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知常:生命美学:归来仍旧少年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896 次 更新时间:2018-12-17 14: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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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知常 (进入专栏)  

   换言之,美学家们都误以为美学所要探索的终极根据就是“本质”,然而,这其实都必须要归咎于他们所置身的现实维度与现实关怀,以及因此而形成的知识论美学范式(过去的美学是通过客观知识来探求真实存在,这已如前述)。可是,倘若转而置身超越维度与终极关怀,并且从人文学美学范式来看,则就不难发现,美学所要探索的终极根据恰恰不应是什么“本质”,而只应是“意义”。这样,只要我们从“本质”的歧途回到 “意义”的坦途,长期以来的美学困惑也就迎刃而解了。换言之,我们不妨简单地说,“本质”确实是“难的”,因为它根本就是一个虚假的美学问题,但是,“意义”却不是“难的”,因为它完完全全是一个真问题,一个真正的美学问题。而且,不论是西方美学,还是中国古典美学,我们看到,都遥遥指向了一个方向,这就是:“意义”。

  

   而这也正是三十三年来我在生命美学中所始终孜孜以求的指向。

  

   换言之,在生命美学,美学所亟待为自己建立的,就是一个人文学的美学范式。这意味着,审美活动是进入审美关系之际的人类生命活动,它是人类生命活动的根本需要,也是人类生命活动的根本需要的满足,同时,它又是一种以审美愉悦(“主观的普遍必然性”)为特征的特殊价值活动、意义活动,因此,美学应当是研究进入审美关系的人类生命活动的意义与价值之学、研究人类审美活动的意义与价值之学。进入审美关系的人类生命活动的意义与价值、人类审美活动的意义与价值,就是美学研究中的一条闪闪发光的不朽命脉。

  

   也因此,“美学之为美学”首先必须被理解为对于“美学何为”的追问。这意味着一种本体论层面的追问。在其中,起决定作用的不再是一种认识关系,而是一种意义关系。追问者所关注的也只是美学的意义。以海德格尔为例,他就曾明确地指出在追问“哲学之为哲学”时,至关重要的不应该是“什么是哲学”,而应该是“什么是哲学的意义",也就是说,只有首先理解了哲学与人类之间的意义关系,然后才有可能理解“哲学是什么”。美学也如此。当我们在追问“美学之为美学”之时,首先要追问的应该是、也只能是“人类为什么需要美学”即“美学何为”。只有首先理解了美学与人类之间的意义关系,对于“美学是什么”的追问才是可能的。

  

   因此,美学的意义,就正是人文学美学范式的理论表达。正是在这一思考中,美学才形成了自己的特殊问题、特殊性质、特殊价值。美学家也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去关心那些能够被称之为美学的东西,而不是那些只是被声称为美学的东西;应该去关心怎样去正确地说一句话而不仅仅是怎样说十句正确的话。因为好的美学与坏的美学之间的区别恰恰在于能否正确地说话,美学与非美学之间、美学与伪美学之间的区别恰恰也在于能否正确地说话。至于审美活动,作为人类生存的根本方式,其秘密也只能从人文学的美学范式的角度去加以破解。

  

   第三,生命美学:把“生命”引入美学的视界。

  

   1868年年,尼采致信洛德,提示他说:“亲爱的朋友,我请求你把你的目光直接牢牢盯住一个即将起步的学术生涯。”确实,把“目光直接牢牢盯住一个即将起步的学术生涯”,对于一个即将走上学术舞台的年轻学人来说,至关重要。无疑,对于美学而言,也是如此。而且,在我看来,这个“即将起步的学术生涯”,就是:“生命”。所谓生命美学,也无非就是以“生命”去撬动美学这个神秘的星球

  

   人所共知,学术研究的价值,首先就体现在能够提出问题。学者之为学者,最具创造性的工作也不在于解决了什么,而在于提出了什么。这也就是说,最具创造性的工作在于:提出一个世世代代都必须回答的问题,而且,因为世世代代的每一次的回答都使得他所提出的问题增值。因此,他的工作也就得以进入了人类美学的历史。显然,生命美学所提出的“生命”,就正是这样一个势必会被写入美学历史的问题。

  

   生命美学,作为“基于生命的美学”,在中国,第一次把“生命”引入了美学的视界。

  

   须知,审美与艺术的秘密并不隐身于实践关系之中,也不隐身于认识关系之中,而是隐身于生命关系。这是一种在实践关系、认识关系之外的存在性的关系。也因此,对于生命美学而言,“实践”必须被“加括号”、必须被“悬置”。唯有如此,才能够将被实践美学遮蔽与遗忘的领域,被实践美学窒息的领域,以及实践美学未能穷尽的领域、未及运思的领域展现出来,而且,其实后来的“新实践美学”的“新”、“实践存在论美学”的“存在”,也都是在给“实践”“加括号”与“悬置”,是“打左转灯却向右转”,是在向后实践美学无底线地靠近。幸而,后实践美学早已如此。生命美学更是如此。因此,如果说实践美学的功绩是从认识论到本体论,转而以“实践“为本体,那么,生命美学就是从一般本体论——实践本体论转向“基础本体论”——生命本体论。

  

   立足于人类生存的生命向度,在生命美学看来,“世界是生命的境界;生命是世界的本体”。它们相互生成、交互敞开,犹如“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人走向世界,世界也走向人,相看不厌,去敞开、去成为、去成就、去生成……人的存在性敞开与世界的存在性呈现并存。这是一个生命的共同体。置身生命关系、本真关系,人在认识与实践之前就已经与世界邂逅,“我存在”而且“必须存在”是第一位的,因此也就必然会走向生命。去从人的先存在来解释先存在,而无法借助于任何超验的假定。个人的存在,就是一切存在的前提和根据。存在先于真理,存在先于本质。

  

   例如,人的生命只要满足了生之所需就会快乐;反之也是一样,因此,为了满足生之所需,一切的一切也就必定会被创造出来!施莱格尔说:“对于我们所喜欢的,我们具备天才!”确实如此。进而,沿着这样的逻辑起点,我们不难想见:此处的“快乐”——也就是“快感”,当然,这“快感”其实是已知的,也是其它学科所已经解释清楚了的。由功利、概念引发的情感,是明确的。与欲望引发的情感,也是明确的,尽管它们都是通过情感传达以满足生命的需要,这都不需要我们去研究。未知并且异常神秘的,只是特殊的“快乐”——“美感”,也就是“由形象而引发的无功利的快乐”,或者,因为“美与不美”而引发的“无功利的快乐”!例如,少女可以为失去的爱情而歌唱,守财奴却无法为失去的金钱而歌唱,就与“快乐”的是否存在“功利”有关。而且,植物没有感觉,进化到了动物,则有了快感,再到人,又为自己进化出了美感——只与对象的外形形式有关的情感体验,其中无疑必然大有深意。也值得专门研究!这样一来,美学也就应运而生了。

  

   然而,如此一来,美学研究也就不能以“实践”为视界,而只能以“生命”为视界。

  

   因为,首先,实践并不是审美得以产生的最远源头,也就是说,从“本源”的角度,“实践”不是最远的。

  

   在这里,首先亟待面对的就是一个常识问题:人类是先有生命?还是先有实践?进而,实践创造了人?那么,又是谁创造了实践?何况,我们的祖先从两足行走到制造石器工具,几乎有五百万年的间隔,这五百万年的间隔,其实都与实践无关。但是,人已经是人,也已经有生命!因此,生命才是实践的根本原因。生命的延续与发展才是第一需要,至于实践,那只是第二需要。而且,人非实践不可吗?不一定!但是,人却非审美不可!而且,实践美学的“积淀”也很牵强,其实绝大部分的生命都来自先于实践的自然自身的进化,实践能够积淀到人类生命的部分十分有限,例如,人的生命中对于节奏——对称——均衡——光滑的追求,就不是实践给予的,而是早于实践的生命给予的。单独标举实践,显然就会以偏概全,无法正确解释审美的奥秘。

  

   其次,实践也不是距离审美活动最近,也就是说,从“本性”的角度,“实践”也不是最近的。

  

   这意味着,审美活动当然也与人类其他活动有关——例如实践活动,然而,审美活动却是生命活动本身——生命的最高存在方式。它是人类因为自己的生命需要而导致的意在满足自己的生命需要的特殊活动。它服膺于人类自身的某种必欲表达而后快的生命动机。对此,柏拉图猜测为“理式”、黑格尔猜测为“绝对理念”、荣格猜测为“心理原型”……遗憾的是,我们过去是错误地从“有神论”或者“唯心主义”的角度去加以研究的。而今一旦从“生命”的角度去研究,一切也就昭然若揭了。这,当然也就是生命的天命,也是审美的天命!尤其是康德“先验范畴”!黑格尔称赞他解开了“谜样的东西”:“主观的普遍必然性”。其实,这无非就是“由形象引发的非功利愉悦”,也就是主观的客观性与客观的主观性。“主观的普遍必然性”,作为“先验范畴”,无非就是客观化了的最高也最根本的生命动机。因此,从最根本的角度,实践还是不及生命——我们可以说:审美是生命的最高境界,可是,却不能说审美是实践的最高境界。这意味着:审美与生命有着直接的对应关系,但是与实践却只有着间接的对应关系。因此,只有生命,才距离审美的“本性“最近。

  

   换言之,即便是与实践有关,实践与审美的关系也仅仅类似于大地与鲜花、粮食与美酒、地球的公转与自转的关系。美学要研究的,无疑只是鲜花、美酒和地球的自转。因此,或者是生命为什么需要审美?或者是审美为什么能够满足生命?美学无非就是这两大困惑,显然,它们都与生命有关,而遇实践无关。因此,因生命,而审美;因审美,而生命!但是,我们却不能说;因实践,而审美;因审美,而实践。

  

   例如,李泽厚先生晚期的实践美学无疑意识到了实践美学的这个致命缺憾!因此,他才毅然转向。而且,这个转向的力度远比“新实践美学”和“实践存在论美学”要更大。当然,因此逻辑断裂也就最明显!“新实践美学”和“实践存在论美学”实际均未涉生命本体,审美,在他们那里也均不是生命本体,但是,李先生的晚期美学却直指生命本体,可惜,“妾身未分明”。因为这个“本体”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来自实践活动的“积淀”的! 为了走出困局,李泽厚先生拼尽了全力:从“人类学本体论”——“人类学历史本体论” 、从“工具本体”到“心理本体”,从“社会实践本体论”到“情感本体论”……并且不惜以“主体性”作为中介、以“积淀说”作为中介。可是,他孜孜以求的“心理本体” 、“情感本体”,其实就是生命美学从起步之初就提出的“生命”!

  

不过,这“生命”又与汪济生、祁志祥等人提倡的“生命”全然不同。数十年来,汪济生、祁志祥等人始终都只是三、五个人组成的一个“美学小团队”,他们的声音在美学界也始终没有被普遍关注,但是,他们却每每觉得只有他们四五个人才是生命美学的代表,因此也每每与我所提倡的的生命美学不愿同日而语。可惜,几十年过去了,他们几个人所提倡的所谓“科学的生命美学”至今也没有什么反响。这是因为,所谓“生命”,全世界的生命哲学、生命美学都是基本一致的,都是在“基于生命”的意义上考察的,而不是在“关于生命”的意义上考察的(只有汪济生等人才这样看,而且他们还错误地从自然科学而不是人文科学的角度去看待生命)。生命美学的为美学引入“生命”,只是在引入现代视界的意义上,在无视生命就是无视美学的意义上,(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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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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