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被利用的女权主义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774 次 更新时间:2016-04-21 23:11:50

进入专题: 女权主义   性别歧视  

尚书  

   即使是在多元主义盛行的今天,显性或隐性的种族歧视依然存在。而对于海外华人女性来说,除了种族歧视以外,她们还承受着直接或间接的性别歧视,以至于不少对华人女性的研究将反性别歧视与反种族歧视相提并论。的确,对于华人女性来说,反性别歧视和反种族歧视是密不可分的,但密不可分并不代表等同。历史的教训和经验告诉我们,在对待反性别歧视的呼吁时一定要谨慎,不要让反性别歧视沦为父权模式下反种族歧视的工具。

   3.1 被利用的“女性主义”

   为什么我们要谨慎对待反性别歧视的呼吁?历史的教训和经验到底告诉了我们什么?

   以民主革命时期为例,当时根据地区域性别政治平等一定程度的实现,实际上是作为男性革命者为了社会革命和阶级解放的需要而团结女性的措施。在政治斗争的现实需要下,男性精英成为女权运动的倡导者和组织者,女性主义在实际上等同于无产阶级社会革命。然而,当目的达成,革命成功,男性精英们就开始“趋向保守,不会容忍对他们既定权利秩序的任何挑战(李晓广2012:73)”。可见,所谓的女性主义在这场革命中被利用,沦为父权社会的工具。

   同样的,马克思主义认为,要实现男女平等就必须废除私有制,女性的解放从属于被压迫阶级的解放。但我们需注意到,当私有制被废除,阶级压迫被铲除,性别歧视仍不会消失。我们可以说父权制与资本主义之间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但绝不能将二者等同。

   3.2 性别歧视与种族歧视的联系和区别

   和承受双重歧视的华人女性一样,黑人妇女也面临着性别歧视和种族歧视。尽管对于反对种族歧视来说黑人女性和黑人男性是站在统一立场和统一战线的,但这依然不能抹掉黑人男性对黑人女性的压迫。女性主义者贝尔?胡克斯曾说过,“黑人男子所遭受的痛苦并不能抵消黑人妇女遭受的痛苦——她们不仅在白人统治者手下受折磨,而且也在黑人男子手下受折磨(童 2002:323)”。

   当然,华人女性和华人男性之间的矛盾并没有黑人女性和黑人男性那样激烈与明显,但毋庸置疑的是,华人男性对华人女性的压迫依然是存在的,只是这种压迫从最开始就深深地存在于我们的文化中,近乎成为一种集体无意识,以至于我们很难去把握与辨别。

   如今,妇女在社会生活中所受的性别歧视,由其是工作上的性别歧视,是近乎整个世界都存在的情况;而各种形式的排华运动,包括显性和隐性的,也仍旧给我们留下很深的印象。在这样的情况下,海外华人女性研究便陷入了这样一个误区:华人女性所受的性别歧视都来源于她们定居国的非同种族居民,而且这种歧视在很大程度上从属于种族歧视。

   于是,多数海外华人女性研究彻底忽视了华人男性对华人女性的隐性性别压迫,并把华人女性所遭受的性别歧视与显性的种族歧视等同起来。这类研究并没有全面地把握华人女性承受的性别歧视,也没有认识到性别歧视和种族歧视的不同之处。如果坚持以这种思维模式去评估与指导华人女性的反性别歧视思想或运动,那么这种反性别歧视很容易沦为父权模式下反种族歧视的工具,华人女性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解放。

  

四、 杰出的华人女性:是代表华人女性的成功还是女性内部差异的增大?

   2006年,马世云成为加州第一位女性华裔众议员,杨爱伦也成为纽约州议会首位女性亚裔众议员。随着近年来一些杰出的华人女性涌现,海外华人女性这个群体逐渐被人们所重视。无论是商界、政界还是学术界,总可以看到她们的身影,以及她们所作的杰出贡献。然而,这群新时代的高学历、高收入、主流就业的华人女性是否能真正代表整个华人女性群体的成功?这些鼓舞人心的数据又是否真正具有我们所理解的那种价值与意义?

   4.1 从数据的片面性看华人女性高学历的特殊原因与价值评估

   美国俄亥俄州政府首席经济人口发展专家何剑的报告称,对于美国各族裔25岁以上人口获得的教育水平百分比统计得,有25%的华人女性完成了本科教育,而全美女性的平均值是15%;有13%的华人女性完成了硕士教育,而全美女性的平均值是6%;有3%的华人女性完成了博士学位,而全美女性的平均值是1%。综上,即有44%的华人女性完成了本科及以上教育,而全美女性的平均值只有23%(朱安平2005:2)。

   上述数据乍一看的确很鼓舞人心,华人女性的教育水平似乎远超全美女性的平均值。于是,许多海外华人女性研究根据某些类似的数据对整个华人女性群体做出了乐观的估计。然而,这类研究却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也即华人女性(尤其是发达国家华人女性)教育水平突升的特殊原因:她们本身或是因为求学而移民,或是只有高学历才能满足移民资格。

   改革开放之后,新一代移民女性的移民目的和原因与老一辈截然不同。特别是针对发达国家的移民,新一代移民女性更多地是为了获得更高、更好的教育而选择的留学移民,而不是出于婚嫁、避难甚至贩卖。这类女性在移民前本身就已具备较高的学历。

   其次,一个国家,特别是发达国家对技术移民的渴求,导致移民过程的本身就是一个被筛选的过程。经过层层选拔,最后成功移民的华人女性也必定拥有较高的学历。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发现,尽管上述关于华人女性教育水平的数据仍有积极的意义,但它的价值已远不如我们最初认为的那么大。通过分析数据产生的原因,我们知道它代表的不仅是华人女性的高学历,更代表的是中国高学历女性的国籍转移与人才流失。可见,忽略具体背景环境的单纯数据分析所得出的结论具有一定的片面性,这会导致我们对整个海外华人女性群体做出并不准确的价值评估。

   4.2 华人女性群体的整体性与差异性

   2005年,身为世界强国的美国依然有10%的家庭生活在贫困之中;如果从人数上说,有超过2600万人生活在贫困中(夏普 2009:139)。在我们惊叹于美国的强大与富裕的同时,我们却忽略了它事实上存在的“富裕中的贫困”。

   同样的道理,上一节所述数据是对完成本科教育及以上的华人女性作的统计,也即高教育水平的数据统计,那么,在我们为这片面的数据欣喜的同时,有没有人想到去做一个低教育水平的数据统计呢?如果比较华人女性与全美女性未完成高中教育、初中教育的数据,甚至是文盲率呢?尽管在没有数据支持的情况下,我们不能随便得出华人女性在低学历上所占比例大于全美女性的平均水平这样的结论甚至是推论,但不可否认的是,华人女性内部仍会存在较大的差异。这种近似于断层式的差异最主要的来源就是上文所提到的,出于不同原因而移民的两批华人女性。

   至此,我们已经可以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当新一代留学移民或技术移民的华人女性做出令人瞩目的成绩与贡献时,这是否能代表因其他原因而移民的老一代华人女性水平的提升?

   尽管我们必须承认在老一代华人女性中也不乏有通过自己的努力而改善了能力、地位与生活的,但这绝不是华人女性平均学历、收入或其他水平突升的主要原因。

   正如美国强大而富裕的表面会让我们忽略它面积不小的贫民窟一样,对杰出华人女性的过分关注也会让我们忽略了在平均水平之下的华人女性的水深火热。多数海外华人女性研究一味地将目光锁定在杰出华人女性的身上,甚至将她们当作了整个华人女性群体。殊不知,这些杰出的华人女性,不仅不具有代表华人女性群体的整体性,在某种程度上它还反映出了华人女性内部差距的增大。或许,在执着于赞叹杰出华人女性的同时,我们也应该把一些关注放在华人女性内部的差异性和移民所带来的中国人才流失问题上。

   当然,我们仍不必悲观,并且可以这样相信与期望:正如无论是新一代还是老一代的华人女性都在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一样,刚起步不久的海外华人女性研究也定会不断地发现与修正自身存在的问题,朝着越来越科学的方向发展。

  

   【参考文献】

   [1] 于琳琳:《20世纪80年代以来欧洲华人妇女社团研究》,广州:暨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2年,P1。

   [2] 李晓广:《当代中国性别政治与制度公正》,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P73。

   [3] 罗斯玛丽?帕特南?童:《女性主义思潮导论》,艾晓明等译,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P323。

   [4] 朱安平:《海外华人女性创业探析》,载于《中国妇女报》,2005年7月12日第006版,P2。

   [5] 安塞尔?M?夏普等:《社会问题经济学》,郭庆旺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9年,P139。

  

    进入专题: 女权主义   性别歧视  

本文责编:lihongji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政治学 > 政治思想与思潮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98922.html
文章来源:共识网

1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22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1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管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