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孔立:ECFA要不要公投?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059 次 更新时间:2009-06-27 18:2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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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孔立 (进入专栏)  

  

  最近民进党发起有关ECFA公投的连署活动,要把ECFA交给台湾人民公投。他们冠冕堂皇的理由是:ECFA将改变台湾未来的命运,是涉及与祖国大陆关系的重大议题,两岸议题要通过公投决定才能产生效力。有人更明确地说:签署ECFA将迈向 "一个中国"市场,涉及主权问题,当然要公投;或者说,ECFA是终极统一架构,违反主权,所以要公投。总之,他们认为ECFA涉及主权问题,这是高调提出公投的原因。

  国民党反对公投,他们的理由是:ECFA不涉及主权,所以不需要公投。反之,如果涉及主权,就需要公投。

  

  蓝绿双方都不对

  

  蓝绿的说法似乎是对立的,绿方认为涉及主权,所以要公投;蓝方认为不涉及主权,所以不要公投。但双方却有一个共同点:涉及主权一定要公投。可是,恰恰在这一点上,双方都错了。

  正确的说法应当是:涉及主权,台湾无权公投。

  大家知道公投有两种,一种公投是"公民复决"(referndum),是针对法律、公共政策等宪政体制内的公投,包括欧洲国家是否加入欧盟的公投;另一种公投是"公民自决"(plebiscite),是针对领土、主权的宪政体制外的公投。

  后一种公投只有原来的殖民地、托管地独立以后,有权通过公投决定领土的归属:是要独立,还是要归并到其他国家。这就是说,只有前殖民地享有自决权,可以通过公民投票取得独立。至于其他国家内部一个地区或一个民族,根本不享有这种权利。台湾曾经是殖民地,但1945年已经归还中国,台湾主权属于中国,它无权进行涉及主权的"公民自决"的公投。

  正因为这样,当2004年陈水扁当局发动公投时,美国方面警告说:"台湾领导人的言论或行动,显示他可能有意片面决定去改变现状,这是我们反对的"。当2007年陈水扁当局发动"入联公投"时,美国也表示反对,指出"台湾或中华民国在当前国际上都不是国家","入联公投是台独的一步"。大陆方面的态度是十分明确的,"入联公投"涉及领土主权的改变,是一个变相的"台独"公投,我们坚决反对。

  

  ECFA是否涉及主权?

  

  ECFA或称"两岸经济合作框架协议"是一种经济协议,只讲两岸经济合作,而且马英九已经宣示:不矮化"主权"、不会开放大陆劳工来台、不再开放大陆农产品进口。而且根据台湾现行的法律,两岸之间签署ECFA不涉及主权问题,WTO成员之间签订的只是经济协议,也不涉及主权,更谈不上会成为"终极统一的架构"。

  这个协议肯定有利于台湾经济的发展与人民生活的提高,否则台湾为什么要签署?但这一协议的内容可能相当复杂,涉及签署后对台湾各个行业的利弊得失,可能出现多数受益、少数受损的局面,台湾方面已经打算有利的先做,不利的后做,或比照加入WTO时的进口救济措施,求得妥善解决。在这个方面,如果有很大争议,似乎也可以通过公投来解决。因为那是属于"公民复决"的公投,不涉及主权。只要台湾当局肯花费巨额成本,只要纳税人能够接受,也未尝不可。瑞士可以举办许多次公投,连是否禁止烟酒广告、取缔艾酒、每周工时40小时、赌场合法化、兴建日内瓦湖跨湖大桥等等都要办公投,美国一些州可以对彩票、赌博、堕胎、同性恋等进行公投,澳大利亚一些州则对"酒吧晚间10时关店休息"进行公投。因此,如果台湾要对澎湖博弈、核四举办公投,只要大多数人同意,应当是可以进行的。

  

  问题在于有没有必要?

  

  公投是一种危机处理机制,是为解决某些特定议题而设计的,它不是经常使用而只是"偶尔"举办的一种直接民主机制。它是作为补充代议制民主不足的一种方式,有助于增强正当性、促进参与感,但也可能导致多数暴力,破坏代议民主的机制,并且存在高竞争、高风险的缺陷。同时,公投需要耗费巨大的社会资源。所以,除非在代议制度下无法处理的政治问题,一般较少使用。

  台湾当局指出,如果ECFA需要公投,那么其他更重要的问题也要公投。如果许多事情都要通过公民投票直接民主的机制才能决定,这只能说明被作为台湾骄傲的政治制度已经无法适应当前的需要,代议政治似乎已经玩不下去了。据台湾官方的说法:"全世界都没有用公投来决定类似自由贸易协定(FTA)的案例",而ECFA可能还没有FTA那样复杂,并且台湾可能获得更大的收益。陆委会指出,推动ECFA是依据"两岸人民关系条例"办理,于法有据。有什么理由非要通过公投不可呢?

  实际上,现在还有很多人对于ECFA的基本内容都不明白。最近台联党下乡推动ECFA公投,据报道:农民代表许春和表示:"ECFA到底是什么东西,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希望政府不要赶着签署,应当多宣导,并让百姓公投,不要不清不楚就签约"。他们不知道ECFA是什么东西,要求政府讲清楚,这是合理的。但如果连ECFA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却要公投,公投的结果将会怎样呢?反之,现在距离正式签署ECFA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如果台湾当局能够事先多方沟通,把ECFA的内容讲清楚,澄清诸如"台湾会出现大量失业,台湾人会沦落到大陆当'台劳'"的恶意煽动,那时的民调表明多数人可以接受ECFA,那还需要公投吗?

  当然,不可能有100%支持,总会有人反对的。对于那些可能受损的行业(诸如毛巾业、寢具业乃至电子业等),如果事先采取妥善的因应对策与补救措施,他们还要坚持公投吗?至于"为反对而反对"的那些人,如果大多数人赞成签署,而他们却要反对到底,那岂不是自绝于主流民意吗?

  如果不是政府内部意见不一无法决定是否签署,如果不是多数民意反对签署,有必要动员社会资源进行公投吗?

  

  公投题目的玄机

  

  ECFA公投的题目是什么?台联党与民进党有过分歧。台联党是比较"坦率"的,他们认为应当把焦点集中在"支持或反对ECFA"上,十分干脆。民进党则不然,他们是比较有"谋略"的,他们不敢直接面对ECFA,而把焦点转移到"公投"上。

  民进党提出的题目是:"你是否同意政府与中国大陆签订重大经济性协议(ECFA)应经人民公民投票决定"。

  为什么他们不敢直接面对ECFA本身呢?他们真的关心台湾民众的利益吗?答案是否定 的,请看他们自己的回答:

  第一,"ECFA公投的意义不是结果,而在过程,可以对马政府产生牵制作用。”

  第二,公投题目的"重大意涵"是"要迫使公投法修正","树立两岸重大议题由政府交付人民公投决定的原则"。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冠冕堂皇的"主权"诉求的背后,他们真正关心的只是利用公投来制衡国民党。现在民进党在立法院只占27席,要通过代议政治的运作,已经力不从心,只好谋求通过"体制外"的途径,企图诉诸直接民主,为两岸关系的和平发展制造障碍。这就是他们拟出这样一个如黄昆辉所说:"太过复杂,民众看不懂"的公投题目的真正目的所在。

  因此,有人说,民进党所设计的不是"ECFA公投",而是"公投的公投"。

  与此同时,他们还打了这样的如意算盘:如果公投成功,马英九只好出面举办公投,使自己陷入困境;如果公投失败,民进党仍然可以说这次公投是"台湾民主向前推进一大步",因为2004年公投失败以后,他们就是这样说的。

  于是,不管公投成功、失败,民进党总是立于不败之地,"只赚不赔"。

  精明啊,民进党的谋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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