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曙光:“天人之际”的当代解析:自我、他者与世界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30 次 更新时间:2019-01-12 20: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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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曙光(北师大) (进入专栏)  
要么把它翻译成principle,意思是本原、原理。这提出一个问题。因为,reason这个概念在英语中形成较晚,它与当时的传教士们的这个译法是不是有些关系呢?这是我从那篇文章中得到的一个启发。这个例子表明中西方思想相互理解的困难。

  

   第二个观察是,新近几十年,西方人的汉学家,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一些西方的哲学家,开始关注中国的哲学思想。曾经有一段时间,中国的哲学思想引起过西方哲 学家的注意。那是在莱布尼茨、黑格尔的时代。但是在那之后,西方进入分析哲学时代,中国的思想被认为是做哲学的非份之道。但现在,一些西方哲学家开始认识 中国的道的概念、德的概念、心的概念。我新近接待的迈阿密大学哲学系的Slote教授就尤其对阐释中国人古老的阴阳观念表现出 很深的兴趣。他认为这个观念对于理解中国人所理解的自然和心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可是中国人自己都严重低估了这种意义。他还认为,对它的哲学的含义做恰当 的阐释,对于西方哲学的偏弊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我把这件事看作一个风向标,它表明中国的思想现在不再仅仅是西方汉学家关心的,也开始受到一些哲学家的重 视。

  

   但是,中西在哲学思想的相互理解上的确存在困难。当然,这也与是宗教不同有关。但是,宗教的不同虽然也会造成相互理解宗教思想方面的困难,这种困难却远没 有在哲学的相互理解上的困难大。在哲学的相互理解上的困难是巨大的。在这点上我也有一个观察,就是,中国人理解西方容易一点,西方尤其是西方哲学家理解中 国困难大的多。因为,我们借他们的语言理解他们困难很小,因为,那是一种拼音语言,所有的语义都主要从语音给出。但是,我们语言的基础——文字是音、形、 义是合一的,每个要素都给出意义。我们有形义、义义在里边,西方的文字里面没有。所以,我们理解他们是从高难的语言理解次难的语言,他们从次难的语言理解 高难的语言一定难很多。

  

   简言之,古今中西的问题核心还是中西问题。我同意曙光教授所说的,需要与西方扩大相互的理解,走到存异求同的这样一种方向上去。

  

   第二,对儒学的评价。曙光教授对儒学的三点批评评论,我也还有一些批评性的看法。但是,我这里只来谈一点:我认为儒学的基本义理精神是个体性的,而不是自身就是所谓“整体主义”的。666儒 学本意的精神是个体性的,可能这个看法和曙光教授出入比较大。曙光教授认为它是整体性的,我不认为是整体性,整体性是儒学被政治使用的时候造成的社会效 果,那个社会效果的影响是整体性的。但是我们不能把它的某种特别的运用,连同它的效用看待儒学本身,这不一样。我之所以说儒学本意是个体的,儒学的本意精 神始终是关怀我们每一个人,成为有充实繁荣生活的人,这是它的本意。

  

   我完全同意曙光说的那个道,问题是道在哲学里就是仁之道,仁之外的整个宇宙之道,或者整个世界的存在本源之道,孔子看起来是没有意义,谈的就是仁之道。而 这样的仁之道关心的是每一个人,怎么样成为分权意义上的大人、君子。我觉得儒学的本意精神是这样的个体,按照孔子的学说就是唯己之学,什么时候成为一个对 于我来说,是一个充实繁荣生活的人,那就是唯己之学。我们过去对孔子的说法太容易停留在肤浅的孔子自谦的说法,在这一点上可以理解士阶层比其它阶层的百 姓,或者曙光说的少数人和多数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儒学强调的少数人或者世人是说也许通过他们的唯己之学,能成为唯学上的先进者。在这个意义上,谁在先,谁 在后,不是在财富上,也不是有官位就高,在它被制度性运用会引起很强的社会效果。

  

   我理解儒学的本意精神是个体性,不是整体性的,如果我们担心自己是这样的生命的过程,我们会关心周边的环境,首先是家里、邻里、社区,然后是城市、政治社 会,我们关心的就是它的改善。所以每个人只要关心你自己,我是把唯己看成人一生才能完成的,而且一定是经过一个阶段,由他自己导引自己完成的教育实践。

  

   曙光教授整个非常宏大的演讲,我很多地方的理解还没有达到,我们每次交谈总是言犹未尽,谢谢!

  

   主持人:好,咱们再讨论15分钟。

  

   盛洪:张教授题目非常大,我是外行人,听得半懂不懂,我觉得时间太短,肯定讲得比较粗略。我谈一点评论,首先曙光教授引用司马迁的两句 话,“通古今之变”,重点在“变”,变是变化之变,也是演变之变,它包含的含义,就是对现代人历史看法的纠正。古今之间是演变而来的,今天包含了过去,司 马迁用的这个动词非常好,叫做“通”古今之变,说明不是要把它分割开,这非常重要。侯教授做点评,说分阶段有很大问题,近代以来是很大的一个毛病。“究天 人之际”也非常漂亮,“天”在我看来是自然神,是神圣的部分,超越的部分,“天人”其实就是神人关系,或者换句话说,作为宗教的体制,究天人之际,就是要 发现神和人之间的边界,宗教与世俗之间的边界,人类社会近代出现的问题,可能就是因为没有很好地究天人之际。

  

   我们现在说的“中国”,不是中国,我们说的“西方”,不是西方。什么意思呢?我们说的中国是我们以为的中国,我们说的西方是我们以为的西方,为什么会这样 呢?有两个原因,一是我们为了表述方便,把它做了非常简洁的概括,以致于忽略了很多的细节。第二是近代以来很多中国知识分子介绍西方,有所偏颇、有所选 择,我觉得这一点要强调。比方说用科学和民主概括西方,其实给了我们很大误解,就是认为宗教是坏的东西。西方没有宗教?其实西方的教堂比科学院和大学要 多。在说民主的时候,常常会把习惯放在一边,以为西方就是靠民主实现社会秩序,其实很重要的一个方面是习惯,尤其英美的普通法传统,在西方起着非常大的作 用。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偏颇呢?近代在救亡的心态下,当然也是为了启蒙,就有选择。简单的例子,在介绍牛顿的时候,说牛顿是很伟大的物理学家,但牛顿也研究宗教,是故意不介绍的,我们大多数人是不知道的。有很多扭曲的东西,用我们以为的西方去和我们以为的中国做对比。

  

   第三个问题是功利主义的标准问题。中国文化这么好,为什么中国近代以来没有发展出工业革命?为什么在与西方的碰撞中失败了?这种评论忽略了一点,人类社会 都是凡人,有人胜利的时候,并不意味着他十全十美;有人失败的时候,也不是一无是处。只是相比而言,胜者可能错误更少一点,优点更多一点,但是由此得出结 论胜者全对,败者全错,就是一个特别大的问题。败了就是错了,这个就很有问题。刚才张教授说为什么没有生存优势,从历史上看并非如此,只是近代以来这样 看,但从长远来看,从两千多年来看并非如此,肯定在有些时候会胜,有些时候会败。为什么犹太国被灭掉了?得出结论说犹太教是坏东西,就不能传承,由此就有 一个错的结果。对于有些文明包含的要素,可能会以它的优势去掩盖它的劣势;或者还有一些失败的文明,可能以劣势掩盖优势,这些都是简单的功利主义的判断, 不是社会好坏进行判断。

  

   我们老是觉得西方是一个单一概念,这是一个特别大的问题,其实西方有很多不同,至少两大不同。一是欧陆的西方和英美的西方不同,我们近代对于欧陆西方的理 解,这个欧陆西方其实是尼采的“上帝死了”的西方。对欧陆哲学、德国哲学从黑格尔、马克思到尼采,至少要思考总结。把上帝谋杀了,把自己当做上帝,而且是 假上帝,其实就是这么一个概念。但是英美不一样,英美的保守主义、经验主义,有一种对自然的敬畏,没有杀死上帝,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我们不能简单地讲西 方,讲西方只讲的是欧陆,这是一个特别大的问题。

  

   当然,还有对中国的理解,我觉得也是这样的。我们一说中国就是两千年秦政制,都是封建专制,皇权等等。我不这么看。钱穆讲,中国的政府是士人政府,余英时 的《朱熹的历史事件》,就是讲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当你说这个历史就是唐朝李家天下,但在另外一个人看来,它是一个儒家士大夫主导的朝代,你怎么看这个 问题?如果简单讲就是李家天下,其实忽略了非常非常多的问题。我觉得近代还有一个唯一主义的偏颇,他们认为所有的问题,都只有一个唯一正确的答案,这是错 的。很显然,社会这么复杂的体系,一定是多种正确答案。这是受马克思主义的影响,他是凡人不是神人。而且唯一正确答案在西方,觉得因为中国跟西方不一样, 所以我们错了。我觉得这个有问题。

  

   我稍微评论一下刚才的争论,儒家到底是侧重整体还是个体,还是时间太短,讲得太简略造成的结果,在我看来儒家是修齐治平,他的逻辑就是一种道德原则,在个 人层次是对的,在平天下层次也是对的,这是儒家一贯的逻辑,我觉得不至于有太大的问题。还有儒家重德还是重利的问题,这也不是一个问题。儒家一直有两分 法,君子和小人。在讲重德的时候,一般是对君子讲的,不是对小人讲的;小人重利,小人不是坏人的意思,而是一般人的意思。有一个非常清晰的界别,对什么人 有什么样的要求。所以这个问题也没有特别大的争论,把儒家的细节了解清楚,不存在太大的纷争。谢谢大家!

  

   赵农:谢谢曙光教授和各位评委老师。我是研究经济学的,所以说一些外行话,大家谅解。

  

   我第一个感受是这两百年来,东西方的接触,在民间学理层次上还是发生了一些大的变化,从原有的器物(技术)、制度到文化,曾经经过了一个循环,但是到文化 的时候嘎然而止了,文化是什么?西方的是什么?中国的又是什么?好象并没有研究得非常透彻。刚开始士大夫去了一趟西方,仿佛我们的三代五代在那里出现了, 但是我认为那仅仅是一个直觉判断,没有从学理和更深层次上进行研讨。只是觉得我们缺乏逻辑学,但对本体论则没有涉及。从现在的情况看,我已经感觉到中国也 演化到了这一步,已经开始认识本体论的重要性了。我们要探讨最核心的价值观是什么,我们活一辈子究竟有什么意义?是修齐治平吗?是克己复礼吗?是仁义礼智 信吗?这个问题已经不只是中国当代哲学家在思考,而且许多人在进一步探讨这个问题。如果是这样,社会相互的接触和碰撞演化到这一步,何尝不是一种好机会! 这是一种美意,让我们更好地认识自己和认识他人。我希望继经济学和法学之后,哲学也能成为显学。

  

   第二,张教授的解决路径,既有儒学,更有道家的道和忘,然后是哈贝马斯后现代主义的混合,好象给我们找到出路,但对于意识哲学这一块,只用了一句话,意识 哲学被解构,是这样的吗?我要提这么一个问题,假如意识哲学主要流派导出了普适价值,那么普适价值也就由此完全泡汤了。后现代主义,哈贝马斯他们究竟给了 我们一个怎样的意识形态,是普适的吗?这个问题用一句话“被解构了”,是否显得过于简单化了呢?也许有朝一日,所谓的哲学复兴运动,有可能就把哈贝马斯的 后现代主义当做是个人的一种虚妄,个人的一种自然的堕落在哲学上的反映。

  

   第三,跟中国结合的问题太复杂,我不愿意多说了,谢谢各位。

  

提问:老师你好,我自己读书了解思考了一下行为哲学,(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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