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PM2.5和动车7.23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10 次 更新时间:2012-01-09 18:3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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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霄 (进入专栏)  

  

  

  PM2.5是一个影响当前城市空气质量的重要大气组分,动车7.23是发生于去年的特大铁路追尾交通事故。这两者本来没有什么关联,放在一起说,是它们的处理结果有一点儿意思,似乎揭示了当前的某种政治生态和发展动向。

  在政府多年的隐瞒下,终于由美国大使馆的暴露,PM2.5引起国人的重视与围观,虽然政府刚开始继续掩饰、狡赖和拖延,但还是在社会压力下,宣布了新的《环境空气质量标准》。新标准拟于2016年全面实施。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三大地区及九个城市群可能会被强制要求先行(甚至2012年就开始)监测并公布PM2.5的数据。

  这个结果虽然差强人意,但也出人意料。

  而7.23特大动车事故的处理,虽然有温总理的信誓旦旦,但是第一它的处理结果延期了,推迟了两个月。这让政府和政府领导人的公信力再次受到严惩打击。其次它的处理结果显然是畸轻了,虽然问责了54个人,但是既没有问责高层领导人(没有罢免任何一个在任部级以上官员),也没有对其中的主要责任者处以刑罚。特别可笑的是,它拿两个因腐败而下台的官员和一个已经因病去世的官员出来顶罪。

  这个结果让人很不满意。

  本来这两件事,前者是不大容易处理的,后者是较易于处理的。其中的原因,一是在于前者没有死人,后者死了人,而且死了很多人,死得又特别的惨,特别的冤枉,特别的让人气愤,在中国,一个事故,死人不死人,处理起来是大不一样的。就如食品安全事故,三聚氰胺毒奶粉和瘦肉精、假干红事件的处理就不一样,前者不但将三鹿破产,企业领导入罪,而且一大批高官被免职,而后者虽然也弄了几个小商贩判刑,但并没有一个官员被罢官。二是后者在处理事故过程中,政府和企业种种举止失措失当,更激起国人的愤怒,并把批评的矛头指向具体的责任官员。而前者虽然也激起众怒,但受害者的影响是长期的,潜在的。在中国,后者属于事故,而前者只属于事件。虽然这两者最后都成了重大公共事件,但事故必须处理,而事件却可以抺平。三是由于前者影响到政府的政绩形象和发展模式的调整,对权贵集团利益有整体的威胁,因此解决的难度更大。比如,即使按照比较宽松的世卫的标准,加入PM2.5的指标后,中国空气质量达标的城市也会从现在的80%下降到20%,这也是环保部迟迟未能下定决心将PM2.5纳入空气质量监测体系的原因。

  因此这两个结果出来后,第一个让人有点意外的小喜,第二个却让人大失所望。

  可是为什么人们认为难办的事有了突破,而易办的事却没有办好呢?

  这种似乎违反规律与规则的事情,是由于一个重大的潜规则。

  这个潜规则就是后者的秉公处理,会涉及高官。而处理高官,会涉及复杂的政治集团角力,其结果会影响高层政治生态的平衡,因此必须慎重对待。最后的结果,如果不是某一方因利乘便,剪除异己,重挫对手,那就会相互妥协,达成某种交易后,将事故的责任者从轻发落,以维持政治格局的基本稳定。至于出现哪种结果,全看双方或多方政治力量的对比关系,以及幕后所能达成的交易。

  而前者,虽然也关系重大,但是第一没有直接的责任者,二是五年以后再公布PM2.5指数,现在的当权者,谁还管得了五年后中国的事情。因此,作出一副姿态,赢得人民的一点掌声,哪怕自打嘴巴(北京市环保局的副局长杜少中成了一个小丑,因此出名),也无所谓了。

  由这两件事可以看出中国当前的某种政治规律,那就是,它已经完全集团化和个体化了。我们说到政治博弈,政治斗争,并不是很虚的两条路线、两种思想的斗争,而完全是人的斗争。在高层,政治集团的利益和资源完全在职位上,而职位是有限的,越到高层,职位越稀缺,越宝贵。因此在这个职位上的人的政治身份与政治生命,就不是他自己的个人价值,而是关乎一个政治集团的整体利益,关乎到不同利益集团的势力的消长。政治斗争,说到底,就是权力的斗争。因此,对于每一个职位的争夺,都是惨烈的。已经得到这个职位的集团和个人,绝不轻易放弃,而没有得到这个职位但又想得到的集团,则不遗余力地争夺。但某人在一个职位上的弃守,并不取决于他本人的德能勤绩,全看他所在的政治集团的力量。所以,越到高层,影响个人前途的派系因素就越大。

  在这种政治生态下,中国古代的一些带有积极意义的为官理念如“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不为五斗米折腰”,统统不灵了;中共过去的好传统如因渤二事故将石油部长免职、副总理记大过,因撞车事故将铁道部长免职的事情,也成了旧事;而西方现代政治的为官理念如权责一致、遇事勇于担责自动引咎辞职,以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价值,也在中国没有市场。中国政治进入了不问好坏、不计功过、不理民声,只问派系、只计利益、只管内部平衡的阶段。

  而一个政治体制到了这个地步,说明它而丧失了起码的政治伦理,离它的改变也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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