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节:也谈靖本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37 次 更新时间:2022-09-26 14:3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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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节  
一共十二册。你不用多翻,就翻第一册。第五回第六页,第十一行上面有“箕裘颓堕皆莹玉”一句,你却不能照说“莹玉”,而说你的本子是“荣玉”。改一个字,谨记谨记!

  

   这当然不会有。既然这位“假古董制造者”的红楼梦版本专门知识不可能高出俞平伯,对曹雪芹家世生平的了解也无可能超越周汝昌,他怎么造出“荣玉”的异文,敢确定雪芹晚年号“芹溪”呢?唯一可能是他没有制造假古董,而是遇见了真古董。靖家的确有个家传《石头记》抄本,他借看了。留意到(也许只是偶然)第五回《好事终》曲此句作“箕裘颓堕皆荣玉”,不同于有正本。[38]

  

   “荣玉”二字对靖本是遗传基因,对《红楼梦》研究者是重要的版本异文。从这里可以引证《红楼梦》早期创作的不同观点。俞平伯说“荣玉”二字“有来历”还不够,应加上“有讲究”。虽然我们也不赞成“罪归宝玉”,但却不能用“应然”去否定“实然”。梦稿本作“莹玉”,己卯本作“荣王”,严格说都不能复制成“荣玉”,只有靖本的“荣玉”,才具有版本的意义。那宗训先生打假极早,直言靖批乃“毛氏制造”,主张在目前情况下“不能用来作为研究红楼梦的材料”[39]。这无疑是一记打假高招。不过这里有个小小问题,如果不提靖本,不能引用靖批,那么己卯本的“荣王”、梦稿本的“莹玉”怎么解释呢?那先生能不能给我们一个说法呢?总不能再赖毛君预先在己卯本、梦稿本埋下证据吧!“荣玉”既无可代替,靖批也就无可回避。红学家沈治钧先生在长文《“新宝玉”和“旧宝玉”——〈红楼梦〉成书过程试探》中,对此有详细分析,指出“荣玉字样源头久远,来历正大”[40]。

  

   除非打假组能提出确切的证据,不是含糊其辞,不是以假打“假”,证明毛君的确据新出版的梦稿本做手脚,那么靖本凭它的DNA,就可证明它的真身。

  

   “荣玉”二字不可移,九牛回首丘山重!

  

   2001年8月

  

   (《红楼梦学刊》2002年第1辑)

  

   [1] 赵冈、陈锺毅:《红楼梦研究新编》,台湾联经出版专业公司1975年版,第200页。

  

   [2] 王佩璋:《曹雪芹的生卒年及其他》,载《文学研究集刊》第五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第256页。

  

   [3] 胡适:《跋乾隆甲戌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影印本》,载台湾胡适纪念馆刊《乾隆甲戌脂砚斋重评石头记》,1975年,第5页。

  

   [4] 欧阳健:《红学新辨》,花城出版社1994年版,第299页。

  

   [5] 欧阳健:《红学新辨》,花城出版社1994年版,第299页。

  

   [6] 刘广定:《〈春柳堂诗稿〉的作者问题试探》,《红楼梦学刊》2000年第2辑,第265页。

  

   [7] 梅节:《析“凤姐点戏,脂砚执笔”》,载梅节、马力《红学耦耕集》,文化艺术出版社2000年版,第137页。

  

   [8] 石昕生:《靖本批语“增益”、“删并”者是谁》,《红楼》1997年第3期,第55页。

  

   [9] 邓遂夫先生校订《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本》最近出版。周汝昌先生为之序。周先生在注文中对邓先生接受脂砚、畸笏二人论有所劝导:“有人造伪证以迎合俞先生,已为石昕生、李同生二先生以力证揭露了。愿遂夫勿为所贻(绐)。”参见邓遂夫《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校本》,作家出版社2000年版,第9页。还可参阅邓遂夫“校后记”所录入周汝昌先生的有关“补证”文字,以及邓先生的回应。邓遂夫表示“希望周先生对迷失的靖本问题能换一个角度去思考,至少不必过早地作出断然否定的结论。靖本的真伪,与脂、畸的身份及辈分问题其实并无必然的联系;但究其版本学本身的意义来说,我以为靖本问题尚有一些不为人知或暂未引起人们重视的线索,有待我们作更深入细致的探讨”。第397页。

  

   [10] 李同生:《论靖本之伪造得助于〈红楼梦新证〉》,《红楼》1998年第4期,第17页。

  

   [11] 周汝昌:《红楼梦新证》,棠棣出版社1953年版,第40页。

  

   [12] 周汝昌:《红楼梦新证》,人民文学出版社1976年版,第40页。

  

   [13] 柳宗元:《曹溪第六祖赐谥大鉴禅师碑》,载《柳宗元集》,中华书局1979年版,第147页。

  

   [14] 俞平伯:《记“夕葵书屋石头记卷一”的批语》,《红楼梦研究集刊》第一辑,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第205—221页。

  

   [15] 石昕生:《夕葵书屋残页辨伪》,《红楼》1996年第4期,第45—46页。

  

   [16] 任俊潮:《〈红楼梦〉“脂靖本”质疑》,《贵州大学学报》1992年第4期,第57页。

  

   [17] 梅节:《曹雪芹卒年新考》,载梅节、马力《红学耦耕集》,文化艺术出版社2000年版,第43—46页。

  

   [18] 俞平伯:《脂砚斋红楼梦辑评》,上海文艺联合出版社1955年版,第41页。上海中华书局1960年2月新一版、1963年9月新二版,均同。

  

   [19] 此据《红楼梦研究集刊》第一辑俞文所附之照片。又笔者看过靖家所藏有俞平伯亲笔题字之照片复印件,并无漾化现象,不知何故。

  

   [20] 陈庆浩:《新编石头记脂砚斋评语辑校(增订本)》,台湾联经出版事业公司1986年版,第13页。

  

   [21] 李同生:《论靖本之伪造得助于〈红楼梦新证〉》,《红楼》1998年第4期,第18页。

  

   [22] 参见陈庆浩《新编石头记脂砚斋评语辑校(增订本)》,台湾联经出版事业公司1986年版,第17页;郑庆山《立松轩本石头记考辨》,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2年版,第99页。

  

   [23] 吴国柱:《简评靖本真伪之争》,《红楼》2001年第2期,第49—53页。

  

   [24] 石昕生:《与毛国瑶通讯录》,《红楼》1993年第4期,第58页。

  

   [25] 吴国柱:《简评靖本真伪之争》,《红楼》2001年第2期,第51页。

  

   [26] 李同生:《靖批为证俞平伯先生红学观点而伪造》,《红楼》1996年第2期,第32页。

  

   [27] 吴国柱:《简评靖本真伪之争》,《红楼》2001年第2期,第49页。

  

   [28] 石昕生:《假红楼古董——红学家的陷阱》,《红楼》1999年第3期,第57页。

  

   [29] 石昕生:《撒谎永远成不了事实》,《红楼》1998年第1期,第45页。

  

   [30] 石昕生:《再谈靖本红楼梦批语》,《红楼》1995年第4期,第49页。

  

   [31] 石昕生:《靖本批语“增益”、“删并”者是谁》,《红楼》1997年第3期,第56页。

  

   [32] 已故红学家魏绍昌先生为存靖本公案史实,辑录俞平伯从1964年3月14日至1982年7月9日致毛国瑶的63封信。《红楼》1998年第4期全文刊登。这些信件详细而可靠地反映了俞、毛二人围绕靖本而展开的交流和交往,澄清了许多不实之辞。据说靖家和毛君尚拥有其他著名红学家当时的信函,希望也能公开发表,以让红学界和知识界了解真相。这封信见《红楼》1998年第4期,第6页。

  

   [33] 《红楼》1998年第4期,第11页。俞平伯1964年7月12日函:“我们虽未有识面,而鳞鸿往返,有旧学商量之乐,诚可喜也。”7月31日函:“如秋间来京,(前寄去之甲戌本)携来最好。”9月10日函:“又知10月间不能来京,为怅!异日当尚有机缘,可图把晤。”10月18日函:“知于本月三十日可抵京,甚欣慰,伫图良晤。”10月30日函:“知文驾缓行,为怅。俟明岁春和来游亦善。”阅俞函,毛君赴京会俞的时间一清二楚。

  

   [34] 俞平伯:《记毛国瑶所见靖应鹍藏本红楼梦》,《文汇读书周报》1998年4月18日第三版第三栏。1964年俞平伯写过两篇关于靖本的文章,6月写成上文。10月写成《记“夕葵书屋石头记卷一”的批语》。前者寄双季刊《文史》,“文革”中片纸无存。但俞7月初曾将稿子用挂号寄毛君:“盼提意见退还我。”(7月9日函)毛详细校改后退俞。“收到赐回拙作原稿,并详示尊校各条,甚感。”(7月12日函)毛君退俞原稿前,曾录副一份,此文得以保存下来。《文汇读书周报》深感俞平伯此文“特有的学术价值和史料价值”,将两万多字原文分四期刊出。

  

   [35] 《红楼》1998年第4期,第7页。

  

   [36] 俞平伯:《谈新刊〈乾隆抄本百廿回红楼梦稿〉》,载《俞平伯论红楼梦》,上海古籍出版社、香港三联书店1988年版,第1071页。此文写于1963年5月,原载《中华文史论丛》1964年第5辑。俞在1964年3月14日、6月14日、6月22日函中都向毛国瑶提到这篇文章。以《中华文史论丛》“迟迟未出”,7月初曾用挂号将此稿寄毛,请“细细阅看”(7月9日函)。毛君才从此文得知原来红楼梦稿本《好事终》曲文作“莹玉”。所以随即写信给俞,重提靖本有“荣玉”的异文,并要求借阅梦稿本。俞对“荣玉”的异文本来就不够重视,到此时才敷衍几句,仍坚持以“从敬为是”(7月12日函,上文已引)。至于借书,“百廿回《红楼梦稿》书品极重,不便寄递,你如来京,亦可借阅”(7月18日函)。

  

   [37] 俞平伯:《记毛国瑶所见靖应鹍藏本红楼梦》,《文汇读书周报》1998年4月18日第三版第三栏。

  

   [38] 毛君所引靖本异文,第十三回之“天香楼”作“西帆楼”,至今仍是独文孤证。第五回《虚花悟》曲文“觅那清淡天和”,靖本“觅”作“不见”。“不见”应是“觅”之误析,古书多有。然己卯本、梦稿本亦作“不见那清淡天和”。

  

   [39] 那宗训:《谈所谓靖藏本石头记残批》,原载台湾《大陆杂志》第58卷第5期,此参见《红楼》1998年第1期,第38—39页。

  

   [40] 沈治钧:《“新宝玉”和“旧宝玉”——〈红楼梦〉成书过程试探》,《红楼梦学刊》2000年第2辑,第2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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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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