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让世界现象学“共同哲思”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485 次 更新时间:2018-08-16 16:3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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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兰  
文汇:因此,“学以成人”可以充分沟通东西方哲学。

   莫兰:对,让我们来讨论这个问题,人是什么,这是哲学的一个核心问题。无论在孔子、亚里士多德还是在柏拉图那里,什么是最好的生活方式?什么是人的典型特征?这些问题都被追问。

   因此,人的分布就有这样五个方面:自我、社群、自然、精神以及传统。如果你说人并不是一个固定的观念,人是历史的产物,人类是历史的产物,我们就可以在与传统的关系中来讨论;如果你说人只是像自然一样,是在自然之中的动物,那就是自然部分要讨论的;社群问题也是如此——我们应当生活在何种社会之中?比如,儒家尤其强调家庭关系;而柏拉图主义,至少《理想国》里的柏拉图想要废除这些家庭的束缚,因为他认为它们太局限了,这就是为什么他想要孩子们从父母那里带离开,受到公共教育,以便每一个人都会为国家而工作,会爱彼此。

  

   我近年来知晓了中国哲学的丰富性和研究人员的年轻化

   文汇:这些年,您每年至少要去中国两次以上,与中国的同行有着持续的交流,您如何看待中国的哲学和哲学家?

   莫兰:首先,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中国哲学是如此的多样。中国的大学有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哲学、外国哲学的学科研究,也有道德哲学、美学和逻辑学这些领域的专门研究,中国还有物理学哲学、精神分析哲学和其他一些领域,比如教育哲学、儿童教育哲学。今年大会里就有儿童哲学的话题,他们是教孩子哲学的哲学社团,有特别的教材。

   真正让我感到惊异的是,在中国现在每一个研究领域都有,大部分研究者都很年轻,各种哲学兴趣也有了巨大的增长。不过这种多样性的研究者,通常只关系到少数几所大学。

   文汇:西方是否也多样化,存在根源于少数高校的现象吗?

   莫兰:情况也是这样。比如,在某种意义上,在巴黎大家都经过了索邦——不过利科没有;英国从事哲学的每一个人起初都来自牛津和剑桥,不过现在他们可能来自爱丁堡或者伦敦,铺展得更宽了。像在都柏林,很多教授仍然是从牛津、剑桥、耶鲁、哈佛获得学位,去具有强大传统的地方是有优势的。

  

   西方学者对中国研究的兴趣小或在于中国哲学的输出速度慢于接受速度

   文汇:中国哲学家对研究西方哲学很感兴趣,相比之下,西方哲学家对研究中国哲学的兴趣要少很多。您觉得这种状况以后会改变吗?

   莫兰:是的。我不知道这种境况会不会改变。我想到当代分析的形而上学风格,中国人很擅长于此。问题是,如果你想要成为优秀的古典哲学家,为了研究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你要去希腊,要读希腊文,而评注又是德文的,所以你还要读德文,这是一项艰难的任务。我很肯定中国哲学的情况也是如此。

   美国由于语言优势和地理优势,很容易进入“单语主义”,但欧洲并不如此。美国确实需要走向多样化,但需要指出的是,美国需要了解中国哲学,但中国存在您所说的现状——学习西方的速度远远快于向西方输出优秀的中国哲学人才的速度。我想,现在应该到了打破这个不平衡的时机了。

  

02  哲学轨迹与贡献

  

   文汇:感谢您带我们进行了世界哲学大会之旅。现在我们回到您的哲学生涯。您怎么会选择哲学的?

  

   在都柏林大学学哲学是因为兴趣,可能无法找到工作

   莫兰:我选哲学要感谢我的母亲的勇敢——当时学哲学可能找不到工作。我获得奖学金进入都柏林大学时,母亲认为我应当学习医学,而我想要学习英语文学和数学。后来发现不可能拿到这个联合学位,我选了攻读英语和哲学的联合学士学位,尽管我非常擅长数学。毕业时我不知道要做什么。英语系办公室门外正好有一张耶鲁大学奖学金的海报,所以我就申请了,然后就得到了。这样,我去了耶鲁大学,他们问我想研究哲学还是物理学,因为我已经学过物理学,所以我说:哲学。

  

   我博士论文是研究海德格尔,由此涉及了中世纪哲学

   文汇:1972年到1978年,您在耶鲁大学进行硕士和博士研究生学习,在那里走上了现象学的研究吗?

   莫兰:不完全是。我的导师哈里斯(Karsten Harries)是海德格尔专家,他是参与海德格尔七十寿诞纪念文集唯一的美国哲学家。我在耶鲁通过博士学位资格考试是1976年5月,在那个月海德格尔去世了。导师就说,别写海德格尔,他的著作太多,写博士论文会有困难。他建议我看看埃克哈特大师,因为海德格尔受到埃克哈特(Meister Johannes Eckhar)的影响。

   当我回家过圣诞节时,在都柏林书店里,我发现了爱留根纳(John Scottus Eriugena)的著作,他是爱尔兰早期哲学家,但他对埃克哈特有重大影响。所以我就研究爱留根纳。海德格尔主张,存在问题在中世纪被遗忘了,但是爱留根纳关于存在与虚无有很长的讨论,所以我在论文中说,海德格尔对哲学史的这一解释是错误的。

   当时,我参加了导师哈里斯关于海德格尔的所有课程。我认识很多海德格尔研究者,比如德国的珀格勒(Otto P?ggeler)、慕尼黑的亨利希(Dieter Henrich)。1989年在获得博士学位之后,我依靠DAAD奖学金在慕尼黑跟随拜尔瓦尔特斯(Werner Beierwaltes)学习。在哈里斯1976年发表的一篇文章的注释中,他因为我给他解释了一些事情而感谢我,是关于“大地”在海德格尔哲学中的意义。

   所以,准确地说,我的论文首先是想要致力于海德格尔研究,而不是中世纪哲学。

  

   新世纪前后,为了研究海德格尔出版系列胡塞尔书稿

   文汇:那您是怎么开始研究现象学的?

   莫兰:首先在耶鲁大学,我修了所有的现象学课程。凯西教现象学,卡尔(David Carr)也是我的老师。实际上我也听了洛克莫尔(Tom Rockmore)关于黑格尔和马克思的课,他2017年7月在北京大学做访问教授。我一直读海德格尔,直到上个世纪90年代早期我开始读胡塞尔,出版物都是从1996年或者2000年开始,比如,我的2000年出版的《现象学导论》,它已由李幼蒸译成中文,在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

   研究胡塞尔其实是为了更好地理解海德格尔。因为我对海德格尔将现象学解释为让事物显现自身很感兴趣,所以我想,他是从哪里得到这一观点的?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的开头部分有关于现象学的讨论,他感谢胡塞尔及其《逻辑研究》,尤其关系到“范畴直观”的概念时,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回过头来研究胡塞尔的《逻辑研究》。这本书当时脱销了,所以我就跟劳特里奇出版社联系,他们说要做一个新版本。后来,我为胡塞尔《逻辑研究》新版写了导论,再后来,我为胡塞尔的《观念I》的英译本写了导论,这样,我就以研究胡塞尔而为人所知了——特别是我在2005年出版了《埃德蒙德·胡塞尔:现象学的奠基者》。

   在现象学上,我处理四个主题:意向性、意识、具身性和交互主体性,这些是核心的现象学主题。1990年代我写了大量关于意向性的论文,也与分析的心灵哲学对话,其中一篇引用率最高、也最有影响的文章《布伦塔诺的论点》(Brentano’s Thesis)发表在分析哲学的杂志上。1996年我成为英国心灵联合会主席,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哲学协会之一,好像是创立于1886年。

  

   常去英国各高校讲现象学,也邀请美国分析学家来英伦交流

   文汇:所以,我们不应该简单地把您只看作现象学家,其实和心灵哲学、分析哲学沟通都很密切?

   莫兰:我的一个目标就是促成大陆哲学与分析哲学的对话。1990年我创立了《国际哲学研究杂志》(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hilosophical Studies)。你们可以读一读创刊号就明白了我所说的“意在分析哲学和大陆哲学的对话”。我的感觉是,对话应当围绕某些概念,尤其是心灵哲学,比如意向性——胡塞尔和海德格尔讨论意向性,而在另一边,丹尼特、塞尔、普特南,很多美国的分析哲学家也讨论它。

   我总是捍卫现象学的思路,尤其是先验的思路,而分析的心灵哲学则大多是自然主义的。我写了一些文章,是关于胡塞尔对自然主义的批判,很多人都想自然化现象学。扎哈维(Dan Zahavi)和我都反对这一点。这些文章很有影响力。

   20世纪80年代很长一段时间,我定期参与英国现象学协会,1985年还在爱尔兰组织了一次对话会议。我经常受邀去英国的大学——牛津、剑桥、埃塞克斯、曼彻斯特、伦敦大学——解释现象学。因为他们是分析哲学家,但是他们在处理相同的概念,比如意向性、意识和感知,他们总是问我,胡塞尔对此说了什么。这也是我为什么开始更多地研究胡塞尔,当然后来也研究海德格尔。

   作为爱尔兰皇家协会哲学委员会主席,我邀请德雷福斯来都柏林,也邀请了丹尼特、塞尔和普特南,并且建立对话。

  

   分析哲学家要去读现象学的几个理由:两者有共同的根

   文汇:所以您和分析哲学家有很多交往?

   莫兰:是的,这就是为什么在2008年我编辑了大型的《20世纪哲学劳特里奇指南》,我试图平衡分析哲学和大陆哲学。实际上我认为,如果你真的想做哲学,你就必须两方面都读。康德之后分裂为分析哲学和大陆哲学,但是它们在从笛卡尔到康德的近代欧洲哲学史中有着共同的根。只是分析哲学对科学、对科学的成就更敏感,他们更加意识到心理学、计算机的发展,意识到与科学的遭遇;而欧洲哲学传统则更加朝向文学、人文科学,梅洛-庞蒂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对艺术感兴趣。

   文汇:您能否给我们几个理由,或者给分析哲学家几个理由去读胡塞尔呢?

莫兰:我认为,胡塞尔没有分离开意识的不同主题,而是将它们看作相互关联的,而直到近来哲学家们才意识到这一点。比如,分析哲学家花了大量时间研究感知,但是他们从未真正将它和想象、回忆联系起来。(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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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文汇讲堂2018年8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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