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一宁:北京师范大学在1957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4221 次 更新时间:2012-09-07 23:4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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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一宁 (进入专栏)  

  党中央会自行解决的,你们就不要过问了”;关于整风鸣放,他说,“大鸣大放”不只是谈小的问题,大的问题也要谈,真理越辩越明,要展开争论,在争论中明辨是非,纠正错误,要坚持实事求是,以理服人。罗宗义问:“耀邦同志,这些指示,我们可以回去传达吗?”他说:“这些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没有经过团中央集体讨论。如果你们同意这些意见,就通过你们自己的渠道转达吧。”后来“底层之声”根据胡耀邦所谈的后一个问题,写了一篇社论。

  

  6日晨,传达胡耀邦谈话精神的“底层之声”社论《把我们的鸣放提高一步》(详见《不肯沉睡的记忆》320页)在师大校园里贴了出来。此文作者是“底层”成员,中文系四年级丙班学生沈遂生,后来因此被打成极右。(雷注:社论的内容,《揭露“底层之声”的罪行》一文早就指出来了,不过为了够得上“罪行”,是断章取义的,把话说完整是:“党的反对‘三大主义’的整风运动就必然同时是一个全国范围的普遍而深入的民主运动。这个运动关系到祖国社会主义事业的前途,它的影响将遍及国内政治、经济、文化生活的各个方面,‘三大主义’不整掉,社会主义将受到严重损害甚至瓦解……这就要求我们不能把眼光局限在本单位和本校,而要在揭露‘三害’的同时,关心更重要更带根本性质的问题,比如社会主义民主与自由的问题,保障(宪法规定的)人民基本权利与法制问题,党的领导、党与非党的关系问题以及其他一切重大的根本问题……我们要坚持明辨是非,坚持真理,实事求是,以理服人的原则……从一系列重大的一般性或理论性问题上大胆争鸣,展开自由讨论,把我们的鸣放提高一步!”这些话何罪之有!)

  

  6日晨,署名“天、水、心”的大字报《“民主”乎?“党主”乎?》(详见《不肯沉睡的记忆》318页)贴了出来,内容是用许多实例来说明人民的民主生活很不充分,然后说:我们不反对“党主”(因党也有作主权),但反对以“党主”代“民主”。天、水、心是中四丙班学生吴云生、刘鸿钧、余毅忠,后来都被划为右派/极右派。

  

  *6日,全校师生员工大会,何锡麟代表党委就当前整风运动问题做报告。(雷注:这个报告会,原定5日下午举行,后改为次日晚上举行。具体内容究竟是什么?看了手头的材料后,觉得又是个谜:《揭露“底层之声”的罪行》一文[见《不肯沉睡的记忆》第324页]写道:“‘展望’是对党委的边整边改做了些报道的,这不是很好吗?可是‘底层’‘苦药’的看法却与众不同,认为这是歌功颂德……秘密会议后,何副校长做争鸣齐放的报告前夕,主帅张海琛下了一支‘命旗’,旗上写着:将‘展望’打回去;对党委要加大压力……听说何副校长要在星期三[6月5日]下午作报告,张海琛和卫之祥马上勾勾搭搭……卫说,‘……把胡明的演讲录音在报告之前放,压他一下。’‘如果报告不好,就当场要求发言,把报告会变成论坛会。’……后因何副校长有病,报告改在6月6日晚上举行。他们又重新策划,卫之祥说:‘在报告前放访问胡耀邦的录音吧!将何锡麟一军。’……‘何副校长报告不解决考试问题,就要递条子,要求当场答复……’[事后他们]说什么何副校长的报告空洞无物。杨碧遐还说‘今天这个会……何副校长手也发抖了。’”

  

  (同样的内容,在《反动的小集团——‘苦药社’》一文中的小标题“小集团在整风中向党猖狂进攻”下写道[见《不肯沉睡的记忆》第332页]:“在党委书记何锡麟同志第二次向全校报告时,他们就采取各种手段施加压力……在讨论何副校长第二次作的报告会上,他们反党情绪异常‘激昂’……XXX说‘这么一说[指何副校长的报告]我的心都碎了’;XXX说:‘我的心都发抖了’……这不会是无缘无故的。谁才害怕‘争鸣’‘齐放’呢……”

  

  (这两篇文章所说的“报告”,从时间上看应当就是《大事记》提到的6月6日何锡麟做的报告。具体内容究竟是否与文中所说的“边整边改”、“争鸣齐放”、“解决考试问题”等有关?然而,这种十分平常的问题,何须“施加压力”“将他一军”?怎么会使“将领”们“心都碎了”“心都发抖了”?而且居然被上纲上线到“向党猖狂进攻”的高度!如果“心碎”“心抖”就是“向党猖狂进攻”,何锡麟不也“发抖”吗?等等等等,我看不明白,没有亲历过的人就会更不明白,此二文作者写文时是否很明白呢?那就请他们来回答吧。)

  

  7日,《光明日报》报道“六六六教授会议”,即6月6日由章伯钧召开的六教授会议,这“六教授”是曾昭伦、钱伟长、费孝通、陶大镛、吴景超、黄药眠,其中黄药眠、陶大镛属于北师大。

  

  ?日,揭发了货真价实的腐败作风的采访报告《李壮士打狗孝主》,刊载于《苦药特辑》的《新今古奇观》版上,作者为中文系四年级乙班女学生沈巧珍。后来责令她做检查,几次都不得通过,她一气之下便说:“不就是要给我定右派吗?那就定吧。”于是,便把她定为右派,并名之曰“自报奋勇的右派”。(详见雷一宁写的《魂兮,归来!——一个女右派的遭遇》一文。)

  

  8日晨,《人民日报》发表社论《这是为什么?》,吹响了反击右派的进军号。

  

  8日下午,范亦豪、林锡纯两人合写的大字报《这会造成什么——评人民日报社论〈这是为什么?〉》张贴于师大北楼一楼显眼的楼角,立即有许多人在大字报上签名表示同意。大字报起因于他二人把《这是为什么?》反复看了几遍,觉得没有把“阶级敌人”的范围说清楚,很担心造成像肃反运动那样的失误,伤害许多好人,乃致造成万马齐喑的后果……这就是大字报的主要内容。结果他二人都成了极右分子,连那些在他们的大字报上签了名的人也不能幸免。

  

  ?日,沈巧珍的同班同学,一个怀着赤子之心回国读书的印尼华侨黄家榜,因为替沈巧珍辩护而被打成右派,还被美其名曰“重伤不下火线的右派”。原来,他在鸣放高潮时因阑尾炎手术住院,出院后,本来热火朝天的校园,变得冷冷清清,很感奇怪。一打听,知道了沈巧珍的事,便把大腿一拍曰:“此风不整,党何以堪!”还是一颗赤子之心,促使他再次采访核实,设法找到那张狗皮,并找来《李壮士打狗孝主》原稿,抄写放大,一手拿着大字报,一手抖着狗皮,就在食堂前面单枪匹马召开辩论会……结果忧虑劳累过度,手术刀口迸发,又再次住进了医院,这顶桂冠就这样戴上了。这岂不像是在说笑话!不吝笔墨写来,供后人一笑,并了解反右运动的荒诞。

  

  *10日,党委就整风问题邀请校部负责人和部分教授、副教授举行了座谈。

  

  ?10日,召开了全校性的反击右派的动员大会。

  

  ?10日,在《这是为什么?》发表后,当时的市委书记彭真在西饭厅作了一次反击右派的讲话,“有问题的人”是不允许参加的。内容大体是说,有人趁整风之机,向共产党发起了进攻;有人要杀共产党,还有人要共产党下台等等。(雷注:在原《大事记》中,《这是为什么?》发表之后,师大党委竟然到6月21日才作关于反右斗争的报告,可能吗?因此,这三个“10日”,哪一个符合历史事实?或者三个都是事实?或者……?)

  

  11日,呵欠伯的大字报《岂不令人深思?》(见《不肯沉睡的记忆》319页)贴了出来,其内容是;反对某个具体时间里、由某些具体人组成的共产党,不是反革命,就如反对已被揭露出许多罪行的斯大林并不是反革命一样。“呵欠伯”是数学系1956级数学分析研究班学生王继平、罗里波等人,后来都被打成右派/极右派。给他们上纲上线的词语无疑就是当年使用率很高的“抽象肯定,具体否定”。

  

  ?12日,署名“底层之声评论组”的大字报《“岂不令人深思”一文剖析》贴了出来。11日晚上,中文系四年级丙班预备党员张明道(“底层”成员)找同学潘仲骞,和他合写了这张大字报。当时,根据大字报的内容,当权者认为是反击右派言论的好文章;可后来又说它“实质上起了掩盖‘底层’反动性质的作用”,并据此把潘仲骞划为右派。(雷注:同一篇文章,两个相反的作用,岂不咄咄怪事?不怪也,此乃当年普遍使用的手法,曰:“对‘无罪者’无罪,对‘有罪者’有罪”——此话见1957年6月28日《光明日报》上的《拨开云雾见青天》[《人民日报》于6月29日转载]一文,是毛泽东加以肯定的郭沫若关于反击右派的谈话中的一句,原话为“无罪者的言者无罪,有罪者的言者还是有罪的”;太难懂了,因此我做了些修改,也许好懂些!)

  

  12日,在所有大字报都一边倒地讨伐《岂不令人深思》时,一张声称捍卫毛泽东思想的大字报《从〈岂不令人深思〉所想起的》贴了出来,主旨是:看一个人是否反党、反社会主义、反革命,必须历史地、全面地去看,不能只看一时、一事、一张大字报、甚至一句话。作者雷鸣是中文系四年级丙班女生雷一宁,后来被打成右派,罪名是“写大字报为右派分子呵欠伯的反动大字报作辩护”。

  

  12日,学校官方组织论坛,批判大字报《这会造成什么——评人民日报社论〈这是为什么?〉》的作者范亦豪、林锡纯。

  

  *14日,师生员工大会,党委书记何锡麟讲话《接受善意的批评,切实纠正错误》。(雷注:不知这个讲话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是真诚的自我批评,还是“引蛇出洞”的诱饵?在“工人说话了”之后,毛泽东十分关心报纸上的消息,在6月13日两次给他的政治秘书胡乔木发指示,一次是赞扬6月12日的《北京日报》第二版,说:“……编得好……极为丰富,文字也较生动……”;另一次是批评《人民日报》,说:“……你的编排水平应当提高。文字也有些八股味,例如不感觉‘怎么对待批评’这个概念化的标题是不好的……”并亲自把一篇文章的标题改为《正确地对待善意的批评》。何锡麟讲话的题目与这个题目如此相似,不知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必然的紧跟?)

  

  18日,(雷注:这一条及下一条所说的事情都够“大”的了,可都不见于原《大事记》,这不能不说又是个谜!) 毛泽东十分关注北京高校在反右运动中的动态,在6月11日派他的秘书林克到清华大学去了解情况后,仅隔一个星期,又派林克到北师大了解情况。下面是毛泽东给何锡麟的亲笔信(根据手稿刊印。此信见《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六卷):

  

  何锡麟同志:现派我的秘书林克同志到你们那里,请你将你们学校的情况告诉他,如果你无时间,请介绍一位别的同志同他一谈为盼!毛泽东六月十八日

  

  ?日,据说,反右运动中,师大是康生亲自抓的点,他一定多次到过北师大,至少到过一次,为了把一级教授黄药眠划为右派。此事见叶永烈著《历史悲歌》第320页:1991年2月5 日,作家秦牧在天津《今晚报》上发表《奸臣的“定场诗”》一文,写道:“在所谓‘反右’运动期间,康生亲自跑到北师大,要把一级教授黄药眠划为‘右派’。何以他如此赤膊上阵呢?有一次我曾问过黄药眠这是什么道理?黄的回答是,多年以前,在莫斯科的时候,他奉派当过康生的翻译,深知他的为人勾当。康生当时对王明是极尽巴结恭维之能事的。为了封住黄药眠的口,免得露馅,他就亲自出马,使出这浑身解数……”

  

  19日,毛泽东的《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的讲话,修改了十五稿后,今天在《人民日报》上全文发表,里面加进了原来没有的区分“香花”和“毒草”的六条政治标准。

  

  *20日,民盟师大支部举行盟员大会,揭发批判陶大镛。(雷注:陶大镛为经济学家,三级教授,后被划为右派。)

  

  21日,《人民日报》发表报道《陶大镛检讨不深刻引起不满》。(雷注:指陶大镛被迫交代“六六六事件”,说他“不深刻”,强迫他一次又一次交代。)

  

  * 21日,何锡麟作关于反右斗争问题的报告。报告分三部分:一、国内的形势,反右斗争性质和斗争情况;二、我校的情况;三、掌握武器、站稳立场,坚决与右派分子进行斗争。

  

  * 26日,党委会邀请教师座谈如何进一步深入开展反对右派的斗争。

  

  ?日,党委在西饭厅召开全校师生员工大会,宣布严景煦为极右分子、现行反革命,批斗之后,令北京军区宣布开除其军籍,当场戴上手铐逮捕法办。严景煦为中文系58届学生,为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最可爱的人。他是北师大反右中第一个进监狱的同学(详见下)。

  

  29日,《光明日报》第三版,新华社28日讯,《坚决同资产阶级右派分子斗争到底,首都高等学校共青团员表决心》。文中说,首都30 多所高等学校500多名共青团员在团市委集会,表示坚决同资产阶级右派分子斗争到底,北师大学生江欢然在会上报告了他在反右斗争中遭毒打的经过,并说;“毒打,吓不倒我!”此相同内容见《中国青年报》6月28日第一版。(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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