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立昌:朝鲜半岛和平问题与中韩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深化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380 次 更新时间:2017-10-17 11:1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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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立昌  

   2010年“天安舰事件”中朝鲜因素对中韩关系带来消极影响,而2016年“萨德”系统则是美国因素对两国关系造成消极影响,“萨德”部署引起中韩战略分歧和韩朝军事对立,将美国的全球安全战略转变为地区安全危机。有观点认为,“中韩建交20多年以来,两国并没有建立真正的政治互信,没有形成实质性的安全交流与合作,中韩战略合作的基础不牢。”[14]从根本上说,两国在安全利益上的不同认知和路径选择的差异使得双方关系难以经受外部的战略施压。今年3月,随着萨德部署进程的加快,中韩两国在国家安全战略上的分歧和矛盾进一步激化,安全问题也开始波及到双边贸易合作和人文交流领域。

  

   三、发展和深化中韩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措施

  

   面对棘手的朝鲜半岛和平问题,如果两国无法就诸多棘手问题达成进一步谅解和共识,在危机升级过程中,两国关系发展很可能失去动力。因此,两国有必要借助危机事态扩大战略共识,不断深化安全领域的合作。

  

   (一)需要夯实两国关系发展的政治和战略互信

  

   冷战结束后,韩国出现一股新的保守化思潮。政治上,美式自由民主政治体制成为韩国保守政治精英坚定的政治信仰,他们对朝鲜的政治体制产生厌恶和排斥,对朝鲜人权等诸多问题横加指责,意欲改造朝鲜,主导统一。经济上,更加追求市场化和国际化道路,在对朝经济合作和对美外交上,资本逻辑和影响极大。安保上,韩国一直仰仗于美国的安全保障,虽然双方关系磕磕绊绊,但总体上双方安全合作坚如磐石。

  

   由于对华外交受到这种保守思想的深层影响,在朝鲜半岛发生安全危机时,韩国保守政府对中国的朝鲜半岛政策意图抱有极大怀疑。这一保守思想反映在两国关系上,严重制约了两国政治互信,让两国的战略合作变得形式化和空洞化。

  

   首先,意识形态对立和冲突造成的消极影响。冷战时期的长期隔绝和朝鲜战争的不利影响等因素,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韩国民众的判断力和认知力,更加滋长了对中国的不信任、不了解。[15]政治体制的差异也放大了两国在朝鲜问题上的分歧,也让韩国对中国的政治发展持有偏见。[16]其次,民族历史的悲情性增强了韩国对大国的抗拒心理和防范心理[17],对朝鲜战争的不同认识,在“东北工程”上的分歧,这些都让韩国在潜意识里防范中国。再次,除了冷战思维和历史记忆,中国的发展也增强了韩国对中国的威胁认知,中国成为仅次于朝鲜的安全威胁因素[18],“中国威胁论”强化了韩美同盟互助和韩美日三边安全合作。最后,对华奉行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外交。这主要表现为,重视对华经贸合作,重视对美安保合作。韩国判断,今后一段时间中国的发展还不足以撼动美国的东亚霸权。

  

   (二)需要对朝鲜和美国因素进行更深入的沟通

  

   中国需要明确在朝鲜问题上的主要立场,减少韩国误判。对朝核问题,中国政府始终坚持朝鲜半岛无核化立场,严格贯彻安理会制裁决议。中国既反对朝鲜对韩国进行任何军事威胁,也反对韩美对朝鲜进行核威胁和进行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任何一方都不应破坏朝鲜半岛和平稳定。关于朝鲜政权,其“合理的安全关切需要解决,稳定与发展应该得到保障,推动经济政治发展实现软着陆,帮助其融入国际社会”[19]。

  

   对美国因素,韩国也必须明确本国政策向中国增信释疑。冷战结束后,韩国为了应对朝鲜威胁,持续强化韩美同盟,让韩朝关系进入恶性循环状态,朝鲜半岛危机频繁爆发。而美国则“利用朝鲜核问题长期化,以继续保持其在东北亚的战略影响力。”[20]当前,美国正利用朝鲜进行核试验和导弹发射部署更多的战略武器,这明显损害中国安全利益。如果韩国“充当美国东亚战略布局的棋子,而不能在中美韩三方之间形成对称的平衡关系,安全困境与信任缺失将持续存在,两国战略合作的棋局亦将很难盘活。”[21]

  

   此外,中美和韩朝也需要在多边框架内就“朝鲜半岛无核化”,“驻韩美军”与建立“半岛和平机制”问题进行一揽子磋商。目前,有关各方就朝鲜半岛无核化和朝鲜弃核达成广泛共识,但在驻韩美军问题和朝美关系正常化上未能取得进展。考虑到签订和平协议的复杂性和各方战略互信的缺失,可以分层构筑朝鲜半岛和平机制,重视发挥联合国安理会在维和方面的积极作用,推动朝鲜半岛局势走向缓和,实现地区合作。[22]这一处理方式可以实现国家利益的均衡,增强解决问题的权威性,防止冲突扩大的风险。

  

   (三)提高两国安全合作力度和规划安全合作蓝图

  

   由于各种原因,中韩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并没有达到两国政府的期望,在短期内,打破韩朝对立和中美战略竞争格局也不现实,因此,需要建立起彼此认可的双边安全合作模式,管控分歧,深化战略互信和加强安全事务合作。

  

   为消除韩国的安全担忧,中方可就如下安全议题向韩方进行必要说明:①如果朝鲜半岛发生突发事态,中国将根据联合国安理会有关决议探讨一揽子解决方案。②中朝开展正常的军事交流与合作,支持朝鲜合理的安全诉求。③中国尊重韩国的安全利益,承认韩国是半岛和平体制谈判的参与主体,也反对任何一方排除中国构筑半岛和平体制。④绝不接受朝鲜拥核,推动朝鲜半岛无核化。

  

   从中国看,驻韩美军是美国实施遏华战略的重要构成部分[23]。近年来,美国通过实施“亚太再平衡战略”加大了遏制中国的力度。因此,韩国也需要采取令中国信服的安全措施:①克制韩美大规模军事演习,避免激化地区安全局势。②韩美同盟应指向朝鲜半岛和平统一。③韩美应向中国事先通报演习计划,演习期间启动双方安全沟通机制。④向中国说明韩美同盟发展蓝图,韩美同盟不应针对中国。⑤韩国不应在朝鲜半岛部署诱发中美军备竞赛和遏制中国的战略武器。⑥朝鲜半岛和平协定的磋商中应该包括朝鲜弃核与驻韩美军撤离等关键议题。

  

   为改善两国安全分歧,两国可利用各种战略对话机制加强沟通与合作,制定出安全交流与合作方案,“在条件成熟时签订韩中和平友好条约,以法律形式使中国承担在朝鲜半岛的安全义务”。[24]另外,双方也可以签订安全互信与合作协定,就双边安全合作的目的、原则、方向、议题和机制进行对话磋商,建立具有战略互信性质的安全合作模式,打破地缘政治竞争带来的双边和地区安全困境,既能为朝鲜半岛和平统一创造有利环境,也能为中国和平发展创造有利条件。

  

   四、结 语

  

   在东北亚复杂的地缘格局调整过程中,由于利益攸关方对威胁认知的差异,中韩关系受到朝鲜半岛局势动荡的深刻影响,在朝美两国因素的交互干扰下,两国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屡受考验。2010年朝鲜半岛危机以后,中韩关系明显进入战略磨合期,今年3月萨德入韩参与韩美军演则进一步恶化了两国在安全事务上的战略互信,如果双方在重大安全战略上的分歧持续加深,两国关系很可能出现停滞不前甚至倒退的危险。因此,两国要以解决朝鲜半岛和平问题为契机,从长远的战略眼光出发,加强两国安全战略合作,尝试在安全领域建立彼此接受的安全平衡模式,管控分歧增进互信,签订安全互信与合作协定或者缔结中韩和平友好条约,深化双方战略合作关系。(完)

  

  

[1] 虞少华:《东北亚安全形势与中韩战略合作》,《国际问题研究》2010年第5期。

   [2] 孙霞:《东北亚地区安全复合体》,《国际论坛》2006年第3期。

   [3] 龚克瑜:《如何构建朝鲜半岛和平机制》,《现代国际关系》2006年第 2期。

   [4]《朝鲜决定“经济建设和核武力建设并行”》,新华网,2013年03月31。

   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3-03/31/c_115224979.htm.

   [5] [韩]国防部:《国防白皮书》(2014),第37页。

   [6]《朴槿惠国会演讲:彻底反思对朝政策》,新浪网,2016年2月18日。

   http://news.sina.com.cn/o/2016-02-18/doc-ifxprqea4648629.shtml.

   [7] 马晶:《中美两国在朝鲜核问题上的合作与冲突》,《延边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6期。

   [8] 张东宁:《东北亚国家安全体系_从双边困境到多边合作的安全路径分析》,《东北亚论坛》2010年第2期。

   [9] 《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大韩民国联合声明》,新华网,2014年7月3日。

   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4-07/03/c_1111449615.htm.

   [10] 《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大韩民国联合声明》,新华网,2014年7月3日。

   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4-07/03/c_1111449615.htm.

   [11] [韩]刘尚哲:《“成年的友情”韩中之间的7大矛盾》,[韩]《中央日报》网,2011年11月22日。http://chinese.joins.com/gb/article.do?method=detail&art_id=76399.其中,关于韩国学界认识的领土纷争,中国政府主张中韩两国之间并不存在这一问题。

   [12] 石源华:《论中韩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结构特色和发展模式》,《韩国研究论丛》2013年第1辑。

   [13] 《外交部:2016年7月8日外交部发言人洪磊主持例行记者会》,http://www.mfa.gov.cn/web/fyrbt

   _673021/jzhsl_673025/t1378698.shtml.

   [14] 《梁立昌:部署萨德,韩国让中国失望了吗?》,http://opinion.china.com.cn/opinion_42_151242.html.

   [15] 邢丽菊:《关于加强中韩人文交流的思考》,《东北亚论坛》2014年第6期。

   [16] 朴钟锦:《韩国人对华负面认知与中国对韩公共外交途径》,《当代韩国》2012年第3期。

   [17] 郭锐:《当前韩国民族主义对中韩关系的现实影响及我国对策》,《辽东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4期。

   [18] 王星星:《当前韩国民众对中国和中韩关系认识的实证研究》,《东北亚论坛》2014年第2期。

   [19] 郑继永:《后朝核时代中国的朝鲜半岛政策选择》,《韩国研究论丛》2009年第1期。

   [20] 魏志江:《论朝鲜核试验背景下的中韩关系与两国的战略选择》,《当代韩国》2007年春季号。

   [21] 门洪华、韩爱勇:《如何深化中韩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理论视野》2014年第2期。

   [22] 高宏强:《多边合作下朝鲜半岛长效和平机制的分层构筑》,《内蒙古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2011年第1期。

   [23] 李际均:《中韩合作与东北亚安全》,《韩国研究论丛》2007年第4期。

   [24] 魏志江:《论朝鲜核试验背景下的中韩关系与两国的战略选择》,《当代韩国》2007年春季号。

  

原载《韩国研究论丛》2016年第二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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