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道峰:用公益市场化开辟中国社会变革新道路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478 次 更新时间:2015-04-03 19:19:52

进入专题: 公益市场化   中国社会变革  

何道峰  
不可能有今天的公益现状。按基督教的思考,创造财富体现了上帝的荣光,是人的自由意志之表现。正确使用财富更能体现上帝的荣光,从而更是上帝赋予人的自由意志。

   现代工业文明开启的制宪运动确定了人的自由与权利边界,自由结社权在任何现代国家宪法中都是人的天赋权利之重要组成部分。

   在农耕文明时代,全世界都或早或晚最终恪守“君权神授、民权君授”的信念,君的权力是上天授予的,老百姓的权利是君授予的。这个理念在工业文明的制宪过程中都被转变为“天赋人权、君权民授”理念。每一个人的权利是上帝授予的,但是君权、统治权是老百姓授予的。这种制宪运动构成了通过个人自由意志推动公益构建新公共空间的法律基础。

   公益和慈善到底是怎么样的差别?慈善是自人类群居以来就存在的“基于慈悲的善行”,公益则是后工业文明的产物,基于每一个国家的宪法里所规定的自由结社。公益性自由结社是宪法允许的,也是宪法鼓励的,目的是私人举己之力做公共事务,解决巨细之公共性问题,当然被允许和鼓励。因此公益建立在个人主义的基础之上,是私力介入公共空间构建的社会自治。税收是政府强制征收,是自上而下的公共支出。公益是自愿的自下而上的公共支出。我去动员那些愿意跟我玩的人,大家一起凑钱、凑时间来做一件我们喜欢做的公共事务。这件事儿不是自上而下的,是自下而上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平行的。

  

这种公共空间的构建,可以推动社会治理的扁平化、人性化和精细化。例如食品安全。全世界的食品安全问题都不是政府管住的,都是政府与行业协会共管的。行业协会响应政府自己制定过程标准,然后向全社会公开,让以媒体为代表的全社会来监督自己。100个商人做鸡蛋生意,有10个商人说要做好商人,向公众公开鸡蛋生产的全部过程标准,媒体和第三方可以监督,公众可以买了放心。其他商人要想加入进来,就得做好商人,就得按已公布之过程标准约束自己的行为。有30个商人再组织一个协会,几个协会相互竞争,都要把自己的质量标准控制住。不加入协会的商人会愈变愈少,良币驱逐劣币。

   所有行业都是靠社会自治解决问题的,仅靠政府是解决不了的。无数实践证明,这种事无巨细的小公共空间只能由社会组织来建构。再例如街道、小区管理,政府管不好,只能通过社会自治的、民间公益的方式才能做到精细化管理。在工业化城市化结构转型基本完成之后,国与国的现代化竞争就转变为社会自治的转型竞争。随着社会自治能力的提升,社会治理的精细化程度提高了,这个国家也就趋于更高阶的现代文明了。

   那么人为什么有自由结社的动力?即人为什么愿意做公益这件事?这源于人性的开发与公共精神的导引。人在其基本需求满足之前,一定是围绕着自己的动机运转,就是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但是基本需求满足之后,人的动机会转向对意义的寻找,就是怎么才能让我感觉到我的生命是有意义的,怎么才能让别人觉得我有价值,怎么才能让我觉得自己有价值。在这个阶段,人会对生命意义和社会公共价值进行寻找,这是一个自我与社会再认识的过程。这个认知,可以说就是寻找社会肯定和自我肯定,肯定的东西就是上帝赋予人类的公共精神,即悲悯心、同情心和现代公共精神。人在精神与灵魂层面终会发现:当你减少乃至不关注自己的时候,你才能得到别人的更多关注。当你给予的时候,你才能真正得到。你给予的越多就得到越多。这就是公益自由结社的人性(说到底是神性)源头。

   但是这种基于公民自由结社的社会组织,从外在管理上讲一定是公司化运作,要算投入和产出,要讲平等与效率,跟做公司没什么两样。所以现在有很多年轻人,走入公益创业、社会影响力投资这个行业,把公益做成创投,所追求的是公益的经营效率。但从内在讲,它必须有一颗公益的心,追求的目标必须是公益的。因此,用市场化方法经营自由结社的公益,对于社会的文明进步意义十分重大。

   四、数量决定文明的性质—大数量级社会自治改造的公民自觉参与

   中国的人均GDP已超过6000美元,城市化率超过了50%,已有足够的剩余财富和剩余时间供人的公益自由意志所驱使,形成大数量级的公民自觉参与的公益结社与社会改造运动,从而构建继市场经济创造财富之后的社会市场化文明。数量决定文明的性质。

   社会市场化公益构建包括方方面面的公民自觉行动与渗透。

   第一,基于悲悯与同情的弱势关注与扶持(浅化鸿沟、缓解冲突)。大家平时更多讲的还是慈善,不是公益。所谓慈善就是一定带悲悯心和同情心的善行,是为了缓解社会冲突、浅化鸿沟,帮助儿童、妇女,帮助生病的人,帮助那些家庭条件很困难的人。

   第二,基于人类博爱的人道主义救援与世界公民精神(发展后的国际责任)。你愿意做个什么样的人,决策权在你手里。你愿意成为一个世界性的文明引领国家还是一个自我得瑟的奇葩国家,决策权也在你们这一代人基于个人抉择所形成的公共选择里。

   第三,基于行业自律与人类德行的行业协会与合作社行动(行业社会责任与保护)。中国的食品安全问题如何解决?其实很简单,第一招,国家立法。食品都是一样的,全世界一共两大标准体系,一个是欧盟的,一个是美国的,日本走的是欧盟系统,中国可能走不到那么精细化,可以走美国系统;第二招,放开行业协会,让有良知的商人建立行业协会,宣布过程标准。现在的好消息是开始允许一业多会并与政府部门脱钩。当然发展还需要一个过程。

   第四,基于居住美好新公共空间构建的城市社区民主自治行动(社区民主与自治)。知识分子、大学生特别喜欢谈民主,但是如果连你居住的社区都没有民主,你能空谈这个国家的民主吗?所有的公共精神都是从小的地方做起来的,不是讲出来的,天下所有事情都是干出来的。不要空谈政治改革,因为我们每一个中华民族个体的血管里都奔腾着2500年专制制度的血液。民主除了一些理论概念之外,我们没有实践过。到哪里去实践?坦率地说,到公益的这个领域里面可以实践。因为在这里,做的是公共事务,捐的是私人的钱,没有必要也无法去搞专制。你要听别人的意见,建立并尊重一种程序,不要绝对权威,通行多中心、多元文化。社区民主很重要,现在城市里的社区全部都没人管,而住在小区的人们却喜欢在聚会饭桌上空谈民主。十年二十年后,你拿什么经验去进行有益于这个民族和国家的民主建设。

   第五,基于真、善、美的文化、环境、传统、艺术等保护的公共倡导(发展进程中的保护责任)。要有专门的组织出来进行公共倡导,就是有人出钱,搞一些自治组织。例如环境,中国如果有足够多的自治组织来折腾,公权力会受到制约,环北京那2.7亿吨钢及配套工程会建不起来,雾霾会少很多,环境会好很多。但是大家都不出来折腾,凭发改委就定了,依据来自何处?谁来为今天大幅上升的肺癌负责?

   第六,基于生命管理与灵魂导向的公共教化与公共抚慰(人类的自省与提升)。人要有信仰自由,信仰什么总要有人去宣讲,公开宣讲才能有竞争舞台让人辩明真伪与高下,才能提供给个人以理性的公共选择。

   所以公益所包含的面非常广。不是只能流眼泪,很多地方可以不流眼泪,但是对我们社会的未来事关重大。每一个人的生活经历不同,看的不同,想的不同,因此有不同的选择,我们要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用自己的私人力量参与构筑我们的公共空间。这个时代需要我们做大量的公益,无论你是进入这个行业,还是不进入这个行业,都绕不开这些重大的历史命题。

   发展现代公益需要对旧机制进行改革。首先要对我们现有的、旧的制度进行改革。“十八大”以后确定了一些改革但是还没有落地,例如第一个要改革的就是去行政化。本来做公益就是建立在自由结社基础之上的,用私力介入公共空间构建。当你把别人捐来的钱做公益的时候,应该自下而上、平等地和社会产生互动,构建新的公共空间。但是汶川地震,有760多亿的捐款,70%的钱又重新打回到政府的账号去了,与其如此,不如政府直接收税就算了。把钱打给政府,善款变成了自上而下的拨款,把充满爱心的钱变成居高临下的钱,这样的钱能构筑让人感动、推进互动并创造行动的新公共空间吗?

因此,政府要退出社会治理垄断,还权于民,还权于社,还官僚制度于社会自治新机制。大学为什么越办越糟,就是因为搞级别,就是因为大学是从上到下任命的。如果校长不是任命的,还从社会选拔的话,情况就会大为不同。日本有一个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叫汤川秀树,他写过一本书叫《人类的创造》。人类现在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创造力,是因为大学,大学给我们培养了很多人才,为什么大学能够培养人的创造力?因为大学有几百年、上千年形成的自治机制。

   按照汤川秀树的观点,如果大学失去了自治,那就不可能培养有创造力的人,也不可能形成创造力的基因,人类的创造源泉就断掉了。中国这么多大学,半个多世纪以来没有培养出一个诺贝尔奖获得者,难道还不足以诱发我们深思吗?真不知道我们那些意淫的自豪感来自哪里?

   当然新机制的发育及其对旧机制的替代,首先需要保护新组织的公益自由结社基因。我们都在期待着进行制度改革,改革能够改多深,各种各样的力量在拉锯。能不能改,看大家怎么去想问题,我以为这个时代到了数量决定社会变革方向的时代,有足够数量的人这样想问题,自然就能够改了。

   对于新发育的组织,新机制要对旧机制进行替代,逐渐的替代很重要。如果新发育的社团,搞出来的东西又是老东西,那这个社会就完了。因此,新组织的发育一定要有新组织必备的公民自由结社的基因,比如几个人做发起人,成立一个公益组织,发起人要签严谨的协议,在发起人协议上面产生章程,章程确定组织的宗旨、使命和核心价值观,虽然组织小,但要有小站练兵的精神,小题大作。其次是创造性扩展与深化新公共空间构建。现在全中国做的事情都很同质化,大家不要总盯着几个问题——妇女问题、儿童问题、大病人群问题、老年问题,不要紧紧盯住传统慈善的小领域,应该盯着大公益。东亚国家的现代化历史,像日本、南韩和中国台湾地区,其过程都是先市场经济,市场经济繁荣起来,再花20年时间搞社会变革,促使大数量级社会组织发育,最终走向全面的现代化。中国也逃脱不了这样的道路,因为中国历来一直是东亚地缘经济、政治与文化中心,既然宿命难以逃脱,不如张开怀抱去相拥。

   五、时代对新青年的呼唤

   我在1990年代加入公益慈善行业的时候,基本都是退休老人在干。现在不同了,有很多青年人加入。虽然现在中国公益慈善行业规模还不是很大,只是千亿规模,但是十年之后,发展成万亿规模并非不可期待。

   这一代富起来的人,最大的困扰就是孩子不愿意接班,因为通向幸福的道路有很多条,并非接父亲的班才是幸福的。这一现象存在巨大的公益想象空间。未来公益的潜力放量没有问题,中产阶级逐渐形成,他们会开始寻找生命的价值和意义,也会知道做公益实质上是对自我内在的提升。这是对人心的失落和幸福失落的寻找。

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真正的幸福?肯定是要赚钱,但是为什么现在人类不管有多大的财富,心里都充满不安?坦率地说,信仰非常重要,信仰是你最后寻找自己的皈依,当你真正地皈依,什么都会放下,就不会有任何不安感。那种放下是真正幸福的感觉。幸福不是简单的事,是深层次的精神思考与灵魂叩问。当人们达到幸福状态的时候,会是一种从容的优雅,人世间或者命运中发生什么变化,都可以用从容的喜悦来接纳与驾驭。当然这是一个稍许漫长的过程,放弃掉长久形成的恐惧心与贪婪心,(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专题: 公益市场化   中国社会变革  

本文责编:chenhaocheng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社会学 > 社会学专栏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86182.html
文章来源:中国慈善家2015年3月

0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21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1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管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