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龙: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语境中的全人类共同价值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22 次 更新时间:2022-08-25 23:44:25

进入专题: 马克思   世界历史理论   全人类共同价值  

王公龙  
价值主体可以是个人,也可以是社会群体,包括国家、国际社会甚至全人类。当全人类作为一个统一的价值主体共同面对世界时,就会生成一些共同性、普遍性的价值理念、价值判断和价值追求。全人类共同价值的价值主体是全人类,价值客体是反映全人类共同利益、共同愿望的价值表达。全人类共同价值追求的是整个人类当下和未来所需要的共同点、共性之处,也就是世界上所有人都会向往和追求的理想生存条件和美好生存状态。从理论上讲,全人类是群体概念,单个人是个体概念,群体是由个体所组成。这就是说,全人类是由一个个具体的、现实的人所组成,人人都应是全人类共同价值的追求者、实践者、受益者和维护者。但同时,既然是全人类共同价值,其强调的必然是全人类的整体性需求,这种需求具有单个个体所不具备的全面性、广泛性和根本性,反映的是全人类之生存需要、发展需要和享受需要,也兼具物质需要、社会需要和精神需要。任何个体的价值选择都不能损害全人类共同价值的整体性,任何单个国家、民族都不能将自身的价值偏好凌驾于全人类共同的价值取向之上。

   再次,全人类共同价值坚持人类社会的价值立场。在马克思主义语境中,市民社会是随着资产阶级发展起来的私人利益关系领域,其运行规则无疑是资本逻辑。资本拥有支配一切的权力,它把人的生命中一切丰富的因素、社会生活中的一切内容,都还原和蒸馏为抽象的交换价值。资本的本性是最大化逐利,市民社会所导致的共同体运行状态必然是“人作为私人进行活动,把他人看做工具,把自己也降为工具,并成为异己力量的玩物”。因此,资本逻辑下的发展只能是民族国家的自我发展、片面发展,而不可能是共享共赢的全人类整体性发展。尽管今日之世界与马克思生活的时代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但市民社会中资本逻辑的大行其道以及由此造成的人类社会异化程度并没有随着历史车轮的前行而有所减弱,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行径依然在世界各地发生。人类社会要构建起更高层次的共同体就必须更新价值观念,从根本上解决导致异化的症结。人类命运共同体“立足于‘人类社会’的哲学立场,促进人类真正的‘普遍交往’以形成具有更高‘共同性’水平的人类利益”。与此相应的是,全人类共同价值将价值主体从市民社会中的利益主体提升至全人类,立足人类社会的价值立场,反对个别国家将自身的民族利益凌驾于人类整体利益之上,反对其采取的以损害人类整体利益为代价维持自身霸主地位的单边主义做法,力图在批判市民社会片面发展逻辑中构建起全人类共享、共赢的发展理念和模式。

   此外,全人类共同价值蕴含关照人类社会的“类意识”。所谓“类意识”是指把整个人类作为观察对象,关注人类生存发展、前途命运的思维方式,这种意识集中体现在全人类共同价值中。其一,全人类共同价值以全人类的生存环境为现实基础。全人类共同价值形成的环境是人类社会。共生的生态环境、共存的交往互动、共在的命运共同体必然生发出全人类层面的共同价值追求。全人类共同价值立足于人类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地球的客观现实,着眼于凝练人类社会发展进步应当遵循的基本价值准则,系统地阐释了人类社会命运与共状态下共同追求的理想、信念、精神。其二,全人类共同价值以全人类根本利益为最高追求。尽管全人类共同价值是中国提出的,不可避免地带有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国外交立场等背景,但它并不局限于从中国看世界、看人类,而是饱含中国传统文化中“兼济天下”的情怀,站在全人类的高度,以维护全人类根本和长远利益为目标,以超越国家利益、意识形态分野的“类意识”来思考全人类的问题。其三,全人类共同价值以全人类的前途命运为核心命题。全人类共同价值反映了人类社会发展共生性关系的内在要求。这是因为,当今世界,“各国相互联系、相互依存,全球命运与共、休戚相关”,各国只有“树立命运共同体意识,真正认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连带效应”,才能携手共创人类美好的未来。

   2.以“世界历史”为生成背景。

   首先,全人类共同价值是人类普遍交往中形成的价值追求。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意识是对社会存在的反映。毋庸置疑,人类在长期社会生活实践中形成的价值理念是全人类共同价值的价值之源。但作为人类“类意识”的价值表达,全人类共同价值生成于世界历史时代,是全人类命运与共意识觉醒后的观念产物。在相互隔绝的状态下,尽管各民族和国家在价值追求上可能会存在某些相同或相近的价值取向,但由于缺少普遍联系和共同的社会实践,全人类意识尚未形成,这种交叉或重叠的价值取向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人类共同价值。而历史向世界历史的转变,必然促进世界各地间思想文化交往的深化和价值观念的碰撞,为人们在更大范围和更大程度上就人类社会基本的价值判断、行为规范等形成某些相近或共同的看法提供了可能。只不过迄今为止的全球化历史主要体现为西方国家主宰和推进的历史,所生成的共同价值是西方国家极力宣扬的“普世价值”,反映的是个别大国单向度主导世界的客观事实,是优胜劣汰、赢者通吃、丛林法则的价值表达。然而,任何观念、范畴也同它们所表现的关系一样,不是永恒的,都是历史的、暂时的产物。当世界历史进程推进到当下的阶段,人类社会的实践方式和交往方式也在不断发生深刻变化,“普世价值”与世界历史现实脱节的现象日益突现。随着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渐次展开,单个国家或集团主导全球事务和游戏规则已日益不合时宜。与此同时,21世纪经济全球化的持续纵深发展极大地提高了生产资料的世界性配置效率,各国在政治文化、科学技术、军事安全等领域展开了多样性的合作交流,这些世界性合作成果为寻求全人类共同价值提供了有利的实现路径。此外,在经济全球化和信息技术的交互作用下,世界各国之间的深度交往和普遍联系空前加深,日益形成命运共同体,这客观上也有利于国际社会形成共同的价值认知、价值追求和价值判断。全人类共同价值就是对这些价值理念的理论抽象,反映了当今人类社会在价值观上形成的普遍性追求,表达了世界各国公认的价值理想。

   其次,全人类共同价值是有效维护人类共同利益的价值追求。利益和需要是历史实践的直接动力,也是人们价值判断、价值选择的根本立场、基本依据,是影响价值判断的最大变量。正如马克思所说:“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人们奋斗所争取的一切,都同他们的利益有关”。今日之世界,不同的国家、民族在深度交往基础上已经形成了广泛的共同利益,结成了各种形态的利益共同体。“没有哪个国家能够独自应对人类面临的各种挑战,也没有哪个国家能够退回到自我封闭的孤岛。”鉴于全人类共同利益与民族国家利益的交叉性、相通性、重合性日益增多,不同的行为主体只有把维护全人类共同利益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处理好共同利益与国家利益的关系,才能形成共存互惠、合作共赢的局面。共同利益呼唤共同价值。全人类共同价值正是国际社会对共同利益关注的价值表达,反映了世界各国、各民族谋求实现共同生存、共谋发展、共享红利、共担风险的现实需要。尽管在不同的经济社会文化环境下,人们对全人类共同价值中的话语概念会有不同的理解和具体实践方式,但没有人能够否认,这些价值理念深刻反映了当下人类生产和生活的实践需求,是维护全人类长远和根本利益的必然要求,对于人类社会构建合理的国际秩序、构建和平稳定的国际环境、维持良善的人类道德生活具有不可或缺的意义。

   再次,全人类共同价值是应对和解决全球性问题的价值选择。全人类共同价值直面全球性问题给人类文明存续带来的严重危机,凝结着当代人类社会解决全球性问题的价值智慧。从应然层面看,当今世界,人类正在面临前所未有之严峻挑战。气候变化、环境恶化、全球卫生、恐怖主义、核战争等困扰全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全球性问题呈现爆发式增长并相互交织叠加,全人类利害相关早已不是一种理论的假设,而是人们每天都可以感知的经验事实。当下,“人类还未走出世纪疫情阴霾,又面临新的传统安全风险;全球经济复苏仍脆弱乏力,又叠加发展鸿沟加剧的矛盾;气候变化等治理赤字尚未填补,数字治理等新课题又摆在我们面前”。面对层出不穷、日益加剧的全球性问题,国际社会理应达成最基本的价值共识,形成有效的规范、机制和制度,进而形成各方普遍接受和认同的行动方案。反之,没有共同的价值认知,就不会形成最基本的互信关系,国际社会就很难形成强大合力,甚至会陷入无休止的争论、博弈和倾轧之中。基于此,2014年3月,习近平主席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的演讲中指出:“我们应该从不同文明中寻求智慧、汲取营养,为人们提供精神支撑和心灵慰藉,携手解决人类共同面临的各种挑战。”从实然层面看,面对全球性问题日益加剧的威胁,当下的国际社会已经陷入窘境之中,要么是束手无策、无动于衷,要么是争论不休、久拖不决,究其根源是因为各方对一些基本问题上缺乏共同认知和判断,没有形成最基本的价值共识。即便存在某些共同接受的价值话语和概念,但受不同利益的驱使,各国的理解也是千差万别乃至大相径庭。美国是历史上碳排放量最多的国家,也是热衷于高喊所谓“普世价值”的国家,但在处理全球问题时却时常拒绝承担本国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迟迟不肯加入旨在减少全球温室气体排放量的《京都议定书》。特朗普政府还一度退出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的《巴黎协定》。此外,霸权主义、强权政治、单边主义始终如一把巨剑悬于人类的头上,动辄使用武力或威胁使用武力成为霸权国家处理对外关系的基本方式,人类面临的普遍性安全问题远未得到解决。事实证明,如果没有某种全人类普遍认同和遵循的价值目标、价值原则和价值标准,不构建起普遍公认和广泛遵循的共同价值体系,解决人类问题势必遥遥无期。鉴于世界俱荣俱败、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已经形成,人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需要超越“小我”利益的狭窄视角,从全人类的“大我”利益出发凝聚共同价值,携手应对共同的挑战。没有全人类层面的共同价值引领,人类就没有未来。

   3.以“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最高价值追求。

   首先,“和平”“发展”是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基本前提。人的自由首先是生存的自由、获得安全的自由。没有和平就意味着失去实现自由的最基本前提。有了和平稳定的环境,人类才能更好地生存与发展。同样,发展作为人类永恒的主题,直接关涉人类的生存质量,是人类共同推崇的价值取向。“唯有发展,才能消除冲突的根源。唯有发展,才能保障人民的基本权利。唯有发展,才能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热切向往。”争取和维护和平、实现发展是全人类从历史中总结出来的最基本经验和教训,是当下促进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最基础条件和最现实的着力点。尽管和平发展是当今国际社会的普遍愿望,但今日之世界和平发展的局面依然十分脆弱,“和平”“发展”一个也没有得到根本性解决。鉴于此,全人类共同价值首先强调“和平”“发展”的重要性,把“和平”“发展”确立为价值体系的基础和前提。习近平强调:“偏见和歧视、仇恨和战争,只会带来灾难和痛苦。相互尊重、平等相处、和平发展、共同繁荣,才是人间正道。”

   其次,“公平”“正义”是维护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根本准则。在当下的国际社会中,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不仅仅取决于单个国家在国内范围对“公平”“正义”价值观的重视,还取决于国际社会能否将其确立为基本的行为准则,并形成有效的国际约束。这是因为,霸权主义、单边主义、强权政治、武力威胁、武力侵犯等在当代国际政治中经常沉渣泛起,形成了国际关系中一个又一个道德洼地和人类社会中的一个又一个道义痼疾,要在当下的现实环境中促进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就必须旗帜鲜明地倡导“公平”“正义”的价值准则。

再次,“民主”“自由”是保障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权利基础。民主的本意是指按照多数人的意志行使权力的统治形式。在当下的国际政治环境中,“民主”“自由”的价值观是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不可或缺的权利保障。所谓“民主”“自由”体现在两个层面:其一,“民主”是各国内部的制度安排,本质上是各国主权范围内的权利形式,是各国人民不可剥夺的基本权利。“自由”意在坚持并捍卫各行为体尤其是主权国家的独立自主权利,包括自主选择社会制度和发展道路的自由。(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专题: 马克思   世界历史理论   全人类共同价值  

本文责编:admin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历史学 > 史学理论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136169.html
文章来源:《学术月刊》2022年第7期

0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23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1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管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