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克实:平型关大捷中死亡的14名日军士兵纪录

——《支那事变忠勇列传》导读与研究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178 次 更新时间:2016-01-02 01:3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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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克实  

  

   最近,在同行学友指教下,又从《支那事变忠勇列传》中收集到了14位在"小寨村伏击战"(﹦平行关大捷)中日军兵士死亡者的记录。从历史研究的角度看,这类宣传资料价值并不高,但毕竟是事后两年之内做成的文字记录,使用资料的出典也可靠,有价值一顾。又因为接触"实战"的此类文字纪录非常罕见,国内人经宣传对此作战又普遍有极大关注,所以在此介绍以作为研究参考。可从侧面检证以往"平行关大捷"研究成果。经辨析,亦可从中得到一些至今未知的,有关局部战斗的新细节。

  

一、资料的介绍、批判


   资料名为《支那事变忠勇列传》(陆军之部,忠勇显彰会编),是一个共30卷的系列资料,笔者调查的是抗战初期的1-5卷,1938年12月至1939年12月出版,内容为死亡者的战功纪录。非卖品。

   先介绍下负责编辑出版的"忠勇显彰会"这个组织。此会于日俄战争中1904年5月,由男爵九鬼隆一(1852-1931帝国博物院長)倡导创立,拥皇族为总裁。翌年四月,得皇室下赐金5000元,是为最初的运营基金。目的是纪念死亡将士,表彰战功,宣扬忠勇之义。本研究的时间段1938-1939年,总裁为梨本宫守正元帅(1874-1951),会长为枢密院顾问清水澄(1868-1947),主要事业是编篡出版战死者的所谓《忠勇列传》。是一个由陆海军省后援的民间组织。

   《忠勇列传》系列从日俄战争时开始出版。日中战争(1937年7月)后军人大量死亡,为了增强后方军属援护活动,1938年10月3日,昭和天皇下敕语设立了《军人援护会》,并"下赐巨额内帑金"后援。1939年4月28日,经敕令288号,成立了《恩赐财团军人援护会》,在此背景下,《忠勇显彰会》的活动,自然也得到了国家的支持,促进。1939年7月14日,军人援护会发出理事长通知称,"为追悼战没英灵和鼓舞国民精神作兴,《忠诚录》所起的作用十分重要",号召援护事业对此出版大力支持、利用。在军人援护会的推动下,继1938年12月的首卷后,《支那事变忠勇列传》顺次发行,每年平均四卷,到1944年出版了30卷。

   日本国内现存有日俄战争忠勇列传数卷,"满洲事变"、"上海事变"忠勇列传17卷,《支那事变陆军忠勇列传》陆军之部30卷(欠7卷)。每卷平均收录350-400人。30卷,意味着约有10000名陆军军人被记录到书册中(也有海军军人专辑,但数量很少)。

   从以上看出,《支那事变忠勇列传》从目的看是一个为了安慰死亡军属,鼓舞国民殉国精神的宣传材料,并没有很大史料价值。但出版于战争时代,纪录方法又不是无稽之谈,所有记述,都有军内资料的佐证。据本书《凡例》记载,基本材料是"经当局特别批准使用的陆军内部文件"和"战场上的指挥官,战友提供的事迹介绍"。所以可以认为,此记录至少比常见的没有史料根据的老兵回顾谈,将军回忆录类资料要准确得多。从内容判断,主要使用的资料是《军人死亡证明书》(死亡现认证明书),《军人履历》,(军历表)和调查时由被调查部队当事人提供的书信材料。包括1939年调查当时还存在的各部队保管的战斗详报纪录中的内容。

二、采录对象和资料的特征

   第一至第五各卷,采录的对象是1938年4月23日经陆军省发表行赏的,被称为"殊勋功劳者"中的一部分。五卷共收录1800名。按将校,下士官,兵士顺序排列,生前为兵士(二等,一等,上等兵)者,几乎都是同样"勋8等,功7级"的"金鵄勋章"授予者。金鵄勋章是只对军人颁发的武勇褒奖,八年抗战中共颁发了19万枚,从数量看并不算是什么特殊勋章,但功7级在日中战争初期(1937年)遗族可领到150元的年金,这数额相当在小寨村另一个战场死亡的70名辎重兵特务兵(二等兵,从事牵马,装卸任务的非战斗员)年收(70元)的约两倍。对遗族来说无疑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有关平型关战役,担任正面战场作战的第五师团(板垣征四郎)的死伤总数纪录为1075名(不包括本论中兵站自动车中队死亡数)。绝大多数死伤在内长城线与国军作战的战场。第一线三浦旅团的5000名人员中有约300名死亡。可在《支那事变忠勇列传》中,却没有一名被采录。当然,也不会有在东方两公里战场的第21联队辎重行李队的死亡人员纪录。相反,两个汽车队的死亡者约60余名?(矢岛中队41名,中西中队不明)中,被收录了14名。这说明《支那事变忠勇列传》的采录标准并不公平。笔者调查了前五卷的1800个事例,发现了一个特征,即收录是按部队别,战斗别进行的。且以"北支"(华北)为中心,有名的惨战,收录者集中。像马场,沧县,淳县,拒马河,卢沟桥等,尤其是对津浦线第十师团作战的死亡者纪录为多。平型关小寨村战斗中的两个汽车中队,从录取比例看无疑是一个重点调查对象。相反,没有成为调查对象的部队,即使有更多"忠勇"事例,也不会采录一名。

   采录不完全的理由,推测是调查困难。调查需要大量人力,资金,还会碰到军保密规则,信件检查制度的限制。忠勇顕彰会本身不是一个大组织,在军人援护会支持下虽有可能借阅陆军省的军人死亡证明,军人履历,但如图二所示,此类纪录内容简单,本身并不能成为什么忠勇录,必须再进一步作事实调查,加工。从序文看,调查方法主要是采用信件形式进行。由于上述军队保密规则限制,此种对外公开的出版物中,当然不能对部队名,战场地点,战斗背景等详细描写。编辑凡例云:"部队番号其它港湾出发地,登陆日期,地点等涉嫌机密事项均省略。部队名也仅以部队长姓冠之"。

   所以《支那事变忠勇列传》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典型介绍。从统计数字面看,10000收录者,约为抗战期间日本陆军实际死亡者40万人的40分之一。收录与否,有很大偶然性。从调查的角度看,从一个部队选录数名,十数名,比从每一部队选录一名,调查要容易进行得多。从下面分析可看出,调查者实际上对同一自动车部队的事迹,只做了一个基本框架,两个自动车中队14名死亡者的前景,背景介绍,使用的基本都是这一个框架材料。作者也同为一人(署名HS)。只是这个框架内容本身还是经过精心调查,根据军内的战斗详报等内容构成的。除了隐晦地名,部队名的操作外,没有太大错误。但两个中队只使用一个背景,不免要出现张冠李戴现象。除了框架内容之外,剩下三分之一的篇幅为个人情报,即根据个人经历,行为调查写的"忠勇"事迹。内容也不多,包括死亡证明书记载的死因和军人履历中记载的本人出身,简历,等基本情报。

   《忠勇列传》本身没有什么权威性,不是评功行赏的根据(行政文书)而是宣传材料。属于非卖品,多颁发给遗族作保存用,图书馆很少收录。

三、14名死亡者的基本情报

   先看看14名死亡者的基本情报,来源应该是军人履历。

   1.宫田义雄,25岁,炮兵上等兵(死后晋升一级,所以生前是一等兵,以下均记载生前军阶),东京府西多摩郡出身。职业为汽车司机。1937年7月现役召集,被编入大畠部队矢岛中队第一小队第五分队,任第228号卡车操纵手。(第一卷,676页)。

   2.寺村集藏,33岁,辎重兵伍长,东京市神田区出身。自营业。1925-27年在近卫辎重兵大队服役,1937年7月后备役应召,大畠部队矢岛中队所属。为第一小队自卫队火线分队长。(第二卷147页)

   3.盐野谷秀吉,炮兵一等兵,东京市小石川区出身,职业为司机。1933年服役三个月复员(近卫师团气球部队),1937年7月预备役应召,为矢岛中队第一小队第四分队卡车操纵手。(第二卷759页)

   4.森川仪三郎,37岁,步兵伍长。东京市日本桥区出身。1920年12月曾服役于近卫步兵联队。1937年后备役再次应召,为矢岛中队第二小队自卫队火线分队长。(第三卷165页)

   5.黑川克己,36岁,辎重兵特务兵(二等兵)东京市四谷区出身,职业为司机,汽车公司职员。1922年服役一个月(辎重兵特务兵)。1937年7月后备役再次应召后为矢岛中队第一小队第一分队要员,修理,驾驶技术出色。(第三卷811页)

   6.山口义雄,37岁,工兵上等兵。东京府八王子人。职业为大工(建筑业)、1922年服两年兵役复员。1937年7月,作为后备兵役再次应召入伍。是矢岛自动车中队第一小队予备员。应是一位修理车辆的技工(木工)。资料称其"修复,保养汽车技能优秀"。(第五卷359页)

   7.坂本松雄,28岁,輜重兵特务兵(二等兵)。出身地山梨県北巨摩郡,职业为汽车司机。1929年服第一補充兵役。1937年7月応召,是矢岛中队第一小队第一分队卡车操纵手。(第五卷775页)

   8.泉鐵太郎,34岁,輜重兵上等兵,秋田県秋田郡出身。职业为汽车司机。也是后备兵役者,1923至25年,曾在弘前第八师团輜重兵大队服役。1937年7月再次应召后为矢岛中队第一小队卡车操纵手。(第五卷374页)

   9.高橋小一郎,38岁,辎重兵一等兵,神奈川県足柄郡出身。职业为醸造業。1920-22年在近衛师团輜重大队服兵役,为军号手。1937年7月,作为后备兵役応召,在大畠部队矢岛中队任伝令兵(通信员)。(第五卷578页)

   10.小金清次郎,28岁,辎重兵特务兵(二等兵)。东京市蒲田区人,职业为大工(建筑业)。1929年服第一补充兵役(辎重兵)。于1937年7月应召,为矢岛中队第3小队第3分队的卡车操纵助手。(第五卷744页)

   11.海老ケ濑虎三,37岁,陆军工兵伍长,京都上京区出身。职业为建筑业。1920-1922年服役于伏见工兵大队(京都第16师团)。1937年8月后备役应召,配属于中西中队。主要担当自动车修理整备任务。(第二卷160页)

12.藤原幸治郎,25岁,步兵一等兵,京都府船井郡出身。作为补充兵役于1937年8月应召,为中西中队第一小队自卫队要员。(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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