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光:日本的中东外交:以安倍首相访问伊朗为中心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53 次 更新时间:2019-10-18 18:5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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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光 (进入专栏)  
1991年4月海湾战争刚结束,日本在联合国维和行动框架下,派遣海上自卫队扫雷艇,赴海湾地区参加多国部队扫雷作业。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日本首次向国外派兵。1992年日本国会通过了《协助联合国维持和平活动法案》(PKO法),从法律上确定日本自卫队可出国参加联合国主持的国际维和行动,自卫队员可携带武器并在需自卫时可使用武力,但该法律也规定日本自卫队只能从事救灾、医疗、运输、通讯等后方支援任务,不得参与监督停火或收缴武器等主要维和任务。日本依据此法案,已多次派自卫队前往柬埔寨、莫桑比克、卢旺达、东帝汶、叙利亚与以色列存在争议的戈兰高地……执行海外维和任务。

  

   2001年911恐怖袭击发生后,日本国会连续通过《反恐怖特别措施法案》、《自卫队法修正案》与《海上保安厅法修正案》,对《PKO法》规定的限制性派兵条件做出三大突破:派兵范围扩大到所有国际公海、空域和"对象国同意的"外国领土;放宽在海外使用武器的标准,将使用武器自卫的权力下放到自卫队员;日本政府可直接命令自卫队出兵海外,不必事先取得日本国会的同意,只需在发出命令后的20天内取得国会"事后承认"即可。阿富汗战争期间,日本自卫队依据这些法律规定,向印度洋派遣3艘驱逐舰、2艘补给舰及1200多名官兵,出动运输机从日本本土向阿富汗与巴基斯坦运输美军所需的补给品。2003年伊拉克战争爆发后,日本国会于当年5月和7月通过《武力攻击事态因应法案》、《自卫队法修正案》、《安全保障会议设置法修正案》以及《支援伊拉克重建特别措施法案》,允许自卫队进入仍处于战争状态之国家的领土。2004年1月,日本自卫队依据上述法案,向战火尚未平息的伊拉克南部萨玛沃,派出由陆上自卫队和航空自卫队约600人组成、名为"自卫队伊拉克复兴支援群"的营级人道救援部队,任务包括支援当地的水质净化、公共与基础设施重建等工程。日本国会2009年6月19日通过《海盗对策法》,规定日本自卫队不仅可为日本船只、也可为外国船只提供护航,不仅在"正当防卫"与"紧急避难"等情况下可使用武器,也可在示警无效后向海盗开火;日本政府以后可随时向任何地方派遣自卫队,派遣之前仅需向国会报告而无需讨论或批准。日本自卫队近年来依据此法参与了多批次的索马里海域护航行动,同时借机再次扩大了自卫队海外部署的自由,并在吉布提建设了第一个海外军事基地。

  

   美国为进一步施压伊朗试图与盟国组建维护海湾地区航行安全的"护航联盟"。日本政府的对策是:不再亦步亦趋紧跟,暂缓作出决定。防卫相岩屋毅在记者会上,就旨在确保中东霍尔木兹海峡安全、由美国提出的国家联盟构想表态称:"现阶段未考虑派遣自卫队。" 他没有明确回答美国是否征询过日本加入联盟的意见,仅称"与美国从平时起就展开紧密沟通",具体内容不便透露。 岩屋指出,日本海运公司油轮遇袭后再没有发生同类事件,因此局势"眼下暂时平稳","为了缓和中东局势,继续外交努力很重要"。所以暂不考虑派海上自卫队与美军巡航霍尔木兹海兹(Reuters)

  

   但美国能给日本充裕的考虑时间,默认日本的暧昧态度吗?美国已要求60多个国家派出舰只,组成护航联盟威慑伊朗,确保霍尔木兹海峡安全。迄今为止,英国是唯一加入美国计划的国家。就在8月7日,美国又催促日本早日加入霍尔木兹"护航联盟"。日本防卫相岩屋毅与来访的美国国防部长埃斯珀举行会谈,埃斯珀希望日本能加入美国主导的霍尔木兹海峡"护航联盟"。但岩屋毅并未正面回复,只是称"日本政府将进行综合判断",这与上个月岩屋毅表态"日本自卫队现阶段不考虑参加(护航联盟)"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在美方指责日方"不能什么都不做"(安倍政府核心人士语)的压力下,日方绞尽脑汁提出了避开与伊朗相邻的波斯湾、向2200公里以外的阿拉伯半岛南部也门近海派遣自卫队的方案,期待能得到美伊双方的理解。安倍首相8月下旬出席七国集团(G7)峰会之际,与美国总统川普举行了磋商,最终将在看清欧洲各国动向后敲定对策。也门近海派遣方案的提出再次反映出日本之中东外交的两难选择困境,以及两面讨好、左右逢源的思维定势和行为惯性。由于这一方案目前尚无法律依据,日本政府拟在不制定新的安保法案的前提下,慎重探讨能否以《自卫队法》的"海上警备行动"、《海盗应对法》的"海盗应对行动"以及《防卫省设置法》的"调查与研究"作为法律依据。

  

   围绕是否加入霍尔木兹"护航联盟",多名日本政府消息人士透露的政府内部意见指出,与其加入可能受伊朗敌视的护航联盟,采取单独行动方为上策。日本政府于是提出波斯湾以外区域派遣的新方案:暂不加入护航联盟而单独派遣自卫队,避开与伊朗相邻的波斯湾,考虑转用为打击海盗而在红海活动的海上自卫队护卫舰和P-3C巡逻机到2200公里以外的阿拉伯半岛南部也门近海,执行情报收集和警戒监视任务。"  提出这一方案有多重考虑;一是希望维持与伊朗的友好关系而把派遣地定在相距较远处。二是部分满足美国的要求,因为也门近海(即连接红海与亚丁湾的区域,其范围为阿拉伯半岛与非洲东部吉布提之间的曼德海峡附近,有来自沙特阿拉伯等阿拉伯产油国的油轮通行。)也在美方的护航联盟的"作战行动"范围内。美国中央司令部制定的"哨兵行动"把也门近海与霍尔木兹海峡、波斯湾、阿曼湾都划入活动范围。三是目前在红海地区已经有中、美、日、法、意五个国家的军事基地,俄罗斯正在与厄立特里亚谈判建立军事基地之事,印度、沙特也表示有意在吉布提设立基地……大国之间的地缘政治博弈加剧了这一地区安全局势的不确定性和复杂性。日本方案体现了其中东外交的综合兼顾的地缘战略布局。四是为打击海盗活动而派驻吉布提的海上自卫队护卫舰和P-3C巡逻机只要扩大活动空间即可将同属红海地缘战略空间的也门近海纳入监控范围,成本低、风险小、简便易行。

  

   但在美国的压力下,日本还是羞羞答答地非正式地参与了美国号召的海湾军事行动。9月9日,日本海上自卫队的"朝雾"号导弹驱逐舰抵达波斯湾海域,与阿曼海军开始一场海上联合军事演习。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朝雾"号是一艘1988年服役的老军舰,但二战以后日本军舰首次在波斯湾海域开火却是史无前例的。伊朗曾表示,任何出动军舰进入波斯湾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对伊朗的挑衅。伊朗海军对日本的不满和警告被日本无视,反过来日本的警告同样被伊朗无视。在波斯湾这个舞台上,日本自卫队能有多大的战斗实力也许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关键是美国海军对日本自卫队的到来十分满意。因为日本出动军舰响应美国的"护航联盟",意味着日本已经选择站在美国一边与伊朗对立。这意味着日本的中东外交已开始从两面讨好的"能源外交"转向积极说合的"斡旋外交",并进一步转向不回避军事冲突的"介入外交"。如此将增加日本的地缘安全风险。伊朗既然敢拦截英国军舰、击落美军无人机,当然也不会对日本军舰网开一面,巡弋海湾的日本军舰随时都可能遭到伊朗海军的拦截。

  

   如果说,日本的中东外交重心为应对人质危机而倾斜于安保,还带有应激-反应的短期行为特征;那么安倍访问伊朗就进一步显现出外交战略调整和政策行为模式转型的长远性、深层次的考量。依据国际形势变化和国家利益诉求,后冷战时代的日本外交已经自我调整的目标为:大国博弈外交的协调者,大国激烈外交的缓冲者,世界热点外交的获益者。这既是自我定位和身份认同,也是外交理念和利益目标,日本外交、包括中东外交的变化和转型或许由此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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