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安:中西宗教改革之比较——从路德到加尔文与从太虚大师到星云大师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85 次 更新时间:2021-10-28 15:18:50

进入专题: 宗教改革   因信称义   人间佛教   菩萨道  

吴小安 (进入专栏)  
文物制度、风俗习惯、生活方式、语言文字、文艺思潮、学术研究……无一不是从千年不变,到大变特变,但那个运行了几千年的老传统,老习惯又岂会在转瞬之间就灰飞烟灭,“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形势总归比人强,个别先知先觉,如太虚大师,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但是太虚大师的佛教改革之路向,即

  

   “革除佛教中神道设教的迷信,离群遯隐的消极主义,主张充分发挥佛教在社会伦理教化方面的作用,以建立实用的人生佛教的理想”[19]

  

   亦顺应着世界宗教演化之大势,即由中世纪神学化特点向现代社会人文化特点转化之趋势,太虚大师说“然我终自信,我的理论和启导确有特长,如得实行和统帅力充足的人,必可建立适应现代中国之佛教的学理与制度。”[20]

  

  

  

   二、星云大师与加尔文

  

   (一)对加尔文的历史评价:

  

   加尔文(1509—1564)作为第二代宗教改革家,比路德小26岁。相较于路德,对于加尔文的评价要更为两极化,痛恨他的人说他是魔鬼,是灵魂恶劣的家伙,在《良知对抗暴力》中,斯蒂芬茨威格把加尔文刻画为大独裁者、冷血无情的男人,对日内瓦施以铁腕统治。19世纪法国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家巴尔扎克也说:

  

   “加尔文在宗教上的疯狂专横,就起道义方面而言要比罗伯斯庇尔在政治上的专横更心胸狭窄和更残酷无情”[21]。

  

   但也有人说他是基督徒生活的完美楷模,鲁索说:

  

   “只要对祖国和自由的热爱不在我们中间消失,对这位伟人的记忆就一定会伴随着敬意。”

  

   我们要注意到的是对加尔文的批评更多的是对宽容、信仰自由的强调的结果,是从反对暴力专制的角度出发。加尔文所遭受的批评,部分原因是时代所致,特别是伴随着启蒙运动和理性哲学的思潮而来的是宗教主体地位的衰落,对理性的颂扬必然意味着对基督教信仰专制的批评。在这些启蒙思想家的眼中,宗教改革的进步意义自然也微乎其微。但在20世纪初,特别是马克斯韦伯的《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精神》一书问世后,对加尔文的评价又进入一个新的境遇。韦伯从社会伦理和经济伦理的角度说明加尔文主义的教义与资本主义精神的内在“亲近”,加尔文主义的历史意义得到了重新的肯定。

  

  

  

   (二)加尔文对路德的继承与发展

  

   加尔文谈到路德是这样说的:“即使他说我是魔鬼,我也照样认为他是上帝的一个优秀仆人”,而路德在谈加尔文时说:“我很高兴上帝给我们派来像他这样的人:这些人致命地打击了教皇的权力,在上帝帮助下完成了我所从事的工作。”尽管西方的史学家一般认为加尔文的影响远比路德更为普遍和深远,但我们不能忽略路德对加尔文的深刻影响,

  

   “加尔文本人总是特别强调他和路德的一致,以及他和路德的个人关系。他认为路德是卓绝的宗教改革家,……加尔文之改信主要地是受了路德的影响,对于路德的作品也加以利用。他一生中虽亦受别的影响——如宗教改革中的人文主义神学,瑞士人的清教运动,施塔斯堡(Strassburg)教会和社会的改革与同盟政策等——他自己却把真正重要的影响归之于路德。”[22]

  

   正是在路德和人文主义的影响之下,加尔文于1534年前后转到新教的立场,且加尔文1536年发表了代表作《基督教原理》一书,“其原理的第一版事实上是深刻的路德派。”后来虽然屡次修订,但在一些主要观点上均深受路德的影响,例如他对于圣经最高权威论和基督最高元首论完全拥护。也接受了路德的“因信称义”说,他说:“我们得救的基本原因是……圣灵的光照——就是信。”

  

   加尔文最重要的思想“上帝预选说”,正是在吸收了奥古斯丁预定论的内容和路德的因信称义说的基础之上,把“得救”和“选民”的内容结合在一起,综合为新的预定论。在上帝预选说中,加尔文认为上帝的意志是绝对和永恒的天命,“万事均由上帝的密旨所统括……无一不在上帝的掌握之中”[23],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只有少数为上帝所拣选,大部分则为上帝所抛弃,成为弃人。“参照圣经经义,我们可以这样说,上帝经过深沉之考虑,才决定谁该获救,谁该毁灭。”,所以个人的拣选与否,不是他自己可以主宰的,牧师、圣礼、教会也不能帮他,“最后,神也不能帮他,因为就连基督也只是为了被拣选者而死,为了他们,神自古以来即已裁定了基督的牺牲殉难”[24],在韦伯看来“路德教派从未推展到如此终极的境地”[25]。如果路德宗的上帝是爱,是温暖,是希望,是慈悲

  

   “基督受难……是为了拯救和造福于我、你、我们所有的人……,基督受难的原因与目标便在于为我们受难”,路德如是说。

  

   而加尔文的上帝不再是《新约》里那个展现慈容与宽赦的上帝,而是《旧约》里“恣意而专制”的审判官的上帝,弥尔顿说:

  

   “即使要将我下地狱,也不能强令我尊敬这样一个神。”

  

   所以伟大的人本主义者卡斯特里奥说:

  

   “如果一匹狼懂得什么是永恒的堕落,它也不会生一个狼崽让它去堕落,但是,比恶狼更要凶横的是加尔文的上帝。”[26]

  

   加尔文坚定的认为“上帝挑选的人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得救,即使世界消亡,他们也依然必定得救”这个教义给加尔文信徒很大的压力。每个教徒最后都会被迫自问那个关键性的问题:我是被拣选的吗?于是产生了两个相关的反应:首先,每个人都有义务认为自己是被拣选的,任何对被拣选与否的怀疑都是信仰不足的证明,因而便没有神的恩典。其次,热切的入世行动是产生与保持这种必要之自信的最妥当的手段。因此工作上的优异表现便被认为是神宠的征兆——并非获得救赎的方法,而毋宁是一种消解得救与否之疑虑的方式,是一种确证。

  

   因此对加尔文教徒而言,在物质世界中的劳动是伦理上最高度的正面评价。拥有财富并不能使人免于遵守上帝的意旨:谨守其天职而献身于工作。与路德派信徒不同的是,清教徒的天职观强调个人的义务是以有秩序的方法来从事他的职业,来作为实现上帝意旨的手段。财富的累积只有在它已形成一种懒散享乐的诱惑时,才在道德上受到指责;秉其天职以禁欲的精神来追求物质的利得,非但是被容许的,事实上在道德上还受到推许。

  

   “希望贫穷,等于希望不健康,是一种夸耀行为的思想,并且有损于上帝的荣耀”[27]。

  

   与路德宗相比 ,加尔文教重新肯定了善功的重要意义。然而, 和天主教“善功获救”的理论不同的是 ,加尔文“上帝预选说”中的善功并不是被上帝拣选的条件 ,而恰恰相反,它是上帝拣选的外在确证,而信仰则是内在的确证。而且加尔文的善功相较于天主教的善功而言也更为广泛,不仅包括宗教的,人的世俗活动也被包括在内。“善功主要有三种形式。首先,是履行宗教传道和为神命作见证的义务,唤醒沉迷于罪孽之中的人。其次是遵守十诫,并将其贯穿于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不仅个人遵守,而且有义务通过迫使他人遵守十诫而维持团体的洁净。第三点,热忱地从事天职,通过天职为上帝和他人服务。”[28]

  

   如果说路德的“天职”观赋予了世俗职业以神圣意义的话, 那么加尔文教的“预定”论则赋予了职业劳动者以神圣意义。这里,路德的天职观和加尔文的预定论 ,历史地走到了一起— —作为荣耀上帝的选民,他们必须积极地从事世俗的职业 ,这是上帝赋予 “选民”的天职 — —由此,新教伦理中的入世品格便凸显了出来。

  

   但在伦理原则和对世界所采取的态度上,加尔文和路德的思想也不尽相同。

  

   路德的伦理原则是纯粹属灵的伦理原则,获救的确证在于内心的信仰,只要信仰就可获救。

  

   “对于我来说,想要抓住并且得到这样一位救我脱离罪恶的独一的和唯一的救赎主耶稣,除了信心之外再无可能了。他乃是,而且依然是,我们用行为所无法触摸到的。因为唯独信心,能够抓住这位救世主,再没有任何行为可以产生功效。因此,真理就必然在于唯独信心,这是在行为之前,并且在行为之外的,信心紧紧抓住了神的救赎,也是信心使我们得以成为义,此外无他。因为,从罪中得到救赎,或者说罪被赦免,必然是跟‘称义’属于同一个概念。”[29]

  

   到了路德的晚年,他的宗教更具有了神秘主义的内在倾向。他认为基督徒最高的宗教经验就是人与神的“神秘际会”,在这个过程中,信仰者能够体会到一种与神同在的情感 ,上帝也真正走进了信仰者的灵魂世界 ,使信仰者获得了救赎 。他以爱心,忍耐,容忍和顺从为基督徒必须具备的德性;路德宣称“我不用暴力或屠杀来保卫福音”,对国家制度的服从是必须的。

  

   加尔文的主张除了同意内心属灵信仰的重要性之外,更强调基督徒有创造圣洁社会的责任,“信心诚然是与拣选相连的,但须居于次位”[30],他的伦理态度是积极的,他把道德上的进步和成就当作是恩典存在的证据。

  

   尽管路德对世界是采取轻视的态度,说它是“泪之谷”,是生命的逆旅。但却不因此有苦行僧的悲观厌世。就路德个人而言他是一个个性张扬、充满活力、情感细腻、悲天悯人的人。他确信自己已经因信称义而欢乐,虽处身于悲惨世界中,依然能快乐地工作,以在职务上的忠诚勤劳来彰显上帝的荣耀,以感谢之心享受上帝所赐予的,或多或寡,或此或彼。总之“我们在他的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中,更多的看到的是一种返璞归真的田园风韵,看到的是天人合一的伊甸情趣,看到的是一种浪漫主义的审美价值的体现,毫无功利主义的色彩可言”[31]。

  

   加尔文的世界观却不如此,在加尔文认为在理论上弃绝世界而在实际上享受世界是不合逻辑的。所以加尔文本人完全排斥任何官能的享受,“再没有比妇人之爱来得更加甜美的事物了”,路德能说出这样的话,加尔文是绝对不会的,

  

“这位诚笃的清心寡欲者从未要求过或者感受过使人陶醉的一切乐趣——饮酒、女人、艺术或者任何一种天主赐予人间的乐趣”。他的世界没有色彩,只有上帝的荣耀,在他看来世界的一切制度都是工具,(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 吴小安 的专栏     进入专题: 宗教改革   因信称义   人间佛教   菩萨道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哲学 > 宗教学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129308.html

1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22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1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管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