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生:新时代中美合作解决朝鲜半岛问题:背景、条件与对策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51 次 更新时间:2018-09-29 21:1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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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生  
2017 年 3 月 1 日,白宫官员表示,“特朗普认为朝鲜是美国最大的、最直接的安全威胁”;3 月 16 日,美国国务卿蒂勒森在访问日本时表示,美国过去20 年促使朝鲜无核化的政策都失败了;3 月 17 日,蒂勒森在访问韩国时表示“战略忍耐”政策到此为止,12 月 7 日,蒂勒森在纽约时报发表署名文章,指出“朝鲜是美国国家安全最大的威胁”。在2017 年 12 月出台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明确指出,“越是拖延解决朝鲜半岛核问题,那么美国面临的威胁将会更加严重,美国所能采取的防御性措施也会更少”。其实这种紧迫性对中国而言也是如此。如上所述,美韩多次以朝核问题为借口进行联合军事演习,规模与强度越来越大,半岛局势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紧张。这不仅导致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的周边外交政策难以在东北亚地区落地,而且冲突与战争风险时刻存在,对中国的边境安全造成了极大干扰。

   朝核问题自冷战以来发展至今,部分原因就在于美国过去几届政府“具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但缺乏解决问题的政治意愿”,反而是利用朝核问题服务于其加强在东北亚的军事存在、在东亚推进霸权战略。中国正好相反,“中国具有解决问题的强烈政治意愿,但缺乏解决问题的能力”。特朗普政府将朝核问题解决列为优先外交议程,并显示出解决问题的意志,这就使中国与其合作解决这一问题具有了可能性。

   其三,中美两国都希望和平解决。从中国的角度来看,中国一贯坚决反对战争方式解决朝鲜半岛问题。正如王毅部长在 2017 年 4 月 26 日指出的,“至于(在朝鲜半岛)爆发战争有多少可能性,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行,朝鲜半岛不是中东,这个地方一旦出现了战争,那后果是不堪设想”。从美国的角度来看,特朗普政府迄今并未对朝鲜动武划下红线。由此可见,特朗普政府在力争和平解决朝核问题。

   基于上述共识,特朗普在推特上多次表示和中国正在进行紧密合作,表示“我非常感谢习主席和中国在朝鲜问题上给予帮助的努力”。美国战略界对中美在朝核问题上的合作也有较高期待。长期关注国际议题的美国记者纪思道认为,“唯一的选择是与中国一起坚持不懈的合作,达成协议”。

   尽管中美两国具有强烈的共同利益加强合作,但是两国的分歧也依然严重。其一,两国对于朝鲜半岛问题产生根源与解决思路的认识仍然存在较大分歧。从中国的角度看,朝鲜半岛问题产生的根源主要有两个:有关国家错误的政策与朝鲜半岛的冷战格局。美国的错误政策体现在不愿意正面回应朝鲜的安全关切,并且显示出利用半岛局势的适度紧张服务于其亚太战略的倾向。半岛冷战格局主要体现为美日韩对朝鲜的安全威胁。冷战结束后,朝鲜所面对的美日韩的安全威胁不但没有减小,反而愈来愈大,这典型体现在美韩两国每年针对朝鲜的联合军演上。美韩制度性联合军演主要集中在朝鲜的春播秋收时,此外还有许多不定期军演。这不仅对朝鲜国家安全构成巨大威胁,而且对朝鲜正常的经济建设也造成很大干扰。美朝错误政策及互动过程中彼此螺旋上升的误判与敌意是致使朝鲜不愿“弃核”的根本原因。这就需要谈判解决,以缩小政策差距,逐渐找到共识。针对冷战格局,要把朝鲜半岛停战协定转化为和平机制。这是中国提出应“并行推进实现半岛无核化和建立半岛和平机制”的“双轨并行”解决思路,以及“朝鲜暂停核导活动,美韩暂停大规模军演”的“双暂停”解决思路的基本逻辑。

   相反,美国认为朝核问题发展至今是朝鲜的责任,小布什政府将朝鲜称为“流氓政权”就是这种心态的典型表现。实际上经过美国媒体经年累月的塑造,朝鲜在很多美国人眼中早已是十恶不赦的“流氓国家”,加上朝鲜近年来确实在频繁试射导弹和核武器,特别是美国人认为自其建国以来,朝鲜是第三个对其直接威胁进行核打击的国家,美国战略界人士内心深处对朝鲜充满“敌意”。在这种不恰当的意识支配下,美国战略界就选择有意回避自身责任,普遍认为责任完全在于朝鲜。这其实是特朗普政府出台对朝“极限施压”政策的基本逻辑。

   正是由于对问题本质的看法存在区别,美国在解决问题的方式上和中国存在巨大差别。美国不愿意接受中国提出的“双暂停”建议也是如此逻辑。美国驻联合国代表黑利甚至表示,“某些国家倡导的双冻结选项是对美国的侮辱”。美国认为,朝鲜发展核武器是“坏行为”,而美韩联合军演是正常的双边同盟行为,为什么要用停止正常的行为来换取“坏行为”的停止呢?美国主张对朝鲜的“坏行为”只能施压惩罚。归根结底,美国丝毫没有认识到自身责任。“中国责任论”在华盛顿更是盛行。这种观点认为朝核问题发展到今天,正是由于中国不愿意配合美国对朝鲜全面施压所致,这也是美国所谓的对华“次级制裁”的主要依据。

   其二,威胁对中国施加“次级制裁”的非理性声音在美国也在增强。2016 年美国国会赋予奥巴马政府更多权利,以对和朝鲜有贸易往来的第三方企业和个人进行“次级制裁”,但奥巴马政府并没有使用这一权利,而特朗普政府上台后开始使用这一权利。2017 年 9 月,特朗普发布第13810 行政命令,授权美国财政部对与朝鲜有贸易往来的企业和个人开展“次级制裁”。由于与朝鲜进行贸易往来的绝大多数企业与个人都属于中国,这给中国的相关合法权益带来了伤害。美国战略界的这种不理性声音也很高涨,传统基金会的布鲁斯·克林纳是其中的代表性人物。2018 年 2 月 24 日,美国财政部宣布对一些国家的涉朝企业、船只及个人实施所谓史上最严厉的单边制裁后,布鲁斯·克林纳对此仍不满足,呼吁应该对中国涉朝企业进行更严厉制裁。“参议员递交给白宫 12 家涉朝中国公司,但迄今为止,白宫还没有任何行动。美国曾经因在伊朗核问题上对欧洲银行罚款 120 亿美元,但却对中国在朝核问题上类似的行为熟视无睹”,“特朗普政府必须把制裁重点转向中国银行和企业等”,“如果再对中国的类似行为熟视无睹,特朗普的对朝政策就不是真正的‘极限施压’政策”。

   实际上因朝鲜发展核武,中国一直在对朝鲜施加巨大压力,中国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经济代价与外交成本。那么为什么美国还不满意呢?原因就在于,美方认为朝核问题的根源在于朝鲜,甚至认为中国也应承担部分责任,反而没有反思自己的责任。

   其三,主张从地缘上给中国施加更大压力的不理性声音也很高涨。“如果朝鲜核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那么美国就应该加强在东北亚地区的军事存在。这除了威慑朝鲜外,也是在警告中国。”实际上,美国在东北亚地区的军事存在已经不少,进一步强化只会让朝鲜固化拥核心理,也破坏与中国的合作。美国这种“通过惩罚中国而惩罚朝鲜”的错误逻辑只会让中国认识到美国并不是真正想解决问题。此外,对美国威胁要对朝动武的政策,中国也坚决反对。

  

四、中国应该建设性介入朝鲜半岛问题的解决

  

   综上可见,为和平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的目标、推动半岛局势行稳致远、维护中国利益,中国应该建设性介入朝鲜半岛问题的解决,并就此问题加强与美国的合作。

   其一,更积极地介入是向朝美两国表明其所达成的协议受到国际监督,中国是国际监督的重要力量。朝美信任缺失是众所周知的问题。即使协议达成,那么互相扯皮必然成为协议履行中的一个重大问题。国际原子能机构过去的监督效果不佳,因为朝鲜指责其由美国在背后操控。从南非核问题与乌克兰核问题的经验上看,大国的监督是和平解决核问题的重要保障。这里不仅中国要参与,相关的其他国家也可以适当参与进来。

   其二,中国的利益使然。朝核问题走向事关中国的国家利益。朝核问题首先是朝美关系问题,但是它不仅仅是朝美问题,而是牵涉到中国、韩国、日本、俄罗斯等国的重大问题。在解决的过程中,朝核问题解决、地区格局变动等都会对中国利益造成影响。国际关系中,没有国家会保护缺席者的利益。中国参与进来也是保护中国国家利益的正当诉求。

   其三,这也和中国的付出有关。从四方会谈、三方会谈到六方会谈,中国为解决朝鲜半岛问题付出了巨大努力。2015 年以来,中国为打破半岛僵局,相继提出了“双轨制”与“双暂停”的解决思路。美国对朝“极限施压”中的经济部分很大程度也是由中国所承担。中国理应发挥和自身付出相匹配的作用。

   当前朝鲜半岛问题的解决迎来了一个关键期,我们乐见朝美对话,实际上长期以来也一直在积极推动。但为了抓住当前难得的机会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并使半岛和平行稳致远,中国应该建设性地介入到其中。在这个过程中,中国的第一角色定位是“帮忙”而非主导,第二角色是要保护好自身的利益。这两者互相联系,不帮忙就难以保护好自身的利益。之所以不主导不仅因为其中的核心问题不是中国的问题,而且是由于自身的力量也做不到。考虑到中国的利益与影响力,不发挥一个与实力和影响力相符的角色,往往意味着朝鲜半岛问题难以解决。

   作者:王俊生(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中国周边与全球战略研究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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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统一战线学研究》2018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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