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飞龙 等:中国宪法学脉络中的政治宪法学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898 次 更新时间:2012-11-26 20:5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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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飞龙 (进入专栏)    

  你这么兑换就完全消解了它的政治含义。我发现这三个典型的领域里已经有制度进步和公民社会的活跃表现,我希望在理论和制度上提供更强的支持。你把它全翻译成权利也可以,我们所有人在宪法保障下的行为都可以翻译成权利,没问题,权利是基础啊,而且我认为人民主权也不是孤立的,它是以个人的权利为基础的辩证结构,这没有问题,但是我是通过政治路径展开的,比如说我会关注政治过程和政治化的行政过程。你翻译成权利之后全塞到司法过程中去了。

  程雪阳:我请求发个言。刚才我说韩老师先研究制宪权,不是想证明什么,我只是说你里面说的宪法解释学只能局限于规则解释学,不能扩展到原则解释是不对的,韩老师关于制宪权的研究就不支持你这个结论。另外,我能不能提一个问题?你能不能结合具体的问题来谈政治宪法学和规范宪法学、宪法解释学之间的区别,比如关于良性违宪,我现在有很大的困惑,政治宪法学能给出什么样的答案?规范宪法学和宪法解释学的答案很明确,韩老师很明确表示良性违宪不能支持,政治宪法学是如何看待的?

  主持人:专题化的,我们下次再讨论。我们让飞龙顺着他的思路把这个讲完。

   田飞龙:还有永琦提的基本权利的地位问题,其实在逻辑基础意义上,基本权利它本身必然构成我讲的政治宪法学的基础,因为无法想象缺乏权利基础的公民参与,不是公民如何能参与。这里面关注的是权利的积极面相,而不是作为私人的消极面相。这里面有很多分辨我就不具体解释了。另外,利敏师姐今天提出的很多问题是具有理论上的挑战性的,同时我也不认为你本身的判断是深思熟虑的,比如说你觉得在我们的儒家宪政里就完全没有现代的资源,这是太过轻率的判断。

   杨利敏:我没有说没有,你能找到吗?我只是希望你能提供给我这样一个答案。

   田飞龙:其实某种意义上这方面我有点受秋风的影响。保守主义有一个信念,就是它认为传统是连续的,保守主义不是简单选择一个片断,保守主义相信传统文明的连续性。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的传统理念有没有什么因素具有宪政的价值?比如说张千帆老师也在思考,比如墨家、道家,人的尊严的这种概念,能不能有中国自身的伦理性、制度性的效用,能否为我们的宪政提供新的基础。这一维度的探索不可或缺。高全喜老师面对自由主义因教条化而边缘化的现状,提出了自由主义的政治成熟的命题,要求自由主义在关于个人权利之外还要关注国家建构,但这还是不够的,自由主义还需要文化成熟,在关注“现代人的自由”的同时关注“古代人的自由”,与传统进行和解与关联。这方面我的知识储备显然不足,但我高度肯定其探索意义,某个时刻我也很可能要对之提出自己的见解。

   杨利敏:你说保守主义从历史当中连续不断地传递下去,关键是你要中国传统当中找到宪政的资源,不是百家争鸣曾经有过一家说过的话,而是那个话在说过之后,在活的延续下来的东西里到底有没有?

  田飞龙:当然不是寻章摘句。这是一个更庞大的理论工作,我只是说这里我留一个口子,这是我以后要做的工作,也许我今天并不能非常圆满地让你们满意,但是我的问题是存在理论上的正当性和可能性的,让我们去思考这样一个维度,而不用现代性的名义——不管你是自由主义还是共和主义——封死了我们自身的文明与现代性的沟通。

  主持人:因为你刚才提了很严厉的话,是因为有一大段的对话之后有了这样的结果,我们的传统当中至少有一点,我们是不服规则的一个民族,西方的这一套东西是规则的,完全是服从制度、服从规则,这是我们传统上最最重要的东西,我们才会产生文化大革命当中无法无天,就是我们有这个细胞在这个里面,西方人真的没有这个细胞。

   田飞龙:思维怎么这么简单呢?不理解。人权的过于僵硬的设定让我们更加悲观了,更加不能接受了。

   尹好鹏:你如何通过政治路径来解决这两个张力?

   田飞龙:所以我不得不对我的博士论文做一个理论价值的定位,你们所有的这些问题,我相信:第一,它不是宪法学科能够完全承载的,或者说也不是你的教义学能够承载的;第二,某种意义上如果说还能称为政治宪法学的新的一波的话,这些是在理论上需要进一步进展的工作,这些工作不是埋头于那样一些西方的判例的精细的技术打造的教义学工作能够完成的,当然不是否认它的作用,而是说学者可以有自身的偏向与角色的选择,它并不是矛盾的,而是互补的。政治宪法学所要增加的是什么呢?是对中国自身的宪法与宪政理解的路线或者框架,是为了多一种理解,就像刚才王旭讲的,是一种自由的理论竞争,是多一种理解,并不是取而代之或者非此即彼的。

   尹好鹏:作为一种学术立场来讲,要考虑理论与现实的张力。如果我们把中国宪法学规范化的工作做好,与政治宪法学相比,哪种理论和八二宪法文本与实践,张力更大一些?如果要选择,应该要选择一个张力小的。

   杨利敏:我觉得这个问题首先需要批判性的思考,中国的传统当中和西方的共和宪政传统当中,到底是哪些东西是我们传统当中所不具备的,然后再说我们的传统当中能提供什么样的,其实我觉得我们对英国的研究非常不够,它是真正的宪政原发国家,它的那些制度到底怎么样在它的历史路径当中,从它的原生制度当中一点点走过来,这背后有什么样的理论依托,其实我们完全不清楚,我们对英国宪法是一头雾水的,但它是非常重要的,我觉得要找到他们的共和主义、自由主义落实在什么地方,它为什么能从自己的传统当中开出来,再看我们的传统跟它有多么大的差异,我们真正要宪政最核心的东西,必须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不能放弃的,这些在政治宪法学中都没有看到,就在面上我们谈我们需要共和主义,我们需要保守主义,但是真正那些东西是什么,我们没有看到。其实共和主义的公民传统在中国传统当中到底有没有这是非常成问题的,儒家的传统能不能为共和主义提供支持,而共和主义到了中国之后是否又会变成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是很大的问题。

   主持人:我们是取而代之的一个传统,为什么一个规范不能够被实施,因为我们其实不尊重规范,我们自己不认这个的,只要我们能规避,我们就规避了,这是我们最根本的一个传统。

   田飞龙:因为我知道利敏师姐你最近做了英国史的研究,有更丰富的素材和知识,但是有一个观念我不太能同意,我觉得你把贤人会议也解释为一个主权性机构绝对不妥,因为我觉得英国现代宪政的主权的发生肯定至少是到了霍布斯之后,之前的贤人会议的话,叫做英国政协也可以。

   杨利敏:主权的确是一个现代的概念,但是它的功能在历史上是不是曾经有延续性,这个机构在这个国家制度当中整个的位置,它的功能的安排是不是具有连续性,这个是可以考量的,不管称呼它为什么。最后我想说的一点,无论西方的古典宪政还是现代宪政有一个根本的核心就是最高权力的制度化安排,如果按照我们的八二宪法,我们的中国共产党始终是一个活动的人格化力量,不能被制度化安排,这一点跟宪政就是根本冲突的,所以再怎么谈宪政也回避不了这个问题,有一个东西不能被制度化,而这个制度化恰恰是宪政最精义的东西,如果你要执着于这一点前提的话没有什么可说的,你就是要把不是宪政的东西讲成宪政。

   田飞龙:不是把它讲成宪政,是把它变成宪政。

   主持人:我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是可以永远争执下去的,我们最最重要的是再讨论的话不是只是从头开始讨论,这是很重要的。如果有什么解释学的话,我们是有默契的,(而现在)我们只是来捧一个场,因为大家确实语言不通,但是如果我们碰到具体的东西,比如说良性违宪的问题,你们怎么看,我们找一个机会真的友好对垒一下,我们不讨论概念,我们也不定性对方说得更清楚或正确,因为没有更高的裁判者。我们说具体的问题,因为要撬动嘛,我们的任务除了自己自家的学问、语言游戏之外,就是为了让宪法当中好的元素能够发挥出来,以及不好的元素朝好的元素发展,我们看我们到底怎么做的,我们下一次在座的各位都邀请,因为下次飞龙在,高老师也会回来,还有翟小波也可以一起请来。

  田飞龙:黄老师,我插句话。某种意义上,这算政治宪法学专题沙龙的第一场,后面会有很多具体专题性的讨论,各位不要嫌弃这个地方小,大家能够连续参与的话,也许能更有建设性。

  主持人:那好。今天到此就圆满结束。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北航沙龙。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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