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心恒:南开随想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97 次 更新时间:2018-12-28 14: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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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心恒  

  

   来源: 南开大学报  

  

   我不是老天津卫,也不是学史修志的,是个外乡人。我虽然在天津生活50年了,对天津地理还是一知半解,至今连一句完整的天津话都不会说。所以这篇文章的内容多半是猜。猜错了,请天津的老少爷们儿纠正。兄弟这厢事先有礼了。

  

   天津这地儿,说大了,是中国地势的缩版。据《淮南子》记载:“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于是中国地势是西北高,多山;东南低,有水。天津地势也这样。天津最高的地方是西北角和它西面的南头窑,从南头窑和西北角往东南走,一路下来,越来越低,到了南门外,就是一片开洼地。

  

   此外,天津自从开埠以来,在老城区东南沿海河两岸建造新市区,也是各国的租界地。这里没有一条街道是正南正北或正东正西的。我是乡下人,方向感极强,可一到劝业场附近就迷失方向。不过不要紧,高低还是有感觉的。在这里打听个地方,天津人会告诉你在上边或下边,我一听就明白。从劝业场往东南角是向上走;往滨江道、新华路、大沽路是向下走。到了下边,也就是到了现在的河西区(原来法租界)往西看,是一片开洼地,天津人叫西开洼。1916年法国人在租界地西边盖一座教堂,叫圣约瑟堂。天津人不这么叫,叫老西开教堂。一个“老”字,含义丰富,是说你这个法国教堂占的地方,早先是我们的西开洼边上,不是租界地。果不其然,教堂建成后,法国人以保护教堂为名,想扩大租界地,引发事端。从此天津人就把法国教堂这地方叫老西开。西开洼和南开洼是连在一起的,是一片洼地。因为老城区在先,“南开洼”的名称当然也在先,而“西开洼”是有了租界地以后才产生的,所以没叫开,只留下个老天津卫才知道的老西开。

  

   当年张伯苓与严修办敬业学堂,没有校舍。邑绅郑菊如把南开洼水闸空地十余亩捐赠给张伯苓办学。1907年,敬业学校从严宅迁入新校舍,校名因地势而起,就叫“私立南开中学”。到1919年,张校长又在南开中学南边的八里台子找一块荒地,办了南开大学。到这时,“南门外的开洼地”就有了一个简称——南开。所以“南开”是因南开学校而成名的。到1956年,天津市区划更名,把原来的第七区改名为南开区,一直到今天。可见是先有南开学校,后有南开区;而现在南开中学和南开大学在地方行政上又都属于南开区管辖。这就是互相转化,互为依托。

  

   不过我心里总有个疑问:当年张伯苓为什么不把学校定名为“南洼”而叫南开呢?按说“南洼”更准确,洼地嘛。我打小生活在农村,村庄周围都是农田,庄西的农田地势低洼,就叫西洼。天津南门外开洼地,最本质的属性是“洼”,洼地在南边,当然是“南洼”了,为什么不叫南洼学校而叫南开学校呢?个中道理我琢磨很久才弄明白:办学不比种庄稼,整天南洼、西洼地叫着,泥土味太重,缺少文化味,所以不能叫“洼”,得叫“开”。“开”,开阔、开创、开发、开放、开明、开通、开张之谓也;文气、大气、豪气。还是“南开”好。

  

   不过话说回来,假如当年张校长就起名叫“南洼学校”,也不是一件坏事。因为洼者,低也。你站在洼地看四周,必须扬起头来,因为别人都比你高。于是你就得卧薪尝胆,艰苦奋斗,使劲地往上长。等到有一天你和别人站在同一水平线上时,你就比别人高。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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