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江永:安倍晋三首相访华后的中日关系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84 次 更新时间:2019-01-04 16:2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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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江永  
中日结构性矛盾仍需关注


   伴随日本国内外形势变化,未来中日关系面临的机遇和挑战可能交替出现。这是由中日之间结构性矛盾和形势发展变化所决定的。目前,中日在历史问题、钓鱼岛归属问题、南海问题、安全保障及国际战略等方面的矛盾并未根本解决。

   日本领导人的历史观和战争观是中日结构性矛盾的焦点之一。安倍晋三在此次访华前不久,再次以总理大臣名义献贡品的方式,间接参拜了将甲级战犯合祀为“英灵”的靖国神社。这是他在坚持自己历史观的同时,考虑到同邻国的关系所作的一种策略调整。在2018年10月23日纪念明治维新150周年的讲话中,安倍也未对日本明治政府平均每10年发动或参与一场对外战争作出任何反省。就安倍的历史观、战争观而言,他继承了其外祖父、日本甲级战犯嫌疑犯、前首相岸信介的政治衣钵,这是他在日本国内公开承认的。但在这次访华时,他又说自己的父亲安倍晋太郎是缔结《中日和平友好条约》时日本前首相福田赳夫的官房长官。安倍晋三的这种两面性是由其家族背景和社会存在决定的。

   安倍内阁谋求修改宪法,推出新版《防卫计划大纲》,反映出中日结构性矛盾的另一焦点。安倍首相访华后,将争取在国会提出自民党的修宪法案,并在2019年7月日本参议院选举前完成国会审议程序。一旦这一目标得以实现,为在其后的国民投票阶段赢得日本民众对修宪的支持,安倍政府就可能抛出所谓的“中国威胁论”,甚至在东海、南海、台海生事。日本新版《防卫计划大纲》针对中国的一面更强。

   从长远看,日本能否修改宪法及如何修改宪法,涉及其未来战略走向。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最近指出:日本的和平宪法是样板,值得马来西亚借鉴。如果日本修宪是允许自卫队走向战争,那将是历史的倒退。由此可见,一旦日本修改了战后《日本国宪法》,亚洲邻国可能要全面重新审视日本。

   钓鱼岛归属认知争议也是中日结构性矛盾的焦点之一。在安倍来访当天,日本自卫队舰只还在南海相关海域游弋,并接受美国军舰的供油,日美双边联合军演照样进行。一位东盟国家的外交官私下称,其实大家很清楚,日本介入南海就是因为在钓鱼岛问题上理亏,目的是摆脱在东海的不利处境。

   据日本媒体报道,根据2015年修订的新版《日美防卫合作指针》,日美两国政府正争取在2019年3月前针对钓鱼岛制定首个自卫队与美军对华联合作战计划。为此,2018年3月,日本首次组建了“水陆机动团”,决定在2021年之前购买17架美国鱼鹰战机,并计划在2024年前在日本全国部署51架鱼鹰战机,为使“出云号”战舰增强航母作战能力,日本还拟购买多架美国F35战机。

   复杂多变的中日博弈就像三种同时在下的大棋:双方在历史、台湾、钓鱼岛问题上似乎是在下象棋;在国际安全战略和外交方面则是像在下围棋;在第三方市场合作及货币互换问题上则像在下跳棋,跳过了中日结构性矛盾而达成多项经贸、金融务实协议。不同的棋路和规则有时难免相互影响,但很难彼此替代。这三盘大棋中,起决定性作用的是涉及中日结构性矛盾的象棋大棋局,而跳棋的棋局则难免受到象棋或围棋棋局的制约。因而观察中日关系切忌以偏概全或意气用事,而要正视矛盾,创造条件,促其向有利于中日长期和平合作的方向发展。

  

中日两国应信守承诺务实前行


   展望未来,中日关系改善面临的机遇和挑战会交替出现。一些不愿看到中日关系改善的势力,恰恰可能在中日关系改善的机遇期闹事生乱。因此,要保持中日关系的稳定发展,还需中日两国各界不懈努力。

   一是着眼2022年,充分把握和利用各种机遇,不断推动中日关系继续改善。2019年是“中日青少年交流促进年”。中日青少年可以在交往中了解历史,珍惜和平,共创未来。2022年,中日两国将迎来邦交正常化50周年,中国将主办北京—张家口冬季奥运会、杭州亚运会,中日体育交流、人员往来将更加活跃。中日韩三国将轮流主办三国领导人会议、中日领导人互访等,也将有利于推动中日关系的改善和发展,促进中日韩自贸区(FTA )和《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议》(RCEP)谈判取得积极进展。

   二是中日关系改善可为中美关系改善创造条件。1978年《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的缔结,使两国关系具备了政治和法律基础,并促进了1979年1月1日中美建交,从而为中国实行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改革开放的政策,创造了良好的国际环境。

   40年后的今天,中日两国纪念和约缔结40周年,努力改善关系,同样有利于中美关系的改善。安倍此次访华曾表示希望中美进一步对话,消除摩擦。这是因为此时中美关系因经贸摩擦加剧而继续恶化并不符合日本的利益和外交节奏。2018年12月1日,习近平主席在出席二十国集团(G20)领导人峰会期间,应邀同美国总统特朗普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共进晚餐并举行会晤。两国元首在坦诚、友好的气氛中,就中美关系和共同关心的国际问题深入交换意见,达成重要共识。2019年1月1日是中美建交40周年,中美应把握机遇推动两国关系重回正轨,这也有助于形成中美日关系互促的良性循环。

   三是温故知新,继往开来,切实遵守中日四个政治文件的各项原则。中日四个政治文件各项原则,是两国老一代领导人和外交部门共同努力并以文件形式确立的两国关系的准则,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影响。

   根据中日四个政治文件的具体内容,可以概括出中日两国应当遵循的十五项原则:1、日方深刻反省侵略历史的原则;2、日方遵守“一个中国”与《波茨坦公告》的原则;3、日方只同台湾维持民间和地区往来的原则;4、和平共处、互不使用武力原则;5、不称霸与反霸权原则;6、睦邻友好增进交往原则;7、平等互利、长期稳定原则;8、和平友好合作原则;9、求同存异、友好协商原则;10、增进政治互信原则;11、建立致力于和平与发展的友好合作伙伴关系原则;12、全面发展战略互惠关系、互不构成威胁原则;13、促进地区和平稳定发展原则;14、反对核扩散原则;15、开放、透明和包容的原则。

   这十五条原则的相关内容在中日四个政治文件中均可找到。它们相互关联、相辅相成,构成一个整体。其中,第1至5项原则是中日友好关系的基础和前提;第6至12项原则是中日两国关系的目标与保障;第13至15项原则是中日在地区、多边与全球合作的立场与政策取向。

   今后中日关系能否在正常发展的轨道上继续前行,并不取决于中日是否发表第五个政治文件或提出新的原则,而取决于中日双方能否切实遵守上述四个政治文件所述各项原则。“信乃万事之本”,正如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指出的,日本对中国不能一只手伸出去握手,而另一只手却攥起拳头。

   四是中日两国有必要开展“知的外交”。首先要真正知道中日关系重大问题的相关事实及是非曲直。日本前首相村山富市、海部俊树、鸠山由纪夫、福田康夫曾先后访问南京,参观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这就是践行“知的外交”。2018年6月24日福田康夫到访南京后表示:“日本人对过去的事实要有掌握,能正确了解过去的事实。希望今后会有更多的日本人能够去参观纪念馆。我们今后要在了解事实的基础上,增进日中之间的彼此交流。”2017年,村山富市曾表示:“对日中两国来说,更应该去了解从卢沟桥事变到邦交正常化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去了解中国人民经历了多少苦难。像去年访问美国珍珠港一样,如果安倍首相访问中国,理所当然应该去访问当年侵华日军给中国人民造成巨大灾难的场所。”目前看来,安倍首相还缺乏这种“知的勇气”。日本一些受到右翼思想影响的人正是由于无知而对前往南京的日本前首相进行谩骂和人身攻击。这反而说明,中日两国“知的外交”确有必要。

   关于钓鱼岛归属的事实真相,不用说日本民众,即便是日本外交官一般也只知道政府表态的口径,很多人不清楚,当然也有一些人是刻意回避史实,甚至歪曲编造事实。日方不敢正视钓鱼岛从明清时期就是中国固有领土的事实;大多数民众不知道早在1894年甲午战争之前的20年日本海军省就已认定钓鱼岛列岛是中国台湾东北岛屿;不愿承认《波茨坦公告》和《开罗宣言》对日本战后领土归属的法律效力,而《旧金山和约》对中国来说毫无法律效力;并不了解日本外务省首次发表声明主张“尖阁诸岛”(钓鱼岛列岛)领有权是1972年3月8日,比中国外交部发表关于钓鱼岛主权的声明晚两个多月。在这种情况下,日本民众对中国的亲近感很难有根本改善。因此,中日之间通过人文交流和青少年交流,开展“知的外交”既是一项长期任务,也是当务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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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当代世界》2018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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