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景一 金强一:东北亚国际秩序的转型与大国的角色定位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17 次 更新时间:2013-01-21 16:05:44

进入专题: 东北亚  

金景一   金强一  

   其典型的二元结构正在辐射整个东亚区域。

  从政治层面上看, 东北亚是唯一的冷战结构尚存的区域, 这种冷战结构显然对这一区域的政治结构产生着极大的影响, 这一政治结构正在成为东北亚区域无法建构合作所需的国际秩序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但问题并不仅仅在于其冷战结构上, 而且还在于某些国家正在利用这一冷战结构推进其战略,使这一区域的问题变得非常复杂。 如美国和日本就是如此。 对于美国来讲, 东北亚区域的冷战结构恰好成为其战略性支撑点, 美国正在利用这一战略支撑点来实施其遏制战略。 美国需要遏制在不远的将来能够成为挑战势力的中国和俄罗斯等国家,而且至少要阻止这些国家在东北亚区域形成强大的区域性合力。 从美国的角度看, 一个或两个国家的崛起在短期内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是, 如果东亚区域形成巨大的区域性合力并具备强大的区域性竞争力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 因为, 这种区域性竞争力意味着这一区域形成了敢于挑战美国霸主地位的势力。 而冷战结构对于美国之所以重要就在于它能够阻止建构区域性合力的进程。 而日本则利用这一冷战结构来实施另一种形态的战略。 日本的近期战略目标显然锁定在恢复其正常国家地位上, 这就有必要利用东北亚区域的冷战结构来强化其军事力量,并力图修改和平宪法。 美国和日本的战略从其体系上需要东北亚的不稳定结构,这种战略势必与中国和俄罗斯等国家的战略发生冲突。 这也就是说, 进入转型期的东北亚正在变成主要大国战略性大博弈的主战场。 这场战略性大博弈从其性质上是原有的霸权国家和新兴崛起势力的博弈, 其结果应当是这样的: 如果美国能阻止这一区域区域性合力的形成并最大限度地挤压中国和俄罗斯的发展空间,那么,美国是胜利者;相反地,如果美国没有能够阻止东北亚区域的区域性合力的形成,那么,美国便是失败者,当然,胜利者将是中国和俄罗斯等国家。 从全球的角度看,国际体系能否顺利转型或国际体系能否向另一个体系转换将取决于东北亚这一主战场上的胜败状态。

  而从经济层面上看,冷战结束之后东北亚成了最为引人注目的发展区域,“东北亚国家的整体经济实力与日俱增,并正在逐步成为全球经济的发动机。 该地区的 GDP 占全球的20%,再过 10 年或 15 年有望超过 30%。 有人预测在不久的将来,东北亚会与欧洲和北美洲并肩成为世界经济的三大支柱。 ”[ 15]这种预测基于目前东北亚 GDP 总量和高速的增长率。 有资料显示,2000 年至 2008 年间中俄蒙韩四国 GDP 年均增长率分别为 10% 、7% 、6.4% 、5% ,[ 16]表明这一区域仍然处于高速增长的状态。 在东北亚区域的带动下整个东亚地区经济也呈现较活跃的状态,2000年东亚域内贸易比重已达 48.5%,仅次于欧共体(53.2%),所以有学者认为,这一区域尽管没有形成制度化了的经济统合组织,但亦可评价为进入了机能性统合阶段。[ 17]这就是说,东亚区域各国之间的经济纽带体系正在形成。

  在上面的分析中我们能够发现有趣的现象, 即东北亚区域的政治结构仍然受冷战惯性的影响,正在演化出世界级大国之间战略性的大博弈进程,但在经济层面上这些国家又不得已在相当大的规模上进行着合作。 其实这种状态非常典型地反映出所谓二元结构的特点,这也是进入转型期的必然现象。 从严格的意义上讲,冷战时期的东北亚区域从整体上并未形成过所谓的国际体系。 如果说,这一时期的国际关系亦有体系化的意味的话,那就是冲突各方自身的国际体系。 美日韩等资本主义阵营和苏中朝等社会主义阵营可视为各自独立的国际体系,但这两个阵营之间并未形成过以一定的国际条约或协议相联系的主权国家体系,它们之间只有对峙、冲突、竞争而无合作,可以说,这是一个典型的一元政治结构。现在东北亚区域已从这种一元结构摆脱出来并形成了所谓的二元结构,可以说,这也是历史的巨大进步。当然,进入转型期意味着需要清算原有结构所遗留的一系列的问题,东北亚区域的问题也就显得非常复杂。

  现在有很多学者被这样一个现象所困惑: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论证,东北亚都是能够形成巨大的区域性合力的最佳地区,但关联国家却对合作事宜并没有更多的热情。 从理论上讲,东北亚区域的自然资源、经济结构、劳动力资源、市场需求等方面均有非常强的互补性,如果在这一区域形成经济合作体系,它将成为有极大潜力的未来世界经济的支柱区域,但现实是“东北亚地区的经济合作处于无中心、无制度、无组织的‘三无’状态”。[ 15]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学术界对此问题的理解显然有分歧。 多数研究国际政治的学者认为,导致东北亚区域合作难有实质性进展的原因在于普遍存在的安全困境,即大国间的战略性博弈势必影响经济的合作。[ 18]而富景筠则认为,“地缘政治观念影响政府决策的环境是由经济利益决定的。 正是由于东北亚地区的经济利益很弱或者不明确,地缘政治因素便占据了主导。 由此形成的路径依赖,使得该地区的形势向不利于经济合作的方向发展”。[ 16]应当说,这些理解均有一定的道理。 东北亚区域国际合作的滞后当然有多种原因, 国际政治层面的或经济利益层面的问题正在成为其复合性原因。 但是,如果我们认真分析东北亚区域的二元结构就会发现,国际政治层面的对峙甚至对抗给这一区域的影响远远大于经济利益不明确所造成的影响。 问题在于,这一区域政治层面的对峙基于冷战遗留的残余结构———朝鲜半岛问题,由此,周边大国的战略指向呈现出不可兼容性,其结果,东北亚区域的大规模国际合作事实上没有现实的可操作性,如同图们江流域开发那样,经历了二十余年却没有实质性进展。 正是由于东北亚区域的国际合作缺乏现实的可操作性,所以,东北亚各国都力主于域外的合作。

  虽然,东北亚区域由冷战时期的一元结构向二元结构的过渡是一个历史的进步,但是,东北亚区域政治层面的问题并非是以一定的经济利益或经济纽带体系的建构所能解决得了的,如果不解决这些问题,建构这一区域内大规模合作体系几乎是不可能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东北亚区域的二元结构凸显出这样一种状态:即各国在经济方面存在一些“共有利益”,而在安全方面或政治方面缺乏“共有利益”或没有“共有利益”,也就无法寻找全方位共赢的途径。 那么,我们能否寻找出一条扩大东北亚区域的“共有利益”的途径来为区域合作体系的建构打下一个基础呢?答案应当是肯定的,但这一条路径亦有艰难险阻,这是因为,东北亚区域大国之间战略性大博弈事实上是围绕建构或阻止区域性合作体系这一核心问题而展开的。如果说,中国的未来发展需要一个区域性发展空间和合力的话,美国就需要从战略上阻止这一过程,这就是所谓遏制。 换言之,尽管建构东北亚区域国际合作体系是一个诱人的目标,但它所面临的是各大国政治的和战略结构的阻力。

  

  二、东北亚国际体系转型的核心议题

  

  我们可以简单地预测, 在世界性的国际体系的转型过程中, 东北亚将扮演核心区域的角色。其理由并不简单地在于世界中心正在转移到东亚区域,而更多地在于这一区域目前所呈现的特定结构。 东北亚是世界上少有的大国、人口、资源、资本、技术、军事力量密集的区域,而且又是世界唯一的冷战结构尚存的区域。 因而,完全有理由认为,这一区域国际体系转型的状态对未来整个世界的演化方向将产生极大的影响。重要的是,东北亚正在围绕冷战结构展开着新旧势力力量的较量,也就非常典型地呈现出国际体系转型过程的特征。笔者并不想把这一特征理解为追求霸权的美国与欲崛起为另一极的中国之间的战略性大博弈, 而是把它理解为固守现存国际体系的旧势力与构筑崭新的世界体系之新势力之间的战略性大博弈。这是因为,尽管美国过去和现在所推行的霸权战略曾经以霸权治理促进过全球一体化的进程, 但这种霸权治理已呈现出其限界,由此得出的必然结论是,中国不应当重走美国之路。 如果中国为人类的未来开拓出一条崭新的路径,那么,中国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时代性大国。 换言之,对于中国来讲,东北亚将是一个国际体系转型的战略性大博弈的核心区域,同时也是验证中国能否占据引领世界之主导型国家地位的实践场所。

  用战略性大博弈这一沉重的概念来描述目前东北亚区域出现的新旧势力的对峙似乎大有决一死战的意味,其实,这种战略性大博弈亦可平静地进行,尤其是作为世界级大国的中美之间的战略性大博弈状态更是如此。 现在我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中国和美国发生大规模武力冲突的可能状态,但完全可以正确地预测出其后果,这就是没有胜者。正由于这种原因,中美之间的战略性大博弈的目标不可能设定为不惜一切代价地消灭对方, 而只能设定在遏制或反遏制上。现在美国非常明显地实施对中国的遏制战略,美国的这种战略只需要最大限度地挤压中国的发展空间、阻止东亚区域内形成区域性合力、利用其军事同盟体系尽可能孤立中国,便会达到其战略目标。那么,中国应当以怎样的大战略来应对美国的战略?其答案也非常简单,也就是说,中国未必一定要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中国只需和平地结束这场战略性大博弈,便会成为这场战略性大博弈的胜利者。从中国的角度谈,只要清楚地理解美国东北亚区域战略的切入点, 就可寻找出和平地结束这场战略性大博弈的路径。 笔者曾经在另文中涉及过这样一个问题,即位于北美的美国如何大范围地介入到东北亚区域事务之中的问题。 从战略结构上看,美国事实上是以东北亚区域的热点问题和不稳定结构作为其战略性切入点, 并以此为支点获得了战略性介入的理由。这一热点和不稳定结构便是朝鲜半岛问题。如果我们清晰地理解这一问题,便会非常简单地寻找出瓦解美国的战略并在与美国的战略性大博弈中不战而胜的路径,这就是打掉美国战略性依托或支点。 如果说美国以东北亚区域的不稳定结构为其战略性依托或支点,那么,中国应当力主于建构东北亚区域的稳定结构,这种努力不仅会使中国得到区域性合作和安全所带来的巨大利益,而且,也会在中美战略性大博弈中成为胜利者。 对这一问题的理解之所以重要就在于, 可以明确地认识中国在东北亚区域国际体系转型中应当扮演怎样角色的问题,也可以正确地理解中国在东北亚区域的战略切入点和国际体系转型的核心议题。

  应当说, 东北亚区域国际体系的转型面临两个阻力, 这就是美国的遏制战略和围绕朝鲜半岛问题而形成的各国的不稳定的政治结构。 一方面, 朝鲜半岛问题不仅促使各国的战略指向相背,而且也为美国的遏制战略提供战略性支点;另一方面,美国大范围地介入东北亚区域事务导致了区域内各国战略目标的不可兼容性。 这也就是说, 所谓的东北亚区域国际体系转型的目标只能是实现区域内各国的战略目标之兼容性, 即要实现各国战略关注点的转移,使这些国家的战略基点从冲突转移到合作层面。 这事实上就是重组东北亚区域政治结构的过程。 如果东北亚区域不完成这一过程,所谓国际体系的转型只能是毫无现实性的空谈。 从这种意义上可以说, 东北亚区域国际体系转型的核心议题就是重组这一区域内的政治结构。 重组东北亚区域的政治结构, 意即把各国的战略目标上相背的战略指向转换为合作的战略指向。这一点之所以重要, 就在于东北亚区域的国际体系能否顺利转型与能否促使处于多角警戒态势的东北亚区域各国关系转向和平共赢的结构相关。

  为讨论的逻辑性,有必要形成东北亚区域国际体系转型的理论前提。 这就是,我们不能把国际体系的转型仅仅理解为一种趋势, 而应当把它视为相关各国利益最大化的状态。 以现实主义的视角来看,国际行为体的行为动力来自于自身的利益,因而,所谓的趋势无非是各国利益形成合力的状态。 如果国际体系的转型能给相关国家以利益,那么,这种对利益的追求便会形成合力并呈现出所谓的趋势。 那么, 国际体系的转型对东北亚区域各国能否带来利益的最大化? 对于这一问题很多学者做了大量论证。 冷战结束之后,很多国家、世界机构和学者们把东北亚视为最适合进行国际性合作的区域, 如早期的图们江流域开发计划就是有关国家倡导并由联合国相关机构参与而形成的。 而且, 很多专家和学者们论证了东北亚区域国际合作和一体化对域内各国的积极影响。 这也就是说, 国际体系的转型对于东北亚区域各国来说是一条能够实现本国利益最大化的途径。 东北亚区域国际体系的转型将对全球国际体系的转型产生极大的影响,甚至可以说,(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专题: 东北亚  

本文责编:frank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国际关系 > 大国关系与国际格局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60825.html
文章来源:《东北亚论坛》2013.1

0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20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管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