收的首届学生,我们在第一个学期修了两门课,一门是沈燮昌老师的数学分析,另一门是丁石孙老师的解析几何。

近四十年前的事情,现在仍然记得那么清楚。沈燮昌老师生动,富于激情的讲课,以及方企勤老师富有挑战性的微积分习题吸引了我们不少注意力。从丁石孙老师的课上,我们也学到了很多。

在讲台上总是那么严谨,一丝不苟的丁石孙先生,其实不是一个难以接近的人。有一次在正式讲课前,显得格外兴奋的丁先生告诉我们,他刚刚和几位老友谈起不久前发表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公报。使他们十分欣慰的是,经过几十年的波折,他们终于可以放手为中国教育、中国科学的发展做点事了。

“终于可以放手做点事了”大概是那一代知识分子当时的普遍感想。回想起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北大,在远不能和现在相比的物质条件下,诸位老师们的敬业精神,以及青年学子们一心向学的风气,至今让人感慨不已。

那一次课上,兴致很高的丁先生还讲了他的一件旧事。他年轻时先是学机械,由于图画得不好,每次上制图课总是难以过关,才改行学数学。

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次课,发生在学期即将结束之时。在讲完最后一章(仿射变换和正交变换)的基本内容后,丁先生把话题一转,对我们说,他觉得这一部分内容很难教,因此他花了很长时间来备课。他说,不知道你们怎样感觉,如果你们认为它很容易,那可能就糟糕了。丁先生的话引起了一片笑声。接着,他介绍了几何学的发展史,提到非欧几何的创立,提到Klein的Erlangen纲领,等等。

作为大一的学生,当时我没能理解丁先生的意思。对我来讲,这一章并没有特别的难点,无非是多了几个公式而已。只是过了一段时间,我才理解到这一章确实包含了从未见过的新思想。

不知怎地,我一直记着这次课,也不止一次地和朋友谈起它。从这次课得到的启示是,学问只能实实在在地做,不要轻易地自我满足,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如果我们不能保持一种谦虚的心态,不能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的程度不足,那么,用丁先生的话来讲,“那可能就糟糕了”。

2017年8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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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本文转自《数学文化》第11卷第4期,转载请注明原始出处,并遵守该处的版权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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