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洋:不确定时代,更需要学习经济学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7169 次 更新时间:2023-05-05 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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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洋 (进入专栏)  

 

大家知道,经济学是唯一能够获诺贝尔奖的社会科学。经济学所研究的问题是我们日常经历的事情,但并不能说经济学研究就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要讲经济学能干什么,我觉得还是要从亚当·斯密说起,因为是他发明了所谓的现代经济学。亚当·斯密认为,市场给我们人的本能的冲动提供了一个出口,你不用去偷、去抢,而是到市场上去生产、去交换,就能得到应得的东西,整个社会也变得更好,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看不见的手。

那么,亚当·斯密的出发点是什么呢?是人性,是我们日常所观察到的人性。应该说,经济学几乎所有的结论都和我们的常识相关。所以,我给我们的MBA学员讲课的时候,或者在公众场合讲课的时候,我说你们一定要记住,如果有谁说的事跟你日常的常识不相符,他就是在忽悠你。当然,我并不是说经济学是简单的,经济学经过两三百年的发展,已形成了一座“大厦”,已从常识升华为理论,已系统化了。

学懂经济学的原理至少有几点用处:一是认识市场经济到底是怎么运行的;二是拥有一些经济学的背景知识和逻辑,就不会被现在的某些网络“大V”忽悠,现在这类忽悠者太多;三是它跟日常生活也有关系,特别是做投资,或者做企业、做生意的人,学一些经济学原理是非常有帮助的。

先从认识市场经济的规律这点说起。

第一,关于价格。价格起什么作用?价格在经济学里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价格可以去度量。对经济学家来说,价格能指引资源分配。

为什么我们要关注价格,而不是去关注所谓的价值?因为价值在很大程度上是无法衡量的。如大众辉腾是豪华车,从它的配置和乘坐的感受来看,我觉得是超过奔驰的,因为我坐过。但是,它卖不起价,在中国60多万元还没人买,最后只好停产。那么,整个社会要有效率,就一定要指引资源向着有效率的地方去配置,有效率的地方,就是有人买你的东西,没人买你的东西,就不可能有效率。

第二,边际的概念。这一点对普通人来说是很难接受的。举个例子,20年前我在北大工作,当时在西三旗一个偏僻的小区买了房。但那时候高速路(京藏高速)收费很高,一小段路大概收十块钱,那时十块钱我还花得起,20多分钟能开到北大。后来说这是通勤的路,这个收费要减下来,结果只收五块钱。最后的结果就是因为五块钱的差距,那条路就开始堵车了。这说明有些人对高速路的收费是极其敏感的,可能收入较高者并不在乎收费是五块钱还是十块钱,但有一部分人对价格是非常敏感的。所以做生意,定价时应该关注处于边际的人,而不是关注中间的人,更不是两端的人,这是边际思维。你如果建立起这套边际思维,就可以理解很多现象。

第三,关于激励的问题。人是需要激励的。小岗村是我们农村改革的先锋,小岗村1978年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一年的产量相当于它搞人民公社25年的产量,不可思议。因为在人民公社时代,农民生产的东西不全是归他们所有。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他们生产的东西全归他们了,他们受到了激励。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大家,我们学了经济学之后,就会用一个理性的态度和平常心去看待很多的事情,也不太容易被那些极端的想法给忽悠了,比如被网络上那些“大V”们的言论所忽悠。这些“大V”很有影响力,他们写文章都愿意写非常抓眼球的东西,什么阴谋论、阳谋论,等等。这些人会把一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东西摞在一起,然后用一个看似一致的逻辑把它讲出来,大家就觉得是这样的。比如关于中国和世界脱钩的问题。我们现在听到这些“大V”们说产业在向东南亚转移,在向印度转移,中国已不再是世界工厂了,等等。这样的说法对严肃的经济学家来说是一文不值的,基本上是胡说八道。但是对普通大众来说,怎么去辨别它是胡说八道呢?经济学有个比较优势的原理,你要是懂得了比较优势这个原理,就不会去相信他们这样的胡说八道了,因为中国今天已建立起强大的优势,我们的工业基础非常完备,在世界产业分工中占据了很大一块;另一方面,产业向东南亚的转移是符合比较优势原理的,是低端的产业转移到东南亚去了,中国的产业实际上是升级了,这种转移使得东南亚国家和中国都受益。

再如最近大家讨论的关于货币和债务的问题。由于很多人,包括所谓的“大V”根本就不懂什么叫货币,什么叫信用,货币和信用之间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但我想告诉大家,你对货币和债务问题如果有所了解,就不会被这样的“大V”忽悠。

大家多多少少都做一些投资,但很多人都被骗。能骗你,就是骗子给你承诺高回报。如果骗子告诉你投资只有5%的回报,你基本上不会听他的,他要骗你,一定跟你说一年有20%甚至50%的回报。对经济学家来说,这人一定是骗子,因为这个社会不存在这么高的回报率。经济学原理告诉我们,所谓的高回报一定是和高风险联系在一起的,如果告诉你回报率是20%,即使是真的,失败的风险极有可能达到50%。比如,我们看影视演员的收入,大家最关注的头部的几个影视演员收入达亿元,但事实上绝大多数影视演员都和在餐馆里刷盘子挣钱差不多,全世界都是这样。你最后发现,影视演员的平均收入跟我们普通人的收入基本上是一样的,这就是价格在起作用,价格在指引我们的分配。如果说做影视演员真能赚到我们普通人的几百倍,大家都会去做。不是所有的影视演员都长得英俊,张译是现在很火的电影演员,我觉得他没我长得帅,但人家是名演员,演技好,而演技好是可以学的。所以,从这个例子大家也看到是价格在起作用,你不要被所谓的高回报给忽悠了,它一定伴随着高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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