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能武 刘杨钺:国际体系视角下的太空安全治理-缘起、逻辑与策略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06 次 更新时间:2018-06-24 00:57:30

进入专题: 国际体系   太空安全治理  

徐能武   刘杨钺  

   内容提要:人类太空探索利用是其社会实践活动的扩展与延伸,各国太空安全互动是内嵌于现行国际体系中的“新生成份”。国际社会过程中“技术-权力-观念”的辩证互动蕴涵着太空安全进化冲突抑或进化合作的内在逻辑。具体来说,太空安全问题缘起于国际体系内复杂的矛盾运动。国际体系内“权力-利益”博弈的矛盾加深太空武器化和军备竞赛,而太空特定资源开发利用中的利益争夺引起国际体系内矛盾加剧,与此同时,国际体系内围绕太空利益争夺的负外部性导致太空环境安全问题。处于特定社会过程的国际体系内诸因素的复杂作用影响着太空安全进化合作抑或进化冲突。冷战时期,国际体系内两极抗衡的格局造就了弱纳什均衡的太空安全治理的总体框架。冷战后,国际体系内的权力失衡与观念错位不但使太空安全治理停滞,而且突显了利益争夺中原有太空安全治理机制的漏洞。后金融危机时代,国际体系加速分化、重组孕育着平等化基础上太空安全再治理的契机。审时度势,积极推进全球化再平衡中太空安全治理,亟需锲而不舍地推进防止太空武器化和军备竞赛这一主体工程,同时循序渐进地推进太空特定资源开发利用制度的完善,以及并行不悖地推进太空活动行为准则的制订。

   关键词:国际体系;太空安全治理;问题缘起;内在逻辑;策略思考

  

  

   太空技术作为现代高科技综合集成典型代表之一,是人类征服自然改造自然能力飞速发展的重要标志。世界各国进入太空探索利用的过程中,必然在现行国际体系中衍生出国际关系的“新生段”。由于太空作为新战略空间的组成部分,其无疆域性和高远位置等特征,使得各国围绕太空开发利用而展开的国际安全互动尤为引人注目。太空安全互动作为内嵌于现行国际体系中国家安全互动的新生成分,各国太空力量发展与运用,必然带来非同寻常的太空安全问题。太空力量表现出太空系统功效“瞬间抵达全球”的特征,使得太空力量既可成倍放大国际政治权力,又可快速融合国际政治利益。国际体系并非静态的存在物,而是在多要素互动下不断演化的社会过程。国际社会过程中“技术-权力-观念”的辩证互动蕴涵着太空安全进化冲突抑或进化合作的内在机理,推动着太空安全治理曲折前行。1957年人类进入太空时代,不仅意味着人类社会实践活动的空间大为扩展,更是世界各国全球化进程换挡提速的重要标志之一。国际社会过程中现代科学技术的突飞猛进,快速改变了各国在权力排列组合中的位置,而对国际体系权力结构的认知又深刻地影响着国家间交往实践中进化冲突抑或进化合作的决策选择。20世纪50-70年代,国际体系内两极权力抗衡造就了弱纳什均衡的太空安全治理的总体框架。80年代,新一轮全球化的大潮加快了国际权力分化变动,到90年代国际体系权力格局出现了严重失衡的状态,大国间利用太空力量放大的权力展开激烈的利益博弈,太空安全治理的漏洞日益突显,太空安全领域权力失衡加剧甚至出现“单边主义”的失控。21世纪以来,美国利用太空绝对实力追求绝对安全,以维护其全球霸权,为此,大力推进太空军事化深度发展,使得太空武器化和军备竞赛成为当前太空安全中日益临近的最大威胁。以中国、俄罗斯为代表的国际社会为防止太空武器化和军备竞赛所做的不懈努力,遭到美国的屡次否决。美国学界和相关决策者,为了转移国际注意力和减轻自身面临的国际道德压力,将太空这样的新战略空间描述为现行国际体系之外的新兴高地,通过平行处理的手法将太空安全问题与现行国际体系实行切割,从而转移国际社会对缘起于国际体系内“权力-利益”博弈的太空首要安全问题——太空武器化和军备竞赛引起的太空战略安全的注意力。与此同时,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势力有意强调和夸大太空碎片所引起的太空环境安全问题。由此,以美国史汀生研究中心为代表的智库,以及其盟友——欧盟等,先后提出太空活动行为准则等没有实际法律拘束力的倡议草案,使得太空安全治理在中心目标不明的情形下陷入踟蹰不前的困境。

   中国领导人在2017年1月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指出,实现全球化进程再平衡,应正确选择融入全球化的路径和节奏。后金融危机时代国际政治演变的碎片化趋向日益明显,国际体系权力格局分化重组则有利于平等化基础上的全球化进程再平衡,这种“再平衡”内含着大力推进太空安全的再治理。因此,如何理性分析内嵌于国际体系内的太空安全问题,把握主要矛盾,是破解当前太空安全治理困境的关键。就此分析,不难看到全球化进程再平衡中的太空安全治理必须以防止太空武器化和军备竞赛为“主体”,以推进太空特定资源协调开发机制完善和太空行为准则制订为“两翼”,并以太空透明和信任措施建立为起点,方能推进太空安全综合治理机制的顺利成长。

  

太空安全问题缘起于国际体系内复杂的矛盾运动

   马克思指出,“世界史不是过去一直存在的;作为世界史的历史是结果。”人类政治文明演进到今天,由主权国家构成的现行国际体系总体来说,仍然处于缺乏类似中央政府权威体系的“无政府”状态,当然,这里的无政府并不等同于无秩序,随着人类社会生产力,特别是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这种秩序有波浪式加强的趋势。当人类实践活动拓展到太空这一全球公域后,不同太空主体(特别是国家)在国际互动中所产生的安全问题,显然是现行国际体系内复杂矛盾运动的衍生物。与此同时,从某种意义上说,太空因其自然环境特征和太空技术的特点,是唯一真真切切、完完全全的全球公域,使得这种缘起于国际体系内的太空安全问题又呈现出地缘政治与天文政治交错的景象,其实质是基于科技基础上权力和观念实践建构的产物。

   (一)国际体系内“权力-利益”博弈的矛盾加深太空武器化和军备竞赛

   人类政治文明的发展表现为一定生产力水平基础上,人们利用“权力”这样一种建立在一定利益基础之上的内在化的强制性社会关系,确立和维护某个社会共同体秩序的社会实践活动过程。时至今日,各国内部政治具有金字塔式权力结构调节各种利益矛盾,保持国家的秩序和稳定,而由主权国家组成的现行国际体系总体上仍然处在无政府状态。因此,在自助的国际体系中各国竞相发展自身实力来维护和拓展国家利益,而现代科学技术的进步恰恰是国家实力增长和国家利益拓展的重要来源。世界各国凭借太空技术进入到太空,是人类社会实践活动空间的拓展和延伸。太空技术作为现代高科技的主要代表之一,既是国家间权力迅速增长的支柱,也是国家利益拓展的重要动力。国际体系内“权力-利益”博弈的矛盾加深了各国对太空技术发展和运用的依赖,特别是其军事利用,往往意味着立竿见影的权力功放效应。太空探索利用所显示出来战略地位和价值,使得各国很容易将其作为权力的倍增器,从而延伸和放大现行国际体系内的矛盾,太空军事化进程不断加深。正是由于各国对于太空开发利用的依赖性不断增强,太空逐渐成为国家赖以正常发展的命脉,凝聚着越来越大的国家利益,从而使太空成为军事活动新的前沿和斗争焦点。由此可见,国际体系内“权力-利益”博弈的矛盾必然加深太空军事化。

   太空军事化主要包括以下两个层面的内容:“首先它是指为军事目的增加利用人造地球卫星,以支持和增强以地球(包括陆地、海洋和大气层)为基地的武器系统和地面部队的效能;其次是指太空武器的发展,既包括发展以太空为基地的武器系统,打击或摧毁对方在陆地、海洋、大气层以及太空的目标,或损害其正常功能。也包括发展以陆地、海洋、大气层为基地的武器系统,打击或摧毁对方的太空物体或损害其正常功能”。第二个层面的太空军事化又称为太空武器化,其结果必将加剧太空军备竞赛。太空武器化和军备竞赛是人为、故意的系统性伤害所引起的太空战略安全问题,属于典型的国家安全问题。太空不仅是获取、传输和发送信息的“高地”,未来还可能发展成为力量投送的“高地”,在战略、战役和战术等各个层次都可以发挥重要作用。太空还是部署各种武器的场所,可以直接从太空对敌方在空中或地上的目标进行军事打击,为己方的地面、海上和空中战斗提供火力支援。一旦失去太空优势,己方重要的战略、战役目标和陆、海、空等部队的作战行动将直接暴露在敌方太空侦察、监视和火力打击之下。对太空军事利用的不断增加必然会打破全球战略平衡与稳定,并加剧地面、海洋及空中的军备竞赛,破坏国际军控与裁军进程,损害各国相互信任,给地区和国际安全环境造成深远的消极影响。美、俄等国加大了反卫星武器技术研发力度,技术水平与实战能力不断提高。2008年2月美军从海上发射“标准-3”舰对空导弹,摧毁距地面200多千米的失控卫星,全面验证了美国的反卫作战能力,说明美国已具备太空攻防实力。由此可见,现行国际体系内个别国家追求和维持其全球霸权的野心和行动,是太空武器化和军备竞赛的第一推动力和真正的根源。

   (二)太空特定资源开发利用中的利益争夺引起国际体系内矛盾加剧

   国际体系内各国太空技术的发展,使得各种行为主体进入太空的门槛日渐降低。一方面,除发达国家外,譬如印度、巴西等发展中国家也逐步具备一定形式的进入太空的能力;另一方面,在诸如美国这样的太空强国,除了美国政府直接支持的军方和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以外,涌现了像SpaceX、蓝色起源等一批私营太空公司。随着太空主体的数量增加和多元化,国家间争夺太空资源的竞争日益激烈。这主要表现为各国在航天商业竞争、频轨资源争夺、月球资源开发等方面日益激烈的较量。太空由于其独特的环境和位置而具有巨大的开发利用价值,蕴含着丰富的资源,是人类未来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富矿”。太空资源一方面可以作为地球资源的重要储备和支撑,另一方面也是人类深入太空所需要的能源和材料保障。商业航天领域的竞争日趋激烈,以商业发射市场为例,上个世纪90年代商业运载火箭迅速发展,多种火箭类别、型号大量出现,全球商业发射服务商数量逐渐增多,在商业发射服务市场上形成了运载火箭供过于求、发射服务竞争激烈的局面。太空无线电频谱和地球静止轨道位置对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和国防建设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各国对卫星发展日益重视使得对卫星频率/轨道的需求日益增长,而在一定的现实技术条件下,太空里可供利用的无线电频段、地球静止轨道上的位置等资源利用具有排他性,加上月球和其他天体的资源具有不可再生性,导致各太空主体间的争夺不断加剧。近期来看,各国对太空无线电频谱和静止轨道位置分配这些宝贵战略资源的争夺最为激烈和典型。深空的探索、开发和利用,正成为世界主要国家未来发展的战略取向,体现出“需求牵引面向地球,技术推动面向深空”的新的航天发展理念。各主要航天大国在制定未来10~20年航天发展规划时,纷纷将载人和不载人探测的目标从近地轨道转向月球和火星,并使载人和不载人的两大探索目标相互融合于月球和火星。

各种类型的太空资源利用属于典型的技术性级差空租,各国的实力特别是航天实力决定着有效获益,因此,太空特定资源开发利用中的权力关系是现行国际体系中权力关系的投射与放大。太空无线电频谱和静止轨道位置分配中的“先登先占”原则在国际社会中已经引发了广泛长久的争论。“先登先占”办法受到太空大国和发达国家的支持和维护。他们认为这种办法有助于促进无线电频谱和地球静止轨道最有效和经济的使用,并且符合“共同利益”原则。同时依据“自由利用太空”原则,对无线电频谱和地球静止轨道的利用不应加以限制,首先登记和使用有关无线电频谱和静止轨道的国家应有权获得最大的国际保护。但是,发展中国家则持相反意见,认为“先登先占”办法是不公平的,只能有利于技术先进的太空大国,要求国际电信联盟为自己预留频谱,遭到了发达国家的反对,理由是预留频谱不符合频谱资源经济有效地利用的原则,会使本来已十分紧张的频谱资源闲置浪费。围绕太空无线电频谱分配问题的争论实质上是“公平”与“效率”之争,(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专题: 国际体系   太空安全治理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国际关系 > 国际关系理论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110600.html

0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18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易康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