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一宁:北京师范大学在1957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4221 次 更新时间:2012-09-07 23:4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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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一宁 (进入专栏)  

  对费孝通的《知识分子的早春天气》一文表示赞同,同时提出不同看法。(此事见牛汉、邓九平主编的《记忆中的反右派运动·六月雪》第390页)

  

  10日?《光明日报》登载三级教授陶大镛的一个发言,称师大整风运动“无风无雨”。

  

  *11日,(师大)党委召开全体教职员学生大会。党委书记何锡麟传达毛主席在中共央宣传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和彭真在北京市委宣传工作会议上的报告,动员开展学习《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问题》。

  

  12日 《人民日报》报道,黄药眠5月11日在中共中央统战部座谈会上发言,谈党员与非党员之间的不正常关系。(见《六月雪》第401页)

  *14日,第一次领导干部座谈会,傅种孙副校长发言。(雷注:前后写何锡麟的讲话或报告时,对内容都有所概括,为什么这位副校长的却是空洞无物的一句话?根据《师大教学》1957年123期所载,傅种孙当年在第一次领导干部座谈会上就党群关系等问题发过言,应当是这一次了。事见《六月雪》第447页)

  

  16日 在校部领导干部座谈会上,一级教授钟敬文发言,题目是《“三条老虎”横冲直撞给教育事业带来损失》。(见《六月雪》第431页,“三条老虎”即宗派主义、官僚主义、主观主义。)

  

  *20日,师大民盟支部召开教授座谈会,一致主张“民主办校”并提出一些具体办法。

  

  22日晨,中文系二级教授穆木天的文章《我的呼吁》(见《不肯沉睡的记忆》第317页)于《光明日报》上发表,下午就被人从报纸上剪了下来,张贴在师大饭厅后面的布告栏里。晚饭后,饭厅后面的墙上都是声援穆木天的大字报,有人甚至把大字报贴到何锡麟的办公室或家中。后来穆木天被打成右派。

  

  23日,大字报《谜?》在学生宿舍楼前张贴出来,这是师大帮党整风鸣放期间学生贴的第一张大字报。内容是不点名地批评了某位校领导与中文系苏联文学研究班女研究生发生不正当关系,以至不敢引火烧身的错误行为,并号召青年团员行动起来,帮助党整风。由于是在访问穆木天后立即写出来的,引用了一些穆先生的原话,如,“整风运动为什么在我校开展不起来?为什么无风无雨?是党委书记屁股上有屎,不干净!”此大字报是学生宿舍西北楼415室所有同学的集体创作:张海琛、杨碧遐口述内容,周作祚、罗宗义负责抄写,顾家炽提议署名“底层之声”。他说:“我们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就算是最底层的声音吧!”415室共住8人,都是中文系四年级甲班学生,除了已提到的5人,还有李怀仁、孙健孙、吴兆钦。后来除了顾家炽,全被打成右派:李怀仁、吴兆钦定为一般右派,张海琛、杨碧霞、罗宗义、孙健孙、周作祚定为极右分子;张、杨、罗是“底层之声”反动小集团首要分子,孙、周是骨干分子,张、杨还被判劳改。

  

  ?日,中文系四年级乙班的几位同学和丙班的辛桂彬等合写的大字报《迎风户半开》贴了出来。

  

  ?日,校团委副书记周之良动员青年团员们去访问老师们。周后来被打为右派。

  

  * 24、25日,(师大)党委邀请教务处、研究部、直观教育馆、人事处、校办部分行政干部座谈,帮助党除“三害”。

  

  24日?,中文系党支部书记找了包括范亦豪在内的几个同学,到师大的“三角地”枣树林开会,要他们成立一个“群众论坛社”来开一条以口头方式直接辩论和反映问题的渠道,并把当时中文系团总支宣传委员、预备党员李镜春任命为坛主。后来参加了此论坛活动的成员,大多入了另册,但“群众论坛社”却不是反动社团,“坛主”李镜春也不是右派;范亦豪却以“坛主”的身份被打成极右,这是个令人不解的谜!

  

  25日,群众论坛社以“中文系一群”的名义宣布成立,同时举行第一次论坛会,论题是“何穆事件”,“何”是师大当时的党委书记兼副校长何锡麟,“穆”是穆木天。发言者不受阻挡地畅所欲言,内容正反方面都有,表现了群众期望共产党保持纯洁的拳拳之心,和对腐败的担忧。

  

  ?25日以后,帮助党整风的社团如雨后春笋般成立:底层之声、苦药、小论坛、火炬社、霹雳社、X光社、马特尔、呼声、狂飙、展望、战斗社、学习社、大家放、真理报、……这些社团,除了个别,大多是自愿结合帮助党整风的组织,不需要填表,也不登记,更不会发“袖章”,也没有正式分过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是自由的。

  

  26日,中文系56级学生莎氏贴出大字报《把胡风事件真相布之于天下》,内容简括是:“仅凭胡风往来信件中的片言只语,深文周纳,罗织人罪,清之文字狱,难望其项背……”莎氏即周莎白,一个转业军人,他是师大为胡风鸣冤的第一人,后来被打为极右派,开除学籍,劳动教养。

  

  ?日下午,党委副书记张斧到大字报区看大字报,顺便约了一些社团负责人,在南宿舍三楼中部一宿舍,开了一个临时座谈会,动员学生“不要老纠缠何书记的生活作风问题,要向三大主义(即‘三害’)进攻”。“底层之声”因此连续出了几期大字报,如《评张斧同志的讲话》、《整风一周》等,是张海琛、罗宗义研究后,由张执笔的。内容大致都是针对保护何锡麟这件事,说是处理了,但只给了个口头警告,太轻了,是有意庇护他,要搞好运动,必须首先揭开这个盖子。

  

  *26日 何锡麟代表党委就进一步开展整风运动问题向全体同学作报告。(雷注:在穆木天《我的呼吁》发表后,学生大字报的内容,几乎都是针对何锡麟的男女关系问题提出批评意见的,迫于群众压力,何作了自我批评。这件事为什么在原《大事记》中连一点影儿也没有?是这一次吗?为什么我这样问?原因有:(1)《不肯沉睡的记忆》第151页中,周沙白说:“谈论最多的是党委书记何锡麟与本校一位女研究生的暧昧关系并作了道德上的谴责。终结为几天后何书记在全体师生员工大会上做了自我批判。”这是指《我的呼吁》发表后的“几天”。(2)在同书的第40-41页,范亦豪说:“大约是过了两天,在全校大会上何书记出现了,他表示‘穆木天教授对我的批评是对我的爱护’,欢迎继续鸣放帮助党整风。”这里说的“过了两天”是指第一次论坛会“何穆事件”后的两天。)

  

  26、27日?,群众论坛社举行第二、第三次论坛(辩论),论题都是“肃反问题”。归国华侨俄语系女学生谢昕在其中的一次论坛会上,以肃反运动受害者的身份发言。(雷注:当年这类“发言”都被称之为“控诉”),令人泪流满面,义愤填膺。

  

  ?日,北京团市委的阙雄飞同志(原北师大团委书记)来北师大,在西北楼415室隔壁的宿舍(可能是413室),与中文系四年级部分学生座谈,赞扬“底层之声”同学的活动,鼓励年轻人帮党整风。后来他也被划为右派。

  

  *27日,党委常委会研究边整边改的问题。

  

  27日?,主要研究建国后的知识分子问题的张锡金说:“傅种孙作为一个党外知识分子,在5月27日北京师范大学校党委邀请党外负责人参加的座谈会上,积极发言,对党在知识分子工作中的缺点、错误提出严肃的批评。”(雷注:见张锡金的《谔谔一士傅种孙》一文,《不肯沉睡的记忆》第300页。另见《六月雪》第443-456页的《中共失策之一》及《我对党的知识分子政策感到遗憾》二文,此二文都刊载于1957年的《师大教学》上,会不会是同一次发言呢?这两个27日,哪一个符合历史真实?或者两个都是真实的?)

  

  *28日,党委邀请校部负责人、民主党派负责人、各系系主任和工会负责人举行座谈,请他们对如何进一步开展整风运动提出意见。

  

  31日,《光明日报》第二版报道,“北京师范大学教师提出批评 教育部领导不懂业务主观自信 教育部董纯才副部长昨(30日)到北师大听取教师意见”,发言者有:董渭川、武兆发、胡明、钟敬文、肖璋等。(雷注:在《六月雪》第435页上有钟敬文先生的《在教育部座谈会上的讲话》,可能就是这次讲话的纪录摘要吧。)

  *31日,党委邀请校部党外人士举行了第三次座谈。

  

  6月

  

  1日,第四次群众论坛会,论题还是肃反问题,历史系 政教专业教授何廷杰在会上作了发言,后来这次发言被称为“血泪控诉”,何廷杰以“利用肃反问题作为向党进攻的炮弹”的罪名被打成右派。(雷注:《反动的小集团——‘苦药社’》一文中说:“他们向党进攻,制造了两支毒箭。一支就是丑化党的领导;一支是否定肃反运动的成绩。”“这两支毒箭”代表性的两件事,前者指“何穆事件”,后者指何廷杰的“血泪控诉”,这的确是师大“鸣放”时期的两件大事,可是原《大事记》中都没有提到,这是为什么?)

  

  2日,在中四男生宿舍,两个北大物理系男生带来北大“百花学社”的油印传单《民主接力棒》,内有北大5月19日以来的部分大字报和林希翎在北大的演说。这些传单提出“三害”的根源在于“民主不充分”、“社会主义法制不健全”,只有“调整社会主义政治制度”才能根除“三害”等。他们说,师大也应该像北大那样,讨论一些“根本性质的问题”。这些传单在中四学生中产生很大影响。“底层之声”还把其中一篇题为《有头脑的人!不要那样想》的传单抄成大字报贴了出去(雷注:此文和下面提到的《我的忧虑和呼吁》二文,都可在《思忆文丛·原上草——记忆中的反右派运动》143 -149页找到)。

  

  2日晚上,在415室召开由张海琛主持的各群众社团(“底层”成员为主)联席会议,参加会议的有王增佑、陈修竹、杜峙、李国楠、沈遂生、许有为等20多人。会上,一些人提出应该像北大那样搞,一些人认为还是要继续搞本校的问题,意见不能统一。散会前,俞安国从北大带回来《我的忧虑和呼吁》。李国楠让沈遂生在会上念完这张大字报后,大家都感到震惊,发言的人都激动地提出:我们要坚决反对党内高层的保守势力,大力支持毛主席的“民主化路线”。也有人对党中央是否分裂持怀疑态度。直到散会也没有做出什么决议。这两个问题成为6月4日罗宗义等访问胡耀邦的主要动因。

  

  ?2日,这一条摘自火星报编辑部文章《揭露“底层之声”的罪行》(见《不肯沉睡的记忆》第322页):晚上8-11时,组织部署向党进攻的“秘密会议”在“底层”编辑部召开,参加会议的有张海琛、王增佑、陈修竹等四十多人,张海琛主持会议,做了目前形势与任务的报告后,接着策划了向党进攻的7 条策略,其中第一条是,“监督党委,要改组党委会。呼吁市委、中央来救救师大。”(雷注:如果此事属实,这些黄毛小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又不是党员,有什么权力“监督”“改组”?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仅仅是“呼吁”而已,而且,不是号召人们帮党整风吗?毛主席不是说“没有社会压力,整风不易收效”吗?[见毛泽东于1957年5月4日下发的文件《中央关于继续组织党外人士对党政所犯错误缺点展开批评的指示》]。这是使我存疑的第一点。此外尚有不少疑点:“底层之声”是中文系四年级一群学生的自发结合,并无严密的组织结构,也没有分工,各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样干就怎样干,全凭一腔帮党整风的热情。只因大字报《谜?》由415室的同学贴出,415室自然而然成了聚集交谈的地点,根本不是什么“底层编辑部”。跟其他男生宿舍一样,一个住8人的小房间。里面摆了四张架子床,中间还放了一张长方形的大桌子和几张椅子/凳子,不知这40多人是怎样摞起来开会的?据说,当时<415>室门敞开,后来被称为“左派”、“右派”、“中派”者都可以自由进出,何“秘密”之有!而且聚集时间也不长,主要是商讨师大应当怎样帮助党除“三害”的问题,可是直到散会,也没有取得统一的意见,只是认为师大的整风远没有开展起来,大家应该加强联系,共同承担起这神圣的使命……)

  

  ?3 日,这一条也见于火星报编辑部文章《揭露“底层之声”的罪行》(见《不肯沉睡的记忆》第325页):俄语系系主任胡明在群众论坛上发表演说,煽动群众向党进攻。(雷注:胡明为二级教授,后来因此被打成右派。到底胡明是怎样“煽动”的,就请火星报编辑部的人来说明了。)

  

  4日晚上,罗宗义、卫之祥、李国楠等人去访问胡耀邦,这些人后来都被划为右派。

  

  5日 在中文系教职员第三次座谈会上,黄药眠作为系主任发言,对知识分子问题、青年的思想改造问题、人事档案问题及党委负责人何锡麟等等提出意见。(见《六月雪》第403页,此发言原载《师大教学》1957年第156期)

  

  5日晚上,在415室召开的各群众社团联席会上,罗宗义汇报了访问胡耀邦的过程,传达了胡耀邦的谈话精神:关于党中央是否分裂的问题,他说:“中央的事儿,(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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