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本:美国市民及市民文化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280 次 更新时间:2008-12-16 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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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本  

主持人:尊敬的汤本教授,各位领导、各位同学、各位朋友,今天在这里举办的是岭南大讲坛学术论坛第九期,这一期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了美国著名华人学者、评论家汤本教授来给我们做演讲。他演讲的题目是“美国市民及市民文化”。汤本教授1951生于上海,1986年考取吉林大学文学院研究生,同年赴美留学,后毕业于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获亚洲研究硕士学位。1990年以来,汤本教授先后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助理研究员、克莱蒙研究所副研究员、研究员,现任美国克莱蒙亚洲研究中心主任,兼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兼职教授、吉林大学客座教授、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顾问、兼职教授。曾撰写和主持过多项关于中国及东亚地区、中美关系、两岸关系、美台关系的研究报告,在中美关系、美国传统政治理论、中美政治行政管理文化等领域都有独到的研究,出版专著有《远瞻21世纪前的留白》、《美国总统:天使还是恶魔?》、《你不知道的美国》等等。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汤本教授给我们做演讲。

汤本:大家下午好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美国市民及市民文化”。

开场白要长一点,我想了三个小故事,跟大家分享。第一个小故事,我出来演讲的时候,我12岁的女儿问我,Daddy, 今天为什么要戴着红色的领带,还要穿着蓝色的衬衫?我说我要让听众朋友了解,不要因为我的研究所背景,大家知道共和党的颜色是红色的,我也穿蓝衬衫,说明我对那些对美国进步有贡献的民主党人也表示肯定。她说她看到很少的蓝色。我说我会很平衡,天气一热,我就脱外衣,就完全可以看到我红色的领带和蓝色的衬衫。

第二个真实的小故事,9月19日,我在复旦大学博士班上讲座课时,一位美国人,叫Bill。他也是讲座上的学生,留学中国,来自卡罗拉多州的丹佛市,是倪世雄教授的学生,而且是接近30岁比较成熟的年轻学者。我讲的是“中美关系新发展及美国研究的核心内容和空白”。我上完课后,不少同学问问题,我对Bill说:“If you have any question, you can ask me in English”他回答:”I totally agree with you.”(我完全赞成你)。 我再问他,我今天讲的内容,很多事实你知道吗,他说他并不知道。但他听完我的课,完全同意我的观点。这让我有个新的体会。我过去常常说,我们比美国人懂中国,比中国人懂美国。现在,我突然发现我在美国居住生活20年,学习、研究工作20年,在某些领域、某些看法上我们不仅超过了美国的青年学者,或者说也是超过了美国同代同学科的学者。我的体会很简单,只要面对事实,认真研究,我们在某些领域里就会比美国人更懂美国。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我们有这样双重文化的观照,我们有一个求实的思考,我们把我们在中国的经历,把我们对世界的看法,把我们对世界认真观察和分析变成学术的一部分。尽可能客观地思考,上升为理论,跟他们进行某种程度的交流、激荡,最后变成我们的东西。当时,我也开了一个玩笑,说中美决不能打仗,美国的导弹飞过来,Bill会倒霉。而中国的导弹飞过去,我会在美国遭殃。这是我的第二个故事。

对于中美关系来说,我说美国有一些“中国威胁论”的人在讲中国威胁,而中国也有一些比较左派人士在妖魔化美国。妖魔化中国或者妖魔化美国其实对双方都不利。我今年(2006年)六月,我和兰德公司的首席军事专家艾瑞克.拉森博士(Dr. Eric Larson) 拜会郑必坚先生,郑先生是中国改革的思想理论界的先行者,曾经担任过中共党校的常务副校长,现在是改革开放论坛的理事长。他的两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他说美中关系已经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他认为:“中美合作和中美关系的发展将是人类史上前所未有的伟大事业”。这很深刻,很有前瞻性。

第三个故事,是时代周刊有一幅漫画,可以供大家笑一笑。一对美国夫妇赤身裸体地,走过机场的安检中心,别人惊异地看著他们,他们说这样的安全检查比较方便。优秀的漫画充满幽默和智慧,而且也有它的批评性和讽刺性,希望大家有时候也可以看一看漫画。我们要意识到美国是在巨大压力下发展的国家,巨大压力下谋求生存、谋求世界第一的国家。现在最大压力也就是反恐战争。反恐战争已经到了非常艰难的时候,反恐战争已经到了美国不能自拔的状态,无论是阿富汗还是伊拉克。所以美国人已经对巨大的安全经费,已经有某种不耐烦的感觉。这次我在飞上海的飞机上,对五个美国人进行了测验,我跟他们说,告诉我“9•11”是谁造成的?回答这个问题,我请你从两个选择中选择。是恐怖分子仇恨我们的自由民主?是美国外交政策的失误?有三个半人都认为是外交政策的失误,这些都是年龄比较大的,超过30岁比较成熟的人,还有一个就是十八九岁的孩子,他说是恐怖分子他们仇恨我们。

当下的中美关系,我认为是历史上最好的。请记住两个数字。第一次和第七十次这两个数字。第一次,就是中美两国海军历史上第一次在夏威夷海域,在美国的战略要害海域进行军事演习。也许有人说这有什么了不起,海上救助演习。这是救助谁呢?首先,是救助两国海军军官和水手,如果两国海军军官水手掉在水里的话,那是发生了什么情况呢?那就是发生战争,中美两国形成联盟。我今年二月份在上海东亚研究所做交流的时候,我提出今年会有中美关系的大发展,会有第一次军事演练。有个研究员就认为不可能。美国太平洋舰队总司令法伦海军上将,他在去年就向中国海军发出邀请,他不仅是对舰队负责,而且对整个太平洋海域国家都有和平交流的责任使命,而且美国的将军有一种国际政治科学的训练和素养,他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交流合作是他的职权范围,他可以没有报备白宫就可以下决定,经过各种交流终于走上这样的路。还有一个数字,第七十次要记住,美国新任财政部部长保尔森(Henry Paulson)是一位访问中国七十次的被称为当代基辛格的人,他的高层决策作用,将不仅仅限制在经贸。他雄心很大,对中美建立机制,进行大经济合作,全面建设中美关系,将发挥大作用。还有就是去年〔2005年),根据胡锦涛和布什两个人的指示,美中进行了外交战略合作,波顿和王光亚,联手运作,使得日本等四国进入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提案图谋,胎死腹中。

现在,美国向我们扑面而来,我们了解美国吗?我们了解到的美国是电影中或者是书籍中的,但往往不是真实的、全面的、深层的美国。我们这一代的中国青年人,走向个人强大和民族强大的首要的、也是最为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认知美国、消化美国。我们今天回到主题上,什么是美国人?什么是美国市民?或者说什么是美国公民?因为在英文中,市民Citizen就是公民,公民就是市民,那么什么是美国市民?什么是美国市民文化?希望今天的演讲带有洋味,但又有黄河水起源的清澈。

我们对美国公民做一个概述吧。我先推荐一本书,有机会的话希望大家通读,名字叫《美国人民的历史》(The History of American People),作者是Paul Johnson。书大概有一千多页,英文原版,作者对美国人民有一个全面的历史的描述。书中前言很精辟、我在这里读一下,让大家有一个了解。他说:“美国人民是强大、坦率、直言的人,美国人民是对自己深信不疑的理念执着坚定,但有时会走错方向,但他们总是慷慨勇敢,对正义充满激情。”这是一个概述,一会儿我们要细化看美国市民的品格性质、文化特征和趋势。

下面我们对公民有一个简单的定义,什么是公民,我们还是英文来谈比较好,Citizen。因为我们中文的公民和市民有不同的区分,英文则是一个意义。最早的市民的概念是因为城市的发展,是因为商贸开始,市民就是生活在市集附近的一个居民,后来变成了市民,或者是镇民。但是我想现代社会的市民,随着经济的发展有了不同的概念,尤其是当代市民有了现代化和全球化的发展。以往做生意以物易物,后来进步用钱币。现在现代市民社会是信用社会。你的信用就是你本人的经济实力和使用你的经济实力形成的财政公信度。那生活就不一样了,所以现代市民也就是现代公民的意义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丰富,我们讲市民就要讲公民。英文的公民风范,就是Citizenship。很多人只把这个词翻译成“国籍和公民身份”,这是远远不够的。在美国,Citizenship,这个完整的词拥有一个丰富的含义,包含着公民的责任、公民的权利、公民的信仰、公民的修养、公民的素质、公民的自律精神、公民的良知。Ship是船,是载体,所有公民拥有的意义皆装载在其中。所以公民的形成不是一天,只有在一种完整发展的社会状态中,公民社会才会有完整的发展。再来看Statesmanship,则是政治家的风范,政治家的品德、素养;他的责任、能力、世界观、知识结构;他的魅力、感召力;所有这些都包含在这个词中。还有比如说 Entrepreneurship,这是企业家精神、企业家风范,在今天的中国极为重要。还有Scholarship,这不仅仅是奖学金,更是学者的风范以及学者的良知。

最近几年又出现了一个新词,叫做Social Entrepreneurs 就是社会企业家,面对社会的组织家,非政府组织(NGO)的企业家,非赢利的企业公司。比尔盖兹的夫人玛琳达就是Social Entrepreneurs 社会企业家。为全世界的穷困病童和弱势族群工作。不是赚钱的,是社会慈善或社会其他活动,这就将企业的意义泛义化和推广化了,只要对社会有良性作用的组织或者是结构,就是一个企业,虽然它是非盈利的。我认为,要了解市民、了解公民,一定要将这些英文词汇仔仔细细看懂,理解懂。这些最深刻的概念,组合成深刻的思想。这些词汇概念都是美国所谓的立国之本重要内容,也属于美国的传统政治理论中最核心、最关键的词汇。美国是一个商业大国,没有企业、没有企业家,就没有社会的发展,所以每个企业都应该鼓励真正的现代企业家精神。

下面我们就讲今天很主要的部分,传统美国市民(公民)和当代美国市民(公民)他们的品格和文化。我大概想了25个方面,最后一个方面是我女儿添上来的,我一会儿补充一下。

第一, 首先,美国的公民基本理论,源自于《独立宣言》和《美国宪法》。所谓你作为市民(公民)的存在,你有权利,你有责任。《独立宣言》中最重要的关于公民的话是,人生而平等,拥有追求生活(Life),自由(Liberty)和幸福(Hapiness)不可剥夺的权利。《美国宪法》规定公民的责任,也规定你的权利,美国公民的权利和责任,除了选举、纳税等之外,不少内容是在美国的修改法案中确定的,第一修改法案讲到言论表达的自由。第二修改法案讲到拥有枪支的权利,这是美国“左派”所诟病的。我们看到美利坚民族是怎样的民族呢?他们从欧洲移民到美利坚大陆,就在美利坚大陆生活下来,带有欧洲大陆形成的文化。从更早的法国启蒙学派的观点,从英国上下两院的民主制度的操作,带着这些东西,他们来到美利坚大陆。他们自己在美洲大陆上是没有传统的,但是他们有精神、有文化。这个文化是非常重要的,我读过张德江书记2003年4月8日的关于文化的讲话。我记得,他曾经说过,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之魂,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之根。我很荣幸我们长白山的优秀知青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我也是长白山的知青,我们都当过知青,都在同一个区域——延边。美国人从这个角度,他们建立了一个传统,而且具有很强的生命力,将欧洲的传统文化,同时将德意志严谨的精神融合在一起,这是美国市民(公民)品格的来源,法国、德国、英国。

第二,市民的良知和它的宗教感,是美国市民(公民)品格的核心部分。有一位美国的理论作家,Michael Novak曾经写过一本书,中国社会科学院的一位专家曾经将这本书翻译为中文,书名叫《民主资本主义的灵魂》,The Spirit of Democratic Capitalism。在这本书中这位作家说:良知是民主资本主义的主根。那么换言之,良知是公民素质的核心、公民品格的核心。这些核心内容又是和美国公民的宗教的感觉、宗教的意识分不开的。

第三,美国公民有一种豁达、乐天、看透生死的精神。美国死人的时候不叫追悼会,而是“庆祝生命”(Celebrating Life),而且在追悼会上大家比赛,看谁讲的笑话多引起参加追悼会的人满堂大笑,这个人就厉害。不哭反而笑,笑着告别一个生命,笑着歌颂一个生命,笑着称赞一个生命,笑着调侃一个刚刚死去的人。这是一种很豁达,很通达的精神。

第四,美国公民是有阶级的公民社会。美国人承认自己是一个有阶级的社会。美国社会的阶级基本上分为三大类。第一是劳工阶级,第二是中产阶级,第三是富有阶级、资产阶级,美国的阶级就象是橄榄球,两头小中间大。五年前美国双职工收入中间线是5.5万,往上就是5.5万以上,往下就是5.5万以下。Fox有一位脱口秀主持人,比尔•欧莱利,他说是谁使有产阶级繁荣?谁使资产阶级繁荣?他说,“是劳工阶级和中产阶级使得资产阶级繁荣。”他本身是一个收入百万元以上的节目主持人。由此可以看到,这是美国之所以阶级存在,但阶级调和也存在的原因,就是富有阶级没有忘记劳动阶级的贡献、中产阶级的贡献。这个主持人非常有意思,每天喝咖啡不到星巴克的,他到很便宜的小咖啡馆去,1.9元的咖啡,为什么?因为那里有消防队员、有低收入的市民跟他聊天,他从那里获取谈话的素材,在第二天的节目中表现出来。美国就有这样的节目主持人在考虑民众的疾苦,毫无顾忌地在节目中表现出来,美国社会的和谐就是这样来的。

第五,美国公民有强烈的契约精神。先有语言的承诺,然后再有契约的承诺,是句句顶真的,是一言千鼎的,不能造假的。口头承诺也是契约,就按照契约办,如果不这样办你就要受到个人的惩罚。牛仔时代就是一诺千金,践踏信任就是犯罪。有这样的精神,如果谁违反这样的精神,互相就用枪来说话。你毁信、弃诺要承受生命被摧毁的危险,所以大家恪守诺言。这种精神变成全民的精神,就是美国宪法。美国宪法是不得修改的,宪法只有修改补充案,一个一个加,而且加的文字很少,最近加的就是1992年发生的。

第六,美国公民具有强烈的商业精神。大学生一上学就思考我怎样赚钱,怎样建立我自己赚钱的结构和人脉,整个国家有一种强烈的商业精神。美国是一个商业大国,这是它的特点。上海有一本杂志是《理财》,你不理财财不理你,美国人从小就是这样,小时候就在街边卖果汁和饼干赚钱。18岁以后就要自谋生路,自己养活自己,从小就有自强不息的精神,哪怕父母是亿万富翁也不愿意拿他的钱。

第七,美国的公民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私有财产权。我买了房子之后,经纪人跟我说如果有人进入你家,你连喊三次他都没有出去,你开枪,子弹穿过他的胸膛他死了你也没有罪。我的新书《你不知道的美国》中有一篇文章就是《开枪打死总统你无罪》。保卫自己家园这个实际上就是一种权利。这个产权是你的,谁都不能侵犯。几年前,有一个日本鬼子的儿子去美国旅游、培训,鬼鬼祟祟地就像日本鬼子进村一样,闯进一个美国退休老人的家里,这个老人拿起自己的来福枪,他又是退役军人,一枪就把那个鬼子的儿子放倒。后来日本鬼子的儿子来了不少的亲戚,其中也有几个名律师来美国打官司,要美国退休老人赔偿。最后法庭裁决美国老人无罪,而日本鬼子的儿子就这样死了,这就是说在美国,市民(公民)的我的财产是神圣的。你不能侵犯我的权利。

第八,美国公民具有传统价值的观念,也有开放的婚姻和性爱观。我们说传统家庭,美国人说一个家庭父母角色不能混,父亲一定带着孩子去打网球,练习橄榄球,或者是打篮球,母亲则在家里照顾家庭,这个传统的角色很多人认为不能混淆,因此有美国人反对同性恋结婚成立家庭。但是美国有一些州通过了同性恋可以结婚,而且美国的性爱观又是比较开放的。

第九,当代美国公民具有独立的政治观点和政治立场。九十年代,在美国德州维柯(Waco)发生了一个被镇压的事件,美国的联邦调查局FBI组织了一群干员,包围了一群人,其中的首领叫戴维•柯瑞希是一个饶舌歌手,他说他是上帝派来的,将歌传达到所有信仰他的人当中。有一天FBI包围了他们,说你们违反了美国的法律,虐待儿童、拥有重火器枪支,后来发现这些都不成立,所谓虐待儿童只是让小孩站在墙角落里反省。而拥有枪枝,在美国很普遍。我也拥有枪枝,也是美国全国步枪协会的会员。我这次来之前,在我的城市,警察在一个前美国特种部队军官的家里,竟然搜索出一千多支长短枪,他涉嫌非法买卖武器,这个人被捕了,他拥有太多的枪支。而老布什总统拥有一百多枝枪,因为是正常拥有,没有人说老布什私藏枪支。指控说这个小团体拥有枪支。实际上这一伙人想在资本主义的美国建立一个小小的共产乌托邦社会。当然还有另外一种的解释。而支持他们的民间人士认为他们是有自由信仰的人。FBI派坦克撞击他们木制的楼房。德州的房子大部分因为防地震,都是木板结构。撞了之后他们就引爆了,160多个男男女女都死了。这个事件之后突然冒出一个青年人,叫麦克维。他说这不对,你政府这么做不对,这些人没有侵犯政府的权力,你却把他们干掉了,我来说话,我来向政府应战。我要把指挥这场镇压行动的所有官方人士,一次报销。于是麦克维跟他也是前军人的伙伴一起密谋了爆炸行动,用一个小卡车的炸药,就将美国一个州的联邦大厦轰掉了一大半,里面还有FBI南方指挥中心的参与镇压的所有指挥员和干员。麦克维本身是第一次海湾战争的机枪手,得过功勋奖章。这个小青年最后进了监狱。法官问他明明知道大厦里有儿童、妇女,为什么要让他们去死,麦克维拿出一本美国陆军步兵手册,读里面的准则内容,说当在战争中发生了不可避免的牺牲,使得一些阿拉伯妇女儿童牺牲的时候,这是“不可避免的附带的牺牲”。他说我向美国政府应战,我用这个战争的行为,我要炸的目标是FBI的指挥中心,我不是炸这些妇女儿童,而妇女儿童的牺牲也是“不可避免的附带性的牺牲”。

还有一件事情让我本人很惊讶,麦克维临死前觉得不对,他没有结婚,我能不能在社会上招募一个女朋友,跟我在监狱里有一夜情,生下我的孩子。于是他找到律师,律师团起草各种文件,接着帮他发出广告:18岁到35岁的健康妇女,有谁愿意跟这个“白人恐怖分子”在监狱里发生一夜情,生下他的孩子并抚养他(她),可以报名。不是说在场的各位。我念美国新闻周刊一段话:“愿意跟这个人在监狱里生一个孩子,终身为他抚养,18-35岁的育龄妇女的来函,像源源不断的溪流流进了监狱高墙。”麦克维后来被注射死亡,注射死亡前他跟一个妙龄女孩一夜情,这个女孩也为他养这个孩子。为什么?他是被定罪判为死刑的,他是魔鬼?还是一个多管闲事的美国英雄人物?还是恐怖分子?对他的争议还在延续,因为他至少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死,他是为了与他毫不相干的一群人。美国政府有没有在这个事件中吸取教训?有,克林顿政府吸取了深刻的教训,以后在美国蒙太那州也发生了一个“新人”(New Men)的民兵运动,这些民兵宣称:“我们不承认美国联邦政府,我们不承认州政府,我们也不承认市政府,我们拒绝交税,拿枪自己保卫自己”。后来军方州警都来围困,克林顿知道这个消息,立即下令只许谈判解决不许动枪,后来终于和平解决。所以美国政府也在调整自己的政策,所以从历史的角度来说,麦克维这个人的行为也是具有历史意义的。后来有记者访问麦克维时,发现他的T恤胸前是林肯的画像,他崇拜林肯,背后是一棵滴血的树,还有杰克逊的一句话,关于追求自由的话。从这一点来看,他具有政治上独立的见解和政治立场。

第十,当代美国公民具有我行我素的思考方式和生活风格。我在去年曾经到美国驻广州大使馆去办事,我们拿美国护照可以自由进出。我们进去之后遇到一个人,很壮的德州牛仔模样,互相聊天,我说我住在加州,他说他的亲戚和我们是邻居,后来聊到美国总统,他马上历数两个美国总统涉嫌介入谋杀,还有几个美国总统涉嫌犯罪的事情,他专门出了一本书。他说,如果你想翻译我可以免费给你。他可以我行我素地这样做,不受其他人的影响。

第十一,美国公民是世界上最少遗产观念的公民,而且有一种传精神不传财产的传统。美国曾经反对修改遗产税的人士都是美国大企业家。遗产税是多少?如果将一万块美元遗产给儿子,儿子必须要交50%的税,也就是五千元的税。美国有一些人,美国联邦政府希望改变这个税法,使得金钱流动比较快、资金流动比较快,反对修改的正是一些大企业家。优秀的美国企业家有一个传统观念,我这一代是我这一代的。还有的美国人的作法甚至让我们中国人觉得不尽情理,但美国人觉得很自然。有一次我参加我们家斜对面一家男主人75岁的生日庆祝聚会。他是房地产开发商,二战时期的海军军官。我们街区11幢独立楼房也都是他开发建造的。他为他自己留了一幢。当时一大帮人在一起庆祝生日,有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告诉我说,“这是我第一次见我爷爷”。我很吃惊。美国人没有像我们现在中国人“要孝敬儿子还要孝敬孙子”这样的概念。你要自己去闯。一会儿要送大家每人一本《市民》杂志,里面有我的文章,讲到比尔•盖茨和巴菲特捐款的意义,我认为他们不仅仅是富豪公民,也是慈善公民,他们在重新改写资本主义的篇章。比尔•盖茨是几百亿的身价,他给两个孩子一个人只留一千万,就像各位父母存款中只给你一百元一千元那样,如果你的父母给你的遗产只有一千元的话,可能你会骂死你的父母。但是比尔•盖茨的孩子都是感激他们的父母。美国人的作法常常是教人育人。父母是给你鱼竿你自己去钓鱼,而不是给你鱼。

第十二,美国市民、美国公民具有承担风险的一种信念和不断强大自己体魄的传统人。美国人喜欢冒险,喜欢冒险的人被认为“你有胆量,好汉!”You have guts! 可是如果我们中国人的话,就可能会认为这个人喜欢冒险,有风险的,你离他远一点(笑)。他们有这样的精神,一往无前地往前走,如果战战兢兢患得患失,是不能成功。美国人常说,选择机会就是承担风险。另外,美国市民(公民)极其热爱运动,他们把锻炼作为生活的一部分。我在《你不知道的美国》这本书中也提到,思考者要有强大的肌肉,没有强大的肌肉,你的思考是不健全的,创造性的思考需要体力、需要艰苦勤奋地劳作,比如说罗丹的“思考者”。

第十三,美国市民有在冲撞中争取成功和胜利的性格。美国的国球是什么?橄榄球,橄榄球就是冲撞。我有一次在复旦大学参加国际学术会议,美国驻上海总领事和新闻领事都在,有人说中国是有威胁性的。我站起来说话,我说,我不是替我的老乡们、朋友们说话,我说中国人这一代还没有形成对美国威胁的性格,不会有侵略性。什么时候会有侵略性?我说现在美国NFA,我们说NBA是国家篮球协会。NFA,就是国家橄榄球协会,National Football Association。他们准备在中国投资1500万,建标准的橄榄球场,没有看台的,吸收中国优秀的青少年学习橄榄球,美国派一个最好的教练队伍、助理队伍。我说:我们美国人正在帮助中国的青年一代更加具有侵略性、具有冲撞性。We, Americans,are helping young Chinese to be more aggressive.中国人会不会有侵略性?什么时候有?姚明当国家主席的时候,中国可能就有侵略性。请注意,在英语中,Aggressiveness侵略性完全是一个中性辞。我们讲侵略性时,完全不必难为情。我认为橄榄球很重要,是美国人在帮助中国,当然也可以说NFA也有自己的动机,要在中国推广橄榄球,要寻找商机,扩大市场。但我很喜欢这种动机,在推动自己事业的同时,大大帮助了别人。

第十四,美国公民来自世界最多族裔的公民族群。我记得1992年宣誓入籍时,大概来自113个国家的移民在那儿宣誓,可想而知这个国家有多强大的吸引力。美国的研究生教育体制,就是向全世界的大学生开放的,各种各样的奖学金,包括美国优秀的音乐院校。为什么,它把全世界优秀青年吸引到美国去,现在中国也在这么做,办奖学金,在吸引外国留学生。我希望下次华南理工学院也会出现很多优秀的美国学生来留学,像加州理工学院那样。在陈书记的领导下,也有很多老美来。我们可以用中文、英文来对话。一个国家那么多元,使得它可以吸收更多的东西,而且没有歧视感。我和我的朋友们的孩子,虽然是黄皮肤,一直就认为“我就是美国人”,根本没有族裔概念,一直到大学,才是亚裔、黑人、白人分开谈恋爱,个别也有跨族裔的。

第十五,美国市民有公民的绅士礼遇的共存文化和互益文化。公民之间、市民之间平时是相互竞争的,你我在一个班上我就要竞争,你是85分我就要95分,虽然是竞争的,但是会相互礼遇对待。比如说几年前,加州州长戴维斯被人弹劾下来,只要有十万个公民联署,弹劾就可以立案成为选举。戴维斯州长是贪污钱还是玩女人?没有。或者是玩忽职守呢?没有。可是他被弹劾了。他被弹劾的原因就是因为平庸,在美国平庸就是罪恶,当然这有一点极端夸张了,但美国强调创造性。戴维斯弹劾下来之后,谁上来了?施瓦辛格。施瓦辛格当州长,在美国是大事。加州经济科技很强大。加州独立的话,当然加州没有独立,如果加州单独计算经济,是世界第六强大的经济实体。不了解美国的人们把施瓦辛格当选当笑话看,加州人不傻,包括我在内。我投了施瓦辛格一票,因为他很努力,拿到威斯康辛大学的企管学位,因为他有经营能力,他自己就管理自己的施瓦辛格公司,商务谈判的时候他没有经纪人,他自己就是经纪人。他是很聪明很有管理能力的人。但是因为他是硬汉演员,他们不知道他有领导者的能力和领导者的风范,Leadership。施瓦辛格选上后大约过了一年多,他就把前州长戴维斯夫妇请到州政府的大堂里,为一幅大型油画揭幕,这幅油画展现给我们面前的景象,就是被弹劾下台的前州长戴维斯像伟大领袖一样和加州的大好河山在一起,戴维斯夫妇感动得要落眼泪。施瓦辛格很尊敬戴维斯的贡献,并没有因为是竞争的敌手最后就斗得你死我活,四分五裂。美国有温和的绅士交往传统和共存文化。

第十六,美国市民社会有重视“人”,把“人”放在第一位的公民社会风气。

第十七,美国公民拥有自由,但我今天要谈的是美国公民拥有有条件的自由。自由是要有条件的,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得到他想象的自由。我作为一个学者专家,我说话的声音比洛杉矶市中心一个要饭的乞丐的声音传播得更远。自由和实力和能力分不开,你必须有经济的实力、智慧的实力,你才拥有真正的自由,但决不会是绝对的自由。自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自由是有压力的。我们刚刚到美国的时候,也是两手空空,一切都是自己创造,你就感觉到自由的压力,自由的压力同样也很沉重,当然比非自由的压力,具有更多选择性。很多人把自由看得很绝对,说到美国就自由了,美国遍地黄金自由拿。不是,人任何时候都是有压力的。而且,同时,美国公民的自由是包含着整体自由的自由,就像美国肯尼迪总统说的,“个人的自由和美国公民的整体自由是不可区分、不可分割的”,他还有一句名言,“不要问国家为你做了什么,要问你为国家做了什么”,所以民主党总统肯尼迪受到非常多的尊重,他曾采取了很多措施来终止越南战争。

第十八,美国的公民拥有对智慧产权高度重视和高度肯定。这种高度评价不是虚空的表扬表彰,而是体现在经济收入上,而是整个社会高度尊敬有创造力的人才。对于创造给予高报酬,给予高待遇。

第十九,美国公民具有一种奉献给社团,公民相互关爱的精神,有人人帮我、我帮人人的精神。

第二十,美国公民还拥有大家不常讲的骂人文化,拥有一种强悍、硬朗的骂人文化。如果你交一个美国朋友,从来没有在你面前骂过人,那不是你的好朋友,我在美国生活前十年没有发现,但是在后来十年中,你和他成为好朋友了,他就在你面前暴露本性了。我慢慢发现很多美国人全部骂脏字,F-U-C-K。为什么呢?美国人有一种牛仔精神,不满意的东西来不及表述就骂你一句,就像副总统切尼,对一个联邦参议员骂了一句脏话,F**k Yourself, 因为这个参议员追查他和军工产业的关系。这下子,一骂天下太平,一骂天下安定。参议员再也不敢查了,他的骂人话带有强烈的威慑力。“再这样下去,老子对你不客气了”。这也是美国的现实世俗文化。

第二十一,美国市民具有追求新奇,思考不同的精神。这很重要,我们搞理工科的,或者学习文科的,都崇拜爱因斯坦,爱因斯坦的名言是什么?“思考不同的”。这是爱因斯坦一生奉为至宝的名言,想不同的。我希望学校给学生一些空白的时间,让他们胡思乱想,这就可能引发想不同的,可能激发创造。我觉得大学教授知识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教授带来知识的技能、方法、人文修养、科学态度、创新意识、强大的想象力、使命感、理想视野,人类的终极关怀。我认为追求新奇很重要,就是要跟别人做不同的,怪一点就怪一点。

第二十二,杰出的美国公民拥有超越金钱观念和资本社会利益为驱动的束缚,他们具有博爱天下的慈善心怀。世界上捐钱最多的是谁?两个美国人,而且只能产生在美国的土地上。一个是七十多岁的巴菲特,另外一个是四十多岁的比尔•盖茨,这两个人,正好跨过了婴儿潮的一代人,很有意思。这一点我跟大家说很重要的,真正聪明的人超越财富的束缚,他们富在心灵。我们看马琳达,她是比尔•盖茨的夫人,是一个很伟大的女性,在大学中对社会的不公平、阴暗面就深恶痛绝。她自己这么有钱,但自己从来不穿金戴银,从来不把自己打扮成珠光宝气。比尔•盖茨和马琳达做的慈善事业非常成功,巴菲特经过考察觉得他们做得非常好,于是也捐献了自己大部分财产。这两个人的伟大贡献,给我很久的困惑,给我对资本主义的思考带来了亮光。我第一个感觉和评价,就认为:他们是美国的现代女娲,在补资本主义因为竞争而破裂的天空。他们改写了资本主义篇章,使得我们对民主的资本主义还存有美好的感觉,而且他们不是把他们的金钱捐献给本国人民,而是捐给非洲、中国、印度乃至全世界的贫苦的人。这两个人,具有以天下大事为己任的慈善心怀,具有人类的终极关怀和伟大的良知。这两个人,只有在美国的土地上,在美国的文化中才能产生。这不是高度的评价,而是恰如其份的评价。

第二十三点,美国男盛女也盛,美国的女权主义当道,但男权主义更强势。2008年,多数民众绝对不会选希拉里,因为美国是女权主义旺盛的国家,但也是男权主义更强的国家。男人强势,是为了承担更多责任和风险。美国人几乎每个人都很强壮,孔武有力。传统美国人愿意为家庭承担风险。就像美国沉船的时候,男人先要挺身而出,如果必须有牺牲。男人自己死掉,救自己的太太和孩子,如果孩子和妇女之间,那就是母亲死掉救孩子。我们中国倒好,现在搞一个好男儿选,还不够,还说如花男儿选,男儿如花还是男儿吗?这简直是一个讽刺,是一种对主流男性社会的侮辱。男性本身就应该孔武有力,该牺牲的时候就要牺牲,很简单,因为女性可以再生产,reproductive, 你不能,你能生孩子吗?那你就得先死(笑)。本来中国是男权主义的国家,现在男不男、女不女,现在超女选出来的冠军李宇春像男孩子,选好男儿又是像女孩子。中国出现了一批四五十岁如狼似虎的女企业家,心怀不满,于是去小青年里找一些俊秀的,你们选出漂亮的男娃娃,我可以消费。洪晃自己跟老公离婚了,以后好像也又结了婚,但她在谈话节目中公开讲“消费男色”。消费男色的富婆们又有几个臭钱,正在毒害社会风气。有一些海归人士,把西方的糟粕,当成东方之宝。他们不仅对中国传统不懂还看不起,甚至还在那里败坏美国的传统。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美国的传统。男孩子就是男孩子,女孩子就是女孩子。我非常重视好女孩子对社会的贡献,好的女孩子是一所学校,男孩子可以在这里学习,学好,历练成钢。

第二十四,美国民众是率先走向世界,也是成为最多世界公民的群体。本人也认为自己是一个世界公民。这种世界公民的意识,是精神上的、文化上的、思想上的,也是全球化的必然发展。必须强调,中华文化的精华,也是世界文化的重要的一部份。我们要重视发扬包含中华文化精华在内的世界文化。重视发扬必须学习。年青时就要打一个好基础。我和我的朋友们中很多人一直在学习中国文化。优秀的东西是吸引人的。甚至在艰难的长白山知青时代,在油灯下,我读古典,读屈原李白,当时非常激动。谈到知青,我从来没有把知青生活看成是万劫不复的苦难。知青生活铸造了我们这一代,铸造了我们的意志,使我们成为勤奋工作的一代,也使我们深刻了解真实的中国。像贵省的省委书记一样。我对他很尊敬,他当时就是知青领袖。希望有一天跟他面对面在这里谈话,讨论大家关心的一些事情。我们下乡在同一个地区——延边,但是在不同的县,当时我就知道有这么一个知青领袖做的很不错,对他很佩服。我自己当然,年年都是优秀知青优秀社员。但你要有理想,不能被命运屈服,而是要自己掌握命运,要奋斗,要走向世界。

第二十五,美国市民中有很多肥胖的人。这是我女儿贡献出来的,她说,这也是美国市民的的特点。虽然她才12岁。她用三个字母来形容美国人体格上的特性,F-A-T,FAT。肥胖的美国。我在美国二十年,感觉美国最大的变化之一,是美国椅子越做越大,屁股大了。还有现在美国超市门口有人看你的发票,对你的货,二十年前没有,这说明美国市民的道德良知普遍在下降了。

最后讲讲美国市民社会的弊病,也是美国政治社会的弊病。也就是光明下的阴影。

当下美国的极端个人主义以及极端利益集团主义对美国公民风范具有负面影响和侵蚀性。很严重。我讲三个现象。第一个是讲婴儿潮现象。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二战时期很多海陆空退役战士来到家里,跟自己的太太激情蓬勃,产生新的生命(笑)。第二年所有的妇婴医院爆满,政府和民间立即大量训练接产士,人口急速增加,我们称是婴儿潮的一代。婴儿潮这一代非常有意思,他们在美国安定强盛的时代生长,他们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美国是上升的强国,世界超强的美国。开始生活得很愉快,一直到六十年代出现了越战,让理想一代的理想幻灭,不愿意上前线,几乎所有政治大人物都把自己的孩子留在美国,要当兵,送到国民军里,相比较,二战的时候所有政治大人物的孩子们都在前线打仗。因此婴儿潮这一代人出现了逃家、反战、反传统,酗酒、吸毒、群体性交等等,还有成立武装游击队的,跟社会对抗。

这一批人最后成长起来,成了社会精英,很有创造能力,很有钱,也很会享受。但其中很多人,缺乏传统的道德和传统风貌,像克林顿,当了总统,白水门事件、莱温斯基门、收钱特赦罪犯事件等等。2000年,美国传统派最不能够忍受的就是白宫出现了盗窃案,这就是克林顿和希拉里,他们从白宫盗走了多少钱呢?美国会员制的超级市场考斯客(Costco)的杂志上介绍新书,登了这样的内容,上面统计这对总统夫妇偷盗了一共价值40万美元的白宫财物。怎么没有被审判判刑呢?因为白宫的传统,是第一家庭离开白宫时,都想留下物品,供后人观瞻。从来没有明文规定,因为美国人认为如果白宫墙上贴著规定:第一家庭离开白宫时“不准拿白宫的一针一线”那不仅仅很奇怪,而且是耻辱的,是在侮辱美国总统家庭。他们利用这个规定上的空白偷盗了40万的钱财,比如说珍贵器皿、古董椅子等等。有一幅漫画,是一个白宫的警卫站在门口,打电话给白宫内部的人员,“喂!你们查一下白宫大客厅里的三角钢琴还在不在,因为前面有希拉里,她穿非常巨大的裙子,裙子下面,可是有五条腿在走”。可是克林顿的这些恶事不为人知,因为没有传播,美国是新闻自由的,只是不少时候消息被遮避。或者不被传播。你拿不到、得不到。情况很复杂。所以不要迷信,太阳底下也有阴影。最令人震惊的是,一系列政治领导人被谋杀,而不是暗杀,今天一会儿谈到的也会因为没有时间,无法展开。

婴儿潮这一代人很多都是纵情享乐的人。形容他们,有一个新词Bobos,是两个词的缩编组合成的。一个是bourgeois,资产阶级,代表婴儿潮的企业资本主义。另一个辞是bohemians,纵情享乐的人。我的新书有一篇文章专门谈婴儿潮现象。注意,经常创造新词的民族是有创意的民族。我们年轻人有很多新词,要发挥创造新词并把它流传,这很重要。婴儿潮大多受过很好的教育,但传统道德欠缺,比如说安然丑闻,世界通讯丑闻,其中很多是婴儿潮这一代做CEO。他们极其务实,有反智倾向,他们也有反文化反道德的倾向。刚才讲美国市民的骂人文化,忘了讲布什总统。布什总统也骂人,骂陈水扁,因为陈水扁要去中国化。老少布什对中国都有好感,小布什曾经探望在北京当美国联络处主任的老布什时,有时住很长时间。他曾经跟一个中国女孩谈过六个月恋爱,对中国人和中国文化非常有好感。现在你陈水扁提出去中国化,你去中国化我去你的,(笑)他骂了一句:SOB,Son of the Bitch。现在婴儿潮这一代还会继续掌各种权力,还是强势的一代,对美国市民社会产生影响。我们还要继续观察研究他们。

极端个人主义婴儿潮的过度自私,对美国市民也是公民的风范,带来侵蚀和负面影响,而美国极端的利益集团,对美国社会产生了恶劣的影响,损害美国的民主传统。先谈美国的军工产业。讲到这里,我要讲一个我认为很伟大的总统艾森豪威尔,他在他的总统告别演说中,警告美国人民。他曾经讲“美国的军工产业是美国安全有贡献,但是他们的影响已经渗透到每个城市、政府的每个部门,我向美国人民发出呼吁,我们不能让美国军工产业的力量来影响我们整体的自由,干扰我们的民主进程”。英文的军工产业集团,The Military Industrial Complex, 这个辞从此成了经典名词。我读他的演讲稿,读到这些话,我整个人热血沸腾。艾森豪威尔是一个五星上将,二战时期指挥了诺曼底登陆,是一个伟大的人,他和美国军工产业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但是他说这个话,根本不顾及个人利益。这就是美国政治家的良知,任何时候以良知,以美国立国之本为取向,不以个人利益为影响,而向人民发出了呼吁。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什么代价?这次我访问华盛顿发现,偌大的华盛顿特区,有约翰逊总统的纪念馆等等,还有亚当斯密纪念馆,就是没有艾森豪威尔的纪念馆,为什么?因为美国的军工产业集团既是民用的又是军工的,你既然说出警告的话来我就不给你捐款造纪念馆。这是我的推断,还需进一步确认。但是,他的这篇演说词,建立了一个精神的丰碑,肯定军工产业对美国安全的保障,但是警告美国人民,不能允许美国军工产业集团干涉美国的民主和自由。聪明的你们,马上可以联想,这些年,无论是民主党总统还是共和党总统执政,发生一连串的战争。背后的力量是什么?

这使我想到美国由一代一代的领袖有良知的人们来延续这样的精神。但遇到利益集团反弹,残忍的历史悲剧就出现了。肯尼迪被谋杀。但不顾个人风险损失的精神,由一著名的导演,延续下来。奥利弗•史东(Oliver Stone), 他虽然是一个被称为自由派左派的导演,但他追求真实,拍成纪实影片《肯尼迪被刺》(《JFK》)。当时肯尼迪要结束越战,可是军工产业不答应,于是就有了刺杀事件。当然这不是我的观点,而是电影所要表达的。当然有些人可以不同意这个观点,但是这个观点就在那儿存在着。肯尼迪被刺杀,奥利弗•史东认为是一个集团的力量,是美国的副总统约翰逊、国防部、CIA、特种部队的将领一起谋杀了“国王”,为人民做出贡献的肯尼迪。奥利弗•史东的这个电影播出后,轰动美国。随后,美国国会专门立案要求再调查。此后不久,其中一个涉嫌犯谋杀的“执行领导人”也被证实曾经获得过美国政府特别部门的合同。奥利弗•史东后来还有纪录片是关于卡斯特罗和尼克松,他说卡斯特罗和尼克松都是具有很强人性的领导人。而尼克松与毛泽东共同开创了中美关系。尼克松提出中美合作要超越和平。他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思考问题。但美国的军工产业集团的力量一直延续、发展。在肯尼迪总统被谋杀不久,又有一个领袖人物——马丁•路德金被枪杀。当时,肯尼迪的弟弟罗伯特•肯尼迪说了一句话:“今天是一个让美国人感到痛苦的日子,让我们看看这是什么样的美国!”根据鲍威尔将军的回忆录《我的美国征途》,里面评论马丁•路德金被刺,他认为马丁是被谋杀的。而罗伯特•肯尼迪竞选总统,在获得加州初选胜利希望在握的时候,也被谋杀身亡,因为他也要结束越南战争,要为弱势民众说话办事。所以有人说肯尼迪家族三个兄弟,只有一个弱势的人留下,强势的都死了。2000年又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撼的事,小肯尼迪飞机失事,他死的时候40岁。飞机失事的方式正好是新奥尔良检察官杰姆斯预言过的方式, 检察官杰姆斯•哈里森是当时主控涉嫌杀害肯尼迪总统的黑帮首领人物的检察官。2000年, 美国人认为小肯尼迪被暗杀的英文网站有22个。小肯尼迪是一本时尚杂志叫乔治(GEORGE)的发行人老板。“乔治”是一本男士时尚杂志。这本时尚杂志的编辑、记者、摄影师以及所有合作伙伴,有85%的人认为小肯尼迪被谋杀。因为有风声走露,说是小肯尼迪说要竞选国会议员,他要把由沃伦委员会封存的他父亲被谋杀、被刺杀的资讯,要到2029年才能解密的文件,提前解密。他要早一点知道他的父亲为什么死掉。他等不及,如果到2029年就快七十多岁了,这个消息传出来,而且他有选胜的可能,生命就有了危险。

还有一个很有趣的人,杰西•范区拉(Jessie Ventura),这个人曾经作为独立参选人,竞选成功,当上了九十年代后期明尼苏达州的州长。这是一次民意风潮汹涌的选举,也是很有趣的选举。他曾经当过美国的水鬼队,是一个秃头的职业摔跤手,他含蓄承认自己曾经在水鬼队时杀过人,是在美国境外特殊行动干的。这是1998年11月期《花花公子》上刊登的专访。记者问他谁杀害了肯尼迪总统,这个人很有胆量,他回答:是“我们”“是(美国)军工产业集团”,白纸黑字。我所引述的东西,全部都是有真实的记录。后来小肯尼迪这本杂志,也无疾而终,没有资金,人走茶凉、人去物亡。就是这样,很多事情还藏在深处。你我都不知道,不仅要等到2029年,还要有良知的人来揭露这件事。

美国人民枕着这么大的秘密,仍然好好地睡了四十年的觉。美国市民总体性格有一个特点:困难的事情,很烦恼的事情,能够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就这么活着吧。If you can not solve it, you just live with it. 用北京话翻译,也就是“您能玩得转(儿)就玩,玩不转(儿)就这么(儿)着吧!”这有点传神。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军工产业集团对政治的负面行为影响了美国市民(公民)社会的质量,影响了美国公民的品格道德,使得美国社会这些年出现了普遍性的问题和弊病。

还有就是犹太政治集团影响了美国外交决策,几十年来,造成了美国凶恶的敌人。“恐怖分子”用超限战的方式攻击美国,而且这种攻击没有尽头。本•拉登的出现,也可以说是从马丁•路德金的理念的出发,追求公正。但不用和平手段。他们不用和平手段,认为没有用。没有公正就没有和平。他们用暴力手段争取权益的极端反映,既然非暴力不行,就用暴力。“9•11”之后,我发表过很多篇文章,“恐怖分子劫持了美国飞机,是那谁劫持了美国民主?”“没有公正就没有和平”,“美国出现了隐性专制的现象”。等等。四年多之后,有一位共和党资深人物,似乎在呼应我。他是约翰 W•迪恩(John W. Dean)。他曾经当过尼克松总统一千天的法律顾问,他最近的新书,叫做《没有良知的保守主义者》(The Conservatives Without Conscience),他在这本书里抨击布什政府已经出现了专权主义、专制主义政府的现象,他跟我的观点比较相近。但我认为布什是无可奈何采取强势的路线。同时鲍威尔又曾经用软手的方法来建立巴勒斯坦国,但是鲍威尔没有成功。顶替他上来的是赖斯小姐。事情还在恶化。只是根据不完整统计,美国曾经完全无偿给以色列人,就是1.7万亿美元。这笔钱,可以给美国每一个家庭购买一辆别克中等豪华车,而且这个数字是完全保密的,只有一个专家学者拼命收集数字。提供数字的美国国务院和国防部的高级官员绝对不肯披露名字,非常担忧这会影响他们的仕途和现在的饭碗。文章发表在“基督教科学箴言报”上,这是一个大报,可是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因为很多美国人只看电视不看报纸杂志。而在中东问题上,美国电视主持人必须一面倒,这才能保持“政治正确”,这就是美国的舆论现实。在政治上出现了很多现象,比如说隐性专制的现象。我跟迪恩有不同的观点,他只批判布什政府,不讲后面的力量。我认为背后的利益集团的力量更加强大,台上的他们不得不选择这样的政治路线,他只是攻击一个人,不能攻击台后,因为在美国批评一个人或者政府,只是政治纷争,不同观点,而批评利益集团,就是政治不正确。

还有一个现象,美国政界这些年,出现了政治的无耻性(Political Shamelessness)。美国总统克林顿手下有一个白宫副办公室主任,乔治•史代法那布勒斯。这个人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他总结克林顿,认为“无耻使克林顿成功”,这引起轩然大波。后来乔治•史代法那布勒斯辞职。他曾经在ABC电视台做过一段时间的评论员和主持人。以后再就不知所踪了。无耻的人继续风光,有耻的人不知影踪。这也是一种美国的现实。政治的无耻性变成政治的一种现象,不仅影响到美国的政治,也影响到东亚政治。我们看当下发生的倒扁现象,只要赖着不走,你就没有办法。如果这发生在美国,这样的人早就要下台。美国政治中,还有一个恶劣现象,就是金钱政治。美国人民也出现了一种“现实主义的成熟”,婴儿潮这一代人当政,大家彼此彼此。因此,美国民众“成熟”到把政治家个人的道德品行和政治经济建树区分开来。1998年,我在亚洲周刊发表文章,提前预测:“桃色的白宫不会倒”。果然如此。评论家对事实的评论和前景预测,一定要脱离个人的喜好。我一直是反对克林顿的政治作风,他缺乏道德风范。我认为他败坏了美国传统和美国的社会风气。早在1992年11月美国大选日,我作为特邀嘉宾坐在美国之音播音台上,我当时就说如果克林顿当选,这将是美国人民的悲剧。克林顿的种种行为败坏了美国的传统,使得很多青年、很多中年人,他们把对政治的追求、激情,畸形化为对权钱的追求。被金钱和女色所侵蚀的不仅有民主党,共和党也有。这要提到金里奇的门徒李文斯顿。金里奇是个有贡献的国会议长。我曾经给他写过一份分析报告和建言,分析中美关系、两岸关系的形势,提出我建议他在访问中国大陆和台湾时谈话要点,很受重视。但金理奇先生,炮打桃色白宫过度,反被大炮的反弹力冲倒。很可惜。他访问两岸回来之后就面临着自己被攻打,攻打他的就是他的门徒李文斯顿。金理奇辞职了,辞职时他对他的共和党议员哥们弟妹们说:“你们这帮食人肉者们,不配接受我的领导。”而他的门徒李文斯顿想当议长,结果小报就揭露李文斯顿某年某月和两位年青女郎在一个豪华度假别墅里,在一起干什么?而且桌上的盒子还装着钱。后来这个李文斯顿就辞职了,从此没有声息。但金理奇还很活跃。

我认为美国社会存在着光明面、昏暗面、阴影面。我认为,人类社会至今还没有完全解决领导者和民众的关系问题。时间的关系,我们就不展开了。我刚才谈了这一系列的美国的光明面、阴暗面,我想做一个结言。

有一句名言令我感到非常亲切,黑格尔说过的,“理论是灰色的,生活之树长青”。我们研究问题不能从书本上,而是要从生活中、现实中、自己的实际观察、分析和操作中来提升自己的智慧。中华民族要完成现代化,要持续和平发展,面对着一个认知美国、消化美国的重大任务。应该有一批热爱中国也热爱美国的学者来进行系统的研究,让中国青年一代准确客观地了解美国,有效地消化美国。同样这一句话也可以告诉美国青年,你们要认真的发展自己,完善自己的话,要学习中国、认知中国、消化中国。未来二十一世纪美中两国相当程度会成为合作伙伴,齐头并进。但如果有一天两国并驾齐驱的话,谁将比谁更强大?我认为,哪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完成了认知、消化对方的国家,谁比谁消化得好,谁比谁认知得更成功,谁就会更强盛。下面一句话是很难懂的。美国是一个可以运作的国家。今天就不展开了。对于中华民族来说,认知美国,消化美国,深刻了解她的优势,深刻了解她的弊病,可以使中国避免很多弯路。

另外,我们思考分析形势,思考分析人,要立体地看。人是立体的,多面的,所以我们对人不能一刀切,也不能只给一种评价。比如说本•拉登,一个主张恐怖武力的领导人,原来他是美国反苏联霸权的战友,他自我解释他的圣战。好像为了维护民族整体生存的需要,主权是所有个体人权的集中,为了维护整个民族生存的主权必须牺牲个体生命,必须让自己的成员意愿或者非意愿的做牺牲。这是人类历史上不可避免的冲突。人是多面的,再例如,四十年代毛泽东就对美国驻中国大使馆的政治参赞和秘书谢伟思、戴维斯说过,他说如果美国和延安合作,中国可以全面开放,对美国投资给予最优惠待遇。所以说毛泽东的开放思想比邓小平还早40年。但历史没有给毛泽东机会。毛泽东还曾对基辛格讲,中国还是要派留学生去美国。

今天的时代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两大平台,中国的大平台、美国的大平台,中间还有你的平台,你的平台如何结合这两个大平台的优势,这就看你是否是有智慧的青年、有视野的青年、有远见的青年。同时,每一个青年都应该成为中美关系、美中关系的推动者。我们必须对美中关系的推进,尽自己最大的力量。美中不能战争。中美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中美一定要大合作。所以讲到这里,我也应该结束,在结束之前我要回到岭南文化。

岭南文化中它的生命力、生气是其他地域的文化没有的,尤其是邓小平在南方广东讲话后领导改革的深刻性、伟大性,怎么估计都不为过。那么正像我们广东省的省委书记张德江先生所讲的,他讲文化是魂和根。我以为,这个根要大,把世界作为土壤,不能跟世界割裂开来,你要跟强势的文化结合、学习,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消化、认知美国其实是为了强大自己,就是强大你自己,强大中国。张先生还说过一句话,“要创造性地开展工作,把广东建设成文化大省”。我认为这也是很有远见的。因为美国的文化产品出口是第一位,第二位是高科技,第三位是日常工业产品和武器等等。所以,最后我用这么几句话来结束我的谈话,我们要认真的学习研究美国市民及市民文化,我们就要善于认知美国、消化美国,强大自己、强大中华,促进中美两国加大加深全面合作,造福你自己,造福你的家庭和社区,造福中美两国人民,造福世界。

我的演说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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