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永明:朝鲜半岛的战略困局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038 次 更新时间:2013-01-22 14:5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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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永明  

  

  在如何处理这两个核心问题之间的关系上,朝鲜始终坚持朝韩关系问题要与核问题分开,朝韩关系甚至可以走在前面。美国则相反,不希望朝韩关系的发展走在核武器问题解决进程之前。韩国需要努力保持二者之间的平衡。对于韩国来说,完全将两个问题分开并不符合自己的利益,但是完全按照美国的意思,则自己基本上会丧失发展对朝关系的自主权。或许对朝鲜采取柔性政策,分头处理两个问题,并适度协调可能更符合自己的利益。金大中和卢武铉对朝施行怀柔政策,给半岛和平带来的积极意义是显而易见的。在美国小布什总统对朝实行强硬政策的时候,卢武铉提出要扮演平衡者的角色,不仅提高了韩国的影响力,也为六方会谈在2005年达成协议发挥了积极作用。

  但是,矛盾的复杂性在于,核问题的钥匙在美国和朝鲜手里,韩国的怀柔政策并不能直接产生效益。2006年朝鲜的核试验,实际上针对的是美国的金融制裁,应该与韩国无关。但是,韩国社会却有一种失败感,认为怀柔政策不能解决问题。美国对韩国的压力也逐渐增加。虽然,2007年朝韩再次实现首脑会谈,卢武铉与金正日签署了《南北关系发展与和平繁荣宣言》。《宣言》中明确提到,“南北双方决定,为解决朝鲜半岛和平问题,将力促六方会谈、《9•19共同声明》及《2•13共同文件》顺利落实。”①这表明南北关系的发展有利于朝鲜核问题的解决。但韩国社会还是选择了对朝强硬的李明博。李明博上台之后扭转了方向,采取了与美国协调的政策。李明博的错误不仅在于他将朝韩关系与核问题捆绑,更在于他将解决核问题作为发展朝韩关系的前提,甚至背弃已经取得的成果,中止了达成的协议。但是,这种政策不仅没有解决问题,而且导致朝鲜第二次核试,并使朝韩矛盾凸显,压盖了核问题的重要性。天安舰事件和延平岛事件之后,朝韩关系陷入对抗状态,不仅核问题无法谈,就是双边问题也无法谈。而且,韩国还开始单方面准备统一日程,这使朝韩之间从感情冲突,演变为根本性的结构性冲突。

  金正日去世后,李明博总统再次错失改变局面的机会,违背东方“人死为大”的伦理观念,对韩国民众赴朝吊唁采取了阻止政策,大大加剧了双边的仇视情感。虽然,韩国即将到来的总统选举,可能为韩国调整政策带来机遇,但未来韩国要想在核问题与朝韩关系和韩美关系中找到政策平衡点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二)美国的政策往往成为问题的一部分

  韩国的困局在于自己无力单独应对朝鲜的挑战,而依靠美国来提高自己的安全系数,却又使自己成了美国的附属品,不得不屈从于美国的利益。但是,美国的政策往往是问题的根源。

  朝鲜半岛问题涉及美国几项战略利益,一是全球范围内与核扩散有关的安全利益;二是美国在东亚地区的战略利益;三是美国的全球民主化战略。

  从防止核扩散和推进全球民主化两方面看,朝鲜都是美国的敌人。但是从美国在东亚的地区利益看,朝鲜半岛问题的存在是美国的机遇。冷战后,美国不能容忍朝韩自说自话地搞和解,其要害就在于这种和解进程可能最终导致美国在东亚地区主导权的丧失。

  在朝鲜半岛未来走向的选项中,美国最不愿意看到的是,在朝鲜制度不变的情况下,朝韩实现自主和解,甚至统一。以韩国为主导的民主统一美国当然可以接受,但这个目标并不容易实现。一个无核的朝鲜,和分裂的半岛可能最符合美国的利益。这样使美国既可以驻军朝鲜半岛,又无需直接面对中国。但是,核武器是半岛对抗局势的产物,要消除核武器,显然应同时消除朝鲜的安全担忧。这包括朝韩实现和解,朝美签署和平协定。但是,美国显然不愿以一纸和平协定换取朝鲜弃核。因为,美国还不能容忍朝鲜的制度和人权状况。同时,更不能确定的是,这样一个和平协定是否意味着美国最终要从朝鲜半岛撤出。所以我们看到美国人在处理朝核问题的时候,总是会采取逼迫态度,不断提出新的要求,或制造新的问题。

  那么,美国能够容忍一个有核武器的朝鲜长期存在,并不断发展吗?美国或许嘴上会说不能容忍。但从美国的全球战略看,美国在充分利用这种情况来推进自己的全球战略布局。

  美国的基本战略是从来不变的,那就是在全球范围内保持对所有对手的绝对优势。因此在克林顿时期,美国就开始谋划在东亚建立战略导弹防御体系。小布什时期,虽然因认为核扩散和恐怖主义的结合是最大的威胁,而在解决核问题上表现得比较急躁,但他并没有忘记利用朝鲜核问题来继续推进其在东亚的导弹防御体系的建设。奥巴马虽然指责小布什发动的战争,但是他最终结束了伊拉克和阿富汗两场战争,并消灭了基地组织的核心领导人。而奥巴马上台以来,已经将战略关注重点转向中国的崛起对美国霸权的挑战。为应对这一挑战,美国除了要在亚太地区进行政治和经济布局之外,还要做军事布局。在2012年6月3日闭幕的香格里拉对话会上,美国防长帕内塔不仅介绍了美国的军事战略调整,即“亚太再平衡战略”,而且介绍了国防部新发布的《联合作战介入概念》和“海空一体战”战略。这两项战略都是国际上公认的美国针对中国的军事打击战略。而奥巴马在东亚的军事战略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就是扩展在东亚的导弹防御体系建设。而为避免中美对抗,美国官方表态还是将目标明确指向朝鲜。美国现在显得对朝核问题越来越没有急迫感。因为,只要这个问题还在可控的范围,就可能更有利于美国在亚太展开自己新的军事部署。

  

  三、未来打破朝鲜半岛僵局的契机

  

  虽然朝鲜半岛的主要三方政策形成相互牵制,阻碍了朝鲜半岛问题的解决。但并非没有摆脱这种困境的办法。半岛的核心问题在本质上还是朝韩关系的问题,核问题只是派生问题,而不是本源性问题。因此,解决问题的第一把钥匙还是在朝韩的手里。只要朝韩双方愿意走到一起,问题就可以用抽丝剥茧的办法逐步解决。近期,朝鲜半岛可以出现的转圜机会在于韩国总统选举后,出现的政策调整机会。

  事实上,朝韩的僵局对双方都不利,唯一得利的一方是美国。对朝鲜而言,韩国的制裁可能加大了朝鲜的经济困难。但对韩国而言,对抗带来的损失似乎更大。从经济和政治上看,由于韩国实行了停止与朝交往的政策,朝鲜对外经济发展变得过分依赖中国。韩国不仅损失经济利益,而且可能从政治上丧失对朝鲜的影响力。而从安全上看,僵持将导致朝鲜拥核长期化,这将对韩国的安全构成严重的威胁。

  未来朝韩和解还存在着明显的政治基础。首先,朝鲜目前对韩国的怨气主要集中在李明博个人身上。因此,如果韩国新上任领导人有新姿态,能够使朝韩关系回到首脑会谈确定的基本路线上来,朝鲜在心理上是可以接受的。其次,韩国各方面对朝韩对抗的后果忧心忡忡,普遍存在着希望改善双边关系的愿望。韩国统一部官员甚至对双方恢复关系后的蓝图做了非常乐观的展望。他认为一旦朝韩关系恢复正常,双方之间的经济合作可以迅速达到中朝合作的水平。而最近朝鲜比较痛快地接受了韩国对朝鲜水灾的救灾援助物资,也表明了双方都有改善关系的欲望,希望通过这种赠受活动为即将展开的双边会谈创造良好机会。如果双方能够保持理性,将会在妥善处理双边问题的过程中,逐步掌握解决半岛问题的主动权。如果能够出现韩国与朝鲜同步政策调整,则可以使半岛问题向积极方向发展,避免问题的长期化和不确定化。(来源:《亚非纵横》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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