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东风:穆巴拉克下台的几点启示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802 次 更新时间:2011-02-14 17: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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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 (进入专栏)  

  

  【核心提示】 一个政权的长久稳定必须建立在民主自由、经济繁荣、社会公正的基础上,一个失去了民意的政权即使表面看来固若金汤,但一个非常偶然的事变就可以导致其下台。

  

  拉锯战结束了。政治强人、埃及总统穆巴拉克11日结束了长达30年的执政生涯,终于宣布下台。欣喜若狂的埃及民众兴高采烈地庆祝这场和平的“白色革命”。人们在解放广场(Tahrir Square)欢呼雀跃,相互拥抱,他们在推翻“法老”中取得了似乎出乎意料、却又合乎情理的胜利。

  这不仅是埃及的事情。埃及政权变更对所有国家,特别是与埃及国情存在类似之处的国家,其启示意义可谓大矣。正如路透社驻开罗记者Edmund Blair/Samia Nakhoul)2月11日在报道中说的:“这对阿拉伯世界及其他国家的独裁者是一个警示。”

  启示之一,一个失去了民意的政权在今天似乎还很强大,但明天就会垮台。

  穆巴拉克1981年当选总统,直至2011年,一共达30年(埃及总统6年一任)。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似乎是不倒翁的统治者却在短短28天的时间里迅速下台。1月25日,埃及开始爆发全国性大规模抗议活动,要求穆巴拉克离职。1月29日,穆巴拉克令政府集体辞职,1月31日,新政府就职但示威继续。2月1日,总统穆巴拉克宣布不再谋求连任。2月3日,政府宣布总统之子不参选总统。2月5日,执政党高层集体辞职,2月6日,副总统与反对派对话,达成改革共识。2月10日,穆巴拉克宣布把总统权力委托给副总统。2月11日,穆巴拉克辞去总统职务,与家人离开开罗。

  从这个短暂的过程可以发现:第一,貌似强大的政权一旦失去民意支持,垮台的速度是惊人的;第二,民众的怒火一旦燃烧,其革命的要求一旦形成并表达出来形成不断放大的潮流,一切妥协、让步的措施都难以奏效。

  启示之二、统治合法性的根本保证是政治民主和社会公正

  阿里和穆巴拉克都是军人出身,政治强人,崇尚铁腕统治。而且穆巴拉克执政期间,奉行和平外交政策,力促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的和解,埃及政局也总体保持稳定。应该说并不是一个一无是处、毫无作为的总统(特别是执政前期)。但是穆巴拉克统治下的埃及并没有真正的民主,在1987年、1993年和1999年的统治选举中,仅有他自己是候选人并在这种情况下“高票”连任总统(突尼斯总统阿里也类似)。埃及和突尼斯的经济问题严重,国内物价上涨、失业率居高不下,民众不满情绪增长。更重要的是,政府官员腐败,穆巴拉克政府中的官员腐败严重,丑闻四起,他本人长期 “世袭传位”令民众感到强烈不满,最终酿成了此次大规模群众抗议活动。

  由此可见,一个政权的长久稳定必须建立在民主自由、经济繁荣、社会公正的基础上,一个失去了民意的政权即使表面看来固若金汤,但一个非常偶然的事变就可以导致其下台。

  启示之三,在一个缺乏民主传统和正常的民意表达渠道,同时又失去了民意支持的政权统治的国家,其变革常常由一件不可预测的小事引发,并迅速演变为大规模抗议,最终导致政权垮台。对于争取民主的民众而言,抓住这样的机会很重要。

  埃及的抗议活动开始于一个非常偶然的事件:这个过程很有戏剧性。事情还得从突尼斯说起,因为埃及的这次“革命”实际上可视作它之前几周发生的突尼斯(也是一个缺乏民主的国家)“茉莉花革命”的连锁效应。2010年12月17日,突尼斯南部地区西迪布吉德一名26岁的大学毕业生,因为找不到工作而不得不沿街售卖蔬菜,他的这一行为因为没有获得城管批准而被禁止。该青年以自焚抗议,伤重不治。突尼斯年轻人因失业积郁的怒火一下子爆发,很快引发了大规模的抗议和骚乱。2011年1月12日晚开始,首都及周边地区实行宵禁。但是骚乱没有平息。13日,执政23年之久独裁总统本•阿里发表电视讲话,承诺进行全面改革,他还保证将尊重国家宪法、不参加2014年的总统大选。一切都无济于事,同日,阿里出逃。

  突尼斯“革命”在埃及迅速发生连锁影响。埃及民众迅速抓住了突尼斯事变提供的时机并迅速转化为政治行动。13日,埃及首都开罗,大约50个人来到突尼斯驻埃及大使馆门前,载歌载舞,庆祝“突尼斯人民革命的胜利”。有人还趁机对总统穆巴拉克表达不满,他们高喊道:“本•阿里,请转告穆巴拉克,有一架飞机也在等着他!”25日,大规模的抗议活动开始了,直至2月11日穆巴拉克下台。

  我之所以强调偶然事件在突尼斯和埃及“革命”中的重要性,是因为在一个政治民主、新闻自由、民众意见包括反对意见和不满情绪得到正常、及时表达的国家,常常不会出现民主反抗情绪的长久积压,就像一条总是畅通的河流不会形成洪水灾害一样。而突尼斯、埃及以及类似国家的情况不同:这些极权国家因为缺乏舆论自由,民众平时的声音无法得到表达,政府又不采取措施倾听民众声音,解决民生问题,因此很容易导致反抗情绪的淤积,时间长了则会在一个偶然事件的触发下突然爆发出来。这就如同一条淤塞的河流,表面的平静下面是能量的不断积累,漩涡四伏,一旦决堤则洪水泛滥,不可收拾。

  启示之四,军队的中立在独裁政权的演变过程中起着核心作用。

  极权独裁统治的国家一般都是依靠暴力、军队维持统治,突尼斯和埃及也不例外,两国总统都是军人出身。因此,军队的立场在民主化进程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埃及此次“革命”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军队的中立立场。抗议活动刚刚爆发不久,埃及武装部队最高委员会就发布第一号公报,声明“不采取镇压手段”,保持中立。11日,埃及武装部队最高委员会发表第二号公报,表示支持穆巴拉克关于政权和平过渡的计划,并承诺“保障”改革,“确保”举行“自由公正选举”,表示会取消紧急状态法。声明说,保证在局势平稳后结束紧急状态法,执行司法机构对议会选举结果的裁决,保证宪法改革和举行自由公正的总统选举。声明还要求抗议者恢复正常生活秩序,返回工作岗位。12日,埃及武装部队最高委员会第三次发表公报,重申将实现从军管政权到民选政府的和平过渡,并表示现任内阁将留任直至新的民选政府产生。埃及武装部队最高委员会还表示,不会取代合法政府,并将对权力过渡作出安排。声明说:“我们明了这一议题的重大和严肃程度,知晓民众要求彻底变革的诉求,最高委员会正加以研究,以实现我们伟大人民的希望。”

  这一系列措施表明了埃及军队的良好政治素质和民主意识,

  启示之五,抗议民众是理性和良好的政治素质超出想象,他们不是暴民,也不是乌合之众,他们完全有自我治理的能力。

  穆巴拉克下台后,并没有出现有些人担心(也许不是真正的担心,而是借口)的骚乱。埃及武装部队12日开始移除设置在开罗解放广场附近的路障。一些集会者拆除帐篷,准备回家,自发清理垃圾,清扫周边道路和绿化区域。广场附近连日来停放的坦克等军车移至街道一侧,为清理街道“让路”。一些民众帮助士兵移除铁丝网等路障。一些人在衣服上写道:“由此带来不便请谅解,但我们在建设埃及。”

  参与打扫的当地人玛丽亚姆说:“这只是开始。我们有机会在国家重建中扮演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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