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晖、钱理群 等:共同的底线是用来坚守的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7878 次 更新时间:2013-03-14 22:3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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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同的底线”绝不是中间道路,也不是第三条道路,甚至不是折中。我不是说我反对折中,假如中国现在已经是一个自由的正常社会,也许我会持一种有原则、有逻辑的折中立场。但是,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折中自由和福利的问题,而是这两者都赖以成立的基础不存在的问题。

  秦晖著作《共同的底线》出版座谈会嘉宾

  1 刘苏里:学者。万圣书园总经理。会议主持。

  2 秦晖: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历史系教授

  3 周志兴:资深媒体人,《领导者》杂志社长,《共识网》创办人。

  4 孙郁: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院长。

  5 钱理群:著名人文学者,鲁迅、周作人研究专家。

  6 江平:著名的法学家,中国政法大学终身教授。

  7 贺卫方:著名学者,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

  8 张小劲:清华大学政治学系主任,主要研究领域政治学方法论等。

  9 华生:著名经济学家。

  10 王毅: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研究员。

  11 冯兴元: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教授,主要从事经济学思想研究。

  12 朱学东:资深平面媒体研究专家,《中国周刊》总编辑。

  13 李伟东:原《中国改革》杂志主编。

  14 杨支柱: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法律系副教授。

  15 梁治平:著名学者,法律文化论的开创者。

  16 刘北成: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

  17 彭刚: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

  18 唐少杰: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

  19 丛日云:中国政法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

  20 周濂: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

  地点: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7层

  时间:2013年3月9日 14:00-18:00

  主题:秦晖的作品《共同的底线》出版座谈会

  

  刘苏里:今天会议的主题是大家手上拿的这本书《共同的底线》。前言当中秦晖讲这本集子实际是2003年编就的。大家知道,2003年到现在已经是10年了,这里的曲折,可能在座的除了秦晖之外,都不知道他的作品出版的曲折。江湖上传说,现在他手上还有几个,最短的也有4-5年了,现在还是在出版的途中,什么时候能出版不知道。尽管这个作品是2003年编的,绝大部分或者全部文字都是2003年以前的,甚至是1999年以前的。而且,其中有相当几个篇幅,我在这个集子之前看到了,包括跟杨支柱的对话我是看到的。

  但是,我还是有一种震撼的感觉,也就是十几年前的东西,再一次确认我们对秦晖几个比喻性的评价,第一个就是他的文字,当然这个文字背后携带的是思想、是一把杀人见血的刀子,不是杀人不见血,而且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战场上一路杀过来的思想战士。第二、他的文章实际上是一个精确的制导导弹,极为精确,一个是精确、一个是狠,就是他并不避讳思想上的交锋,不是说大家思想交锋以后就是仇敌,他交锋的对象是从左到右的、包括中间的都有。这个打击力度大家知道,秦晖是极为擅长逻辑分析,在这个过程当中论到他自己挖的“陷井”当中,这里面几乎所有的文章都是这样。当然,最新的比喻是,他是“无人机”,也就是维持得久,以前基本上在空中悬浮中只有四个小时,现在可以达到全天候。当然,今天是怎么样,我们还要再评价,至少九十年代末、零零年初的时代,秦晖是全天候监控思想界所面对现实问题,特别是现实的重大问题,他是要发言的,这个大家都能看到。从所谓分家的问题,一直到教育改革的问题,甚至是婚姻法的制定问题,都是全天候的。

  今天,来了这么多朋友,还有在路上的朋友,还有原来计划来、有各种事情没有来成的朋友,还有想来没有申请到的朋友,还有更多的朋友,我相信秦晖的粉丝和他思想上的朋友、还有他学术上的支持有更多的人。今天也是我历次主持这个会议,到场嘉宾最多的一次,我想大家还是有一些向秦晖致意的深情。当然,像秦晖手上这把刀和那颗导弹一样,大家也不要向他致意的同时,忘了或者不好意思评价他的文章,或者他思想当中存在的问题。当然,我并不清楚他是什么问题,我想大家一定有很多看法。下面请会议主办方之一的共识传媒总裁、《领导者》杂志社社长、共识网负责人周志兴先生发言。

  周志兴:我先介绍一下刘苏里,刚才他没有介绍自己,在座的还有不认识他的,他是万圣书苑的老板,自称是“店小二”。别的我没有说的,这次江老和钱老先生都是80高龄。两位老先生的到来,我也觉得确实是对秦晖的一个支持。汉唐阳光出了很多比较好的书,很多学者的书都是在他们这儿出的,所以我们在这儿也要对汉唐阳光表示一下感谢。其他的我就没有什么说的了,抓紧时间说吧,我愿意把我的时间让出来给别人说。

  江平:我觉得秦晖教授是我们国家现在非常杰出的一位学者,他主要涉猎历史学、社会学,其实这个面非常广,经济学也涉及到、法学也涉及到,涉及到政治学的问题。一句话,他对于当我们国家现实的问题做了很深入的一些研究,这个我还是印象非常深刻的,包括他的夫人金雁教授在中国政法大学,也是在研究俄罗斯和东欧国家方面,是最杰出的学者。现在已经有的、现有的著作,分析现在苏联、东欧最新的发展情况,应该说具有权威性。

  《共同的底线》是秦晖最新的论述,我觉得现在在我们国家很流行的一本书是《旧制度与大革命》,引起了人们很多的轰动,但是我本人似乎觉得这本书跟我们现实的情况离得还是有些远。但是不管怎么说,里面有一句话应该说引起了我们很多人的关注,他讲法国大革命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经济出现了问题,而是法国大革命时代经济非常发达情况下出现的大革命,这是值得人们思考的问题。

  所以,我觉得这和我们过去所学的革命的爆发理由,像我们过去读列宁的《国家与革命》等等,所论述的论点是讲了当这个社会统治者已经再也统治不下去了,连这些群众也不能够再生活下去了,在这种情况下爆发的。所以形成了两个不同的论点,一个论点是说当经济不好的时候、经济出现了危机的时候才爆发革命,另外一个是当经济发展的时候也会爆发革命、也会对于旧制度采取摈弃的态度。这就提出了一些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记得,吴敬琏教授建议我们读一读《西班牙游记》,这个作者应该说对于西班牙的历史做了一个很好的分析。这个分析就是西班牙在1935年左右,它的社会已经出现了哑铃式的,两头很大、中间很小的这样的一个社会的状况。那么,在这种社会状况下,应该说革命形势已经形成了,也就是两头谁也容不下谁了,而中间的力量却很薄弱,这是个很危险的状况,一方面是共产国际搞的西班牙的自由运动,一方面是法西斯力量。那么,最后逼得西班牙只能走向内战这条道路。

  我回想起我们参加革命的时候、参加工作的时候也没有任何选择。在当时的社会中,共产党和国民党已经形成了两极非常庞大的力量,第三条道路根本不可能存在,民主同盟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号召力。所以,不是走向国民党就是走向共产党。我想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社会没有一个共同底线、没有共同的认识,这个社会就很危险。

  我觉得,秦晖教授的这本书给我们提出了共同的底线,实际上也是引导和指向了我们社会走向应该如何。一个社会如果极左的力量很强大、或者极右的力量很强大,那就会变成一个哑铃式的社会。如果我们能够把一个社会造就成一个橄榄形状,中间比较大,两头比较小,那么这个社会的共识就更多。我觉得这一点应该是我们追求的目标,如果我们追求的目标走向了两极分化,人们的分裂越来越厉害,而且各自都坚持自己的意见,这个社会就很少有包容性,如果要解决这个包容性的问题,那就是要很好解决它的社会的形状和构成的状态。从哑铃形的变成橄榄形的,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方向。

  当然,我觉得《共同的底线》,或者我常常说的最大公约数,是不是都能够解决现实中存在的矛盾,也非常难说。我记得听吴敬琏教授讲过,我们当初修改《宪法》的时候提出了社会主义市场这个概念。他在概念中说:建立一个社会主义市场,这是采取的一个共同的底线,或者说左的和右的都能够接受的最大公约数。可是在不同的学者中间,在谈到自己观点的时候,他仍然在强调自己的一方面。我记得他讲到当初在一个香港的组织搞了一个很大的基金,当初是四位学者获得了这个奖金,现在活着的有两个,还有一个住院了。我想,他们在人民大会堂发言的时候,很明显就可以猜出自己的倾向。刘国光在谈到社会主义经济的时候,特别强调社会主义。而吴敬琏教授在强调社会主义经济的时候,着重点是放在市场经济。这就说明我们国家《宪法》虽然承认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但是每个人自己心目中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仍然有它的模式。有的人仍然是以国家干预作为主要的社会主义的特征,而有的就是强调是市场自身的规律。

  所以,我觉得《共同的底线》是解决了一个最大的公约数,但实际上没有把最大公约数里面的一些问题、矛盾还是仍然保留,这就值得我们很好地来思考这个问题。我也很赞成我们现在应该有一个共同的底线,这个共同的底线应该是宪政,或者说我们依照《宪法》来治国、依照宪政来治国。因为宪政里面所包含的思想,不仅包含了依照宪法的依法治国的理念,而且也包含了一种宪政作为理念的一种理想、一种理念。我们总不能只把《宪法》当作一个制度来贯彻,这个我们还要把宪政当作一个理念来贯彻,这个理念现在越来越得到更多人的共同的关注,很多人都认为我们现在应当是以宪政来治国,而且依照宪政来治国也是允许来探讨的,我们不能够再把宪政看作一种西方国家所有的治理国家的模式,我们应该看到西方国家跟中国应该也有个共同的理念,这个共同理念就是民主、自由、人权和法治。

  我想,这些作为我们共同理念,能够促使我们国家很快地起步。谢谢!

  钱理群:我很少参会,我的原则是能不参加就尽量拒绝、尽量避免参加。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发现现在中国问题越来越复杂,而我的知识结构已经远远不适应这些东西了。包括读秦晖这本书,因为秦晖书读得很多,我发现他读的很多书我都没有读过,讨论问题我都不甚了然,所以到这儿发言我都很紧张,所以我是做了很充分的准备,我写了详细的讲稿。但是时间有限,我就讲三个问题,因为我准备了三个问题,现在讲一个问题。

  前几天,我在炎黄春秋上有一个讲话,呼吁好人联合起来做几件促进政治体制改革的好事情,这样的一个呼吁。结果,秦晖就打电话给我,他说你这个话的意思是不是要左右联合起来,推进民主运动?当时我还没有明确的概念,但是我想也有道理,我特别是读了秦晖的书以后觉得确实是这样。其实我发现我和秦晖的想法有一些基本的一致,就是有共同的底线,而且我也赞同他的说法,一个就是有限度的自由权利;一个是社会保障。我觉得背后的理念就是两个东西:一个是争取自由、一个是争取资本。也可以说,就是用公民的权利来制约权势者的权力,是这么一个共同的底线。我觉得这个道理很简单,这是最符合中国国情的。而当下中国国情简单说就是秦晖所说的,我们生活在一个既不平等、也不自由的一个时代,一个国家权力极大、责任极小的体制,我觉得这就是当下中国实际问题,当下的真问题,针对这个真问题需要强调平等、强调自由、强调公民的权利、强调人民的福利。

  所以,他说这是社会民主主义者和自由主义者的共同体现。那么,这样的共同体现有两个,就是不能认同民粹派和寡头派,要反对民粹主义和专制主义,这是我完全赞同的。我想换一个说法,我在网上看的很赞同的说法,就是中右和中左联合起来,警惕极左极右。我觉得这恐怕是这些年知识界不断讨论可以达到的一个共识。不过我要补充一点,不仅中左和中右之间有共同底线,而且在我看来中左中右和极左极右之间也未尝没有最大公约数,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今天的当政者看来,不仅中左中右是所谓邪门歪道、必须打击,而且极左极右的极端行为,也认为可能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也是要不同程度大打压的。刚才江老谈到的问题,具体到薄熙来事件,能不能用公正的审判呢?当然挺薄派的人是不这样主张的,但是我觉得我们反薄派的人恐怕也应该认同这些东西。在这个问题上,再具体到薄熙来案件的处理上,我觉得极端派和中间派是可以取得,至少在这个问题上是可以取得共识的。

  实际上,我想共同底线,我理解秦晖讲的主要是价值上的体现。

  我记得我们以前经常讲一句话:“我不赞成你的观点,但是用生命保卫你发言的权利”,现在可能成为一个非常急迫的问题了。秦晖在他的书里讲到,民粹主义最可怕的逻辑是什么呢?谁不和我们站在一起,谁就是反对我们的人;谁反对我们,谁就是我们的敌人,而敌人就应该用一切的代价消灭。我看某些自称自由主义的人也是这个逻辑。我们当下没有言论自由、没有自由表达的自由,(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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