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庆东:理性看待大众文化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7232 次 更新时间:2006-12-01 00:04:58

进入专题: 大众文化  

孔庆东 (进入专栏)  

  

  主题: 理性看待大众文化

  主讲人: 孔庆东(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时间: 11月19日(周日)下午2:30

  地点: 北京大学资源宾馆三层1308室 乌有之乡书社

  

  下面是讲座录音整理稿,未经主讲人审阅:

  

  主持人:大家好,欢迎大家里乌有之乡参加这次讲座,我们也是期盼已久的。非常荣幸的请到了北大“醉侠”孔庆东老师,孔老师呢是第三次作客我们乌有之乡,前面两次,一次是在清华大学西门外,我们一个很破漏的一个地方,孔老师跟我们一起谈论九三年与革命问题。第二次是在我们乌有之乡的原发地,北航西门外的一个地方,谈金庸的武侠小说。今天呢,是第三次,是在我们搬迁到北大附近以后,非常荣幸的多次邀请到孔老师,今天来跟我们谈论“理性看待大众文化”问题,下面我们就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孔老师开始。{掌声}

  

  孔庆东:好像来的都是年轻的朋友,都是同学,感觉就像在北大某个教室上课一样。不过我想,今天呢,不上课了,跟大家闲聊几句。刚才主持人说到我前两次来乌有之乡(www.wyzxsx.com),那两次在乌有之乡胡说八道的内容,都在网上,在我的书里面,都是可以看到的。其实也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都是在谈别的东西。我最近是太忙了,我知道乌有之乡这个地方的重要性,在当今中国,不仅是在中国,在当今世界上的重要性。大家看看乌有之乡那个电子杂志,看看乌有之乡几年来所举办的各种活动,大概就能明白它的意义所在。它实在是我们中国当下的一根最敏感的神经之一。它关注的都是这个民族,这个人类的走向问题。我很惭愧一直没有安排出时间来到这里来,离北大越近的地方,反而来得越少。大概又一年多没来过。本来定了这个月初,后来一直拖到今天。秋冬之际,我也是非常忙,今天呢,我也是还要出差。所以我只能简单跟大家交流一下,谈一点我的思考,然后希望能够跟大家交流一下。

  这个环境比较好,可能大家比较遭罪,比较委屈,但是我比较喜欢这种近距离的接触。我上个礼拜在北大上课的时候我还在北大讲,我不喜欢学生坐得一排一排规规矩矩的这种教室。这种教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古人是不这么上课的。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生一排排坐?然后前面搞一个独裁者在那里讲,这种形式就是监狱的形式。就是把大家都当成工具,一堂课一堂课地灌输下来,奴才一个个就培养出来了。大家到了各地都是一样的,不论干什么工作都一样的,更不用说今天连工作都很难找。今天是一个想做奴才而不得的时代。(众笑)大家到处拿着个人简历,打的好好的,不就是想作一个奴才吗?人家还不挑你,说不干,说你这不合格。我曾在北大开的几次会上,我都建议,我说我们北大现在有了一点点钱,要盖楼,我建议要盖一种新的教室,这个教室不是一排一排的椅子,前面一个讲台,一个黑板,不是这样。我说能不能椅子是圆的,或者连圆的都不是,随便,屋里乱七八糟摆一些椅子,或者有一些椅子是转圈的,转椅,你爱哪个方向就向哪个方向。老师不是要固定坐在一个位置。大家就进来坐在这里,忽然有个人说话了,哦,那是老师啊!我觉得这是比较好的。

  我说这个开头地意思是,我想谈谈我最近思考的一个问题,我想今天谈一个大众社会的问题。我也没有过多地结论,我只是来思考,把我的思考说一下,希望能和大家有所交流,便于大家来提出问题。

  我们现在呢,是号称进入了一个大众时代,进入了一个大众社会。我呢,也有很多工作也涉及到这个问题。我从十多年前开始研究通俗文学、大众文学,那么很多人就说,你为什么研究通俗文学啊?你为什么研究武侠小说啊?你为什么研究金庸啊?有种种种种的猜测,那个猜测我们不去说它。我也不好意思说,我在从事一项伟大的工作,你们都不理解我,人是不能这样说的。人呢,总是要把自己放的低调一点。你为什么研究金庸啊?我说我无聊啊,我品德低下。我认为研究不了高深的东西,你只能这么回答。

  但是呢,这十几年来从具体的工作入手,我看到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越来越多的人在关注大众文化的问题。现在关于大众文化的书,我们也出版了很多,也翻译了很多。那么我一直有一个观点,那么我们中国落后,到底落后在什么地方呢?我们中国不落后在高端,不落后在尖端,我们也不落后在低端,我们就落后在中间层面,中间这一层是落后的。我们在自然科学的尖端,我们在世界上是能够排在前列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国家能把人弄到太空去,我们中国能。我们能把一个个人弄上去,我们弄上去男的了,下面准备弄上去女的。这个我相信,中国这个能力是很强的。我们在人文社科领域也都很尖端。尖端的东西我们不知道,我们大家不了解,但实际上我们走的很远。不要说现在,差不多一百年前我们就出了鲁迅。鲁迅这样的人,一百来年,世界没几个。美国你别看他牛,他拿不出一个像鲁迅这样的重量级人物,他没有。他借助他的经济、军事实力,尽力的倾销他的文化,把他的文化放大一百倍给人看。放大一百倍之后还是没有鲁迅这样级别的人物。

  所以说我们尖端是一点不落后的,低端我们也一更不落后。好多人老是上外国学什么东西,学习什么性解放啊,什么吸毒啊,什么黑社会啊,那些还要向美国学吗?中国第一。中国人坏起来也是天下第一的。中国人吃喝玩乐,什么腐败啊,阴谋诡计啊,这都不需要向美国学习,随便在我们犄角旮旯挖一勺就够了。所以说中国高低都是很厉害的。

  那么说你中国这么厉害怎么还是不行呢?人家现在还是不承认你是强国,承认你是大国,不承认你是强国,你不强在哪儿呢?不强在中间这一层,被叫做大众这一层。我们有杨利伟上天,但大多数人不知道杨利伟是怎么上天的,包括我也不知道。就是我们科学知识其实很差,大众的科学知识其实很差。鲁迅是怎么回事呢,我们在上学的时候学了鲁迅这个伟大的名字,鲁迅到底有哪些思想,鲁迅到底是个什么人,其实我们不知道,我们考试以后就忘了。所以大多数人对鲁迅没有什么亲切感,觉得鲁迅是一个冷冰冰的战士。我们一方面在奥运会上拿了那么多金牌,但是我们广大人民群众的身体怎么样呢?包括我这样的人,还短身体好的人。这是耻辱,就是说我们整个民族的身体状况是很差的。我们现在这个体育锻炼就完全为了奥运会拿金牌,你看北大那体育场都不让随便进了,踢球要花钱,这是什么世道啊?(众笑)我小的时候随便踢球啊,看谁家玻璃不顺眼,“梆”一脚踢过去了。现在哪有随便给你踢球打球的地方?你到哪块去玩儿,那要交钱。你这跟奥运会没有关系。所以这个时候又让我们想起毛主席的话,“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发展体育运动的目的是增强人民体质,毛主席从来没有说过“发展体育运动,多拿金牌银牌”, 没有说过。金牌银牌是什么东西?宁可一枚金牌不得,而要人民身体好一点,少看点病。

  我们中间这个层次在各个领域都是落后的。所大众文化这个问题在中国尤其显得重要,,突出,比世界各国都要重要。中央讲建设和谐社会,最后还是要落实到大众这个层面上。关键和谐不和谐,是看大众和谐不和谐。说到这里呢,我就想首先我们要解决一个问题:什么是大众?这是我在考虑的问题。什么是大众?我们今天说的“大众”这个词,只要拿到学术界,马上就有学者推出各种各样的定义、概念,他说大众是这个,他说大众是那个。什么事情只要到了学术界,就永远说不清。学术它有一个自我的隐秘的宗旨——就是学术要保持自己的神秘性,因为这是它赖以生存一个重要前提。用古人的话说叫做“国之利器不可示人”,不能随便告诉你,告诉你了我怎么吃法啊?这是学者们都心照不宣的一个潜规则。我这样说不是说学者们没学问,他有学问,但是这个学问,他不能轻易告诉别人。有一部分呢,是告诉了你,你也不懂;但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非常简单的道理,这些简单的道理就是学者们惴惴不安的:坏了,这事很简单啊!稍微一暗示,他们就明白了,这怎么办呢?学者们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把它说复杂了,一个简单的事情,非要拼命的把它说得复杂,随便的一杯茶,他可以写一千本书来论述,绝对可以写出一千本书,能够培养一万个博士——茶博士,能够培养出来一万个。这样就有了一个存在的合理性了。我们一个庞大的学者集团,年年向国家弄那么多钱,那么他们向国家生产了什么东西呢?而且其实越是这么搞的,越没有什么实质地东西。而真正有学问的学者呢,就比如说我们这一带,就在这个院子里,在旁边住着,中关村一带,大概有十万颗中国的高级头颅。这些人,他们在研究真正有学问的东西,却往往得不到国家的资助,因为决定资助哪个项目,这个决定权它不在学者手里,它在一些不懂行的一些外行手里,所以我们这个学术就搞得很有意思,非常有趣的一个东西。

  所以大众这个问题,你不要到学术界去也就不要拿到学术里去讨论。我可以去,因为我要去和他们战斗,搞清他们的武器。你不用去。那么我们可以从否定的角度去看大众社会。很多人一听大众社会就说好啊。每个时代都推出一批新的概念,新的词汇。20世纪以来呢,大家都认为新东西就是好的。不知何时起,新就成了一个褒义词。大家要有种警惕,啊。一些被我们看作褒义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好的,不是古来就有的。在古代,老,旧才是褒义词,自从有了“新青年”以来,新就成了褒义词,新青年,新小说,新诗。新的变成好的了。我们需要警惕。比如现在 “大众社会”这个词一出来,新的,大家很容易认为是好的了。

  更有一种思维,认为大众社会就是民主社会,这个尤其需要警惕。我们一百年来都在呼吁这个民族,从同盟会到国民党到共产党,几代共产党,没有一代革命者,领导人,统治者不重视民主,不呼吁民主。即使做得很专制。即使蒋介石做得的很专制,被叫做“独夫民贼”,他主观上也要民主。只不过认为火候不到,他也好似要搞民主的。每一个新时代的到来都给我们带来一个民主的希望。所以你看不清当前问题时,就要往上一个时代去看,现实的答案就藏在历史的字里行间。

  我们现在认为大众社会是一个民主社会,还是被概念所愚弄,觉得大众就代表大多数。我们可以去想想文革,文革是一个民主社会吗?文革中的悲剧是怎么产生的?今天关于怎么看文革,成了我们社会思想斗争的一个分水岭。我们由二十多年前党的一个决议全盘否定文革,把文革说得一团漆黑没有一点好处。凡是对历史进行不公正评价的都要遭到反驳,于是终于在社会矛盾激烈的时候人民勇敢的站出来,为文革翻案,为文革说好话。一个极端必然导致另一个极端,就有一些人要说文革是全面的好,把文革说得非常伟大。但是我们客观的讲,文革时候肯定是有很多坏事的,有很多悲剧的,这是事实,任何一个时代都有悲剧。文革的时候很多人就认为是一个民主社会到来啊!

  我们今天很多人在反对文革的时候,他用来反对文革的思维恰恰就是文革思维。比如有的人说你孔庆东是文革过来的人,所以你的历史是不纯洁的,你的思想是不纯洁的,你是专制教育下长大的,意思就是你有原罪。他的说法好像是很公正很时尚的,我们是阳光下长大的啊,我们是民主社会长大的啊,我们是读着English长大的啊,所以我们是很纯洁的细胞啊,你文革过来的你不干净啊,所以我们要反对文革。你看上去他好像能自圆其说,可是你看看文革的时候,文革的时候人恰恰是这么说的,他的这种论断,这种思维方式,这种逻辑,恰恰是文革逻辑。文革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呢?文革时说你小子是旧社会过来的啊!你生在万恶的旧社会啊,你不纯洁啊!你根儿上就不对啊,我们是生在阳光下,长在红旗下的人,我们是纯洁的啊!文革中那些很幼稚的红卫兵就是这样讲的。所以两个时代是惊人的相似。再往前倒,民国的时候人也是这么说的,你小子是从清朝过来的啊,我们是辛亥革命之后出生的啊,所以你是有罪的啊。历史有时候是很悲哀的,历史经常被我们发现没有进步,没有改动,而且可能是越来越愚昧。刚刚过去的一个时代就被人们忘记了。

  文革应该说他有一个非常伟大的、了不起的初衷。文革的初衷,今天恐怕很多人终于可以理解了。理解真理,理解历史,听学者是没有用的,有的时候光看书是不够的,必须现实提供了足够的、丰富的条件。只有中国到了今天这个真正民不聊生的时候,人们才重新意识到文革的伟大。(掌声)昨天在我的博客上有一个混账说,他在朝鲜生活过,知道朝鲜民不聊生的情况。我在博客上没有时间和他纠缠,我只说了一句,你懂得什么叫民不聊生?活在当下的中国还指责别的国家民不聊生,无耻!(掌声)你到全国各地去走一走,中国的老百姓还怎么活?中国有很多人活得很好,中国有几千万人都活得非常好,(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 孔庆东 的专栏     进入专题: 大众文化  

本文责编:jiangxiangling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语言学和文学 > 文学与文化演讲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11947.html
文章来源:乌有之乡

5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21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1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管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