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拉成: “以意逆志”:从儒道佛对《西游记》渗透臆测其成书过程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91 次 更新时间:2016-02-13 15:2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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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拉成  

   【内容提要】 文章主要从儒道佛三家文化对《西游记》的渗透臆测其成书过程。认为《西游记》成书可分为三个阶段。即佛教事迹的故事化与神话化;玄奘取经故事与猴子故事的融合及其文人化,至此,儒家文化明显渗透;其次为三教圆润与道教教义的渗透,《西游记》最终定型成为我们今天所看到的百回本。

   【关 键 词】西游记/儒道佛/三教圆润/神话化/文人化

  

   《西游记》与《三国演义》、《水浒传》一样,是集体累世之作,是自唐代至明中叶的数代文人不断加工改订的结果。但是,若将其成书过程与儒道佛三教文化对它的渗透相对应,我们尚可发现较为清晰的轨迹。即,《西游记》的成书可分为三个阶段:一为佛教事迹的故事化与神话化;二为《西游记》故事的文人化;三为“三教圆润”与道教教义的渗入。同样资料缺少的情况下,我们认为这一工作要比臆测它的最后著者是谁要有意义得多。

   一、佛教事迹的故事化与神话化

   《西游记》中的西天取经故事取材于唐代僧人玄奘前往古天竺“求取真经”的历史事实。玄奘法师原名陈祎,河南洛州人。他的祖上都是官僚,其父陈惠专攻儒学,曾出任过江陵令,隋朝大业间弃官隐退。玄奘法师出生在战乱年代,他小时候家中穷困潦倒,他不得不由早年已出家的哥哥陈素带到寺院,一边生活,一边学习经书论著。13岁时,洛阳度僧,玄奘破格入选。唐高祖五年,他受具足戒。在国内,他曾游学成都、益南、长安、赵州、扬州等地,遍访名师,熟读并掌握了《维摩经》、《法华经》、《阿毗昙论》、《摄论》、《杂心》、《成实论》等国内经典,真可谓已穷通了当时的各家学说。然而,在这时“玄奘深感问题越来越多,求学无门,问经无言,于是生发西行求法、解决疑难的决心。”(注:刘克苏.中国佛教史话.[M].石家庄:河北大学出版社,1999。)P206

   公元前630年,玄奘29岁。是年,他婉言谢绝仆射萧瑀奏请他居住庄严寺的美意,而决心西行求法。当时出国并不容易,玄奘出国请求并未得到官方批准。他描绘自己西行的经历说:“遂以贞观三年四月,冒越宪章,私往天竺。践流沙之浩浩,陟雪岭之巍巍。铁门巉崄之涂,热海波涛之路。始自长安神邑,终于王舍新城。中间所经五万馀里。虽风俗千别,艰危万重……”(注:朱一玄、刘毓忱.西游记资料汇编[M]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2。)P10所谓“冒越宪章”是指当年北方闹饥荒,皇上准许人们四处求食,他趁机偷越国境。然后,他直奔姑臧(今甘肃武威)到达凉州,又穿越沙漠,经敦煌到达了高昌境内。

   《西游记》中说:唐王李世民送玄奘出城,并给他赐姓“唐”,与他结为兄弟。从此,他成了唐御弟。事实上,正如上文所说,他是非法出境,不是小说中所说的那回事。但是,在高昌国,他受到了国王及其王室成员的礼遇。国王与他结为兄弟,王母认他为儿子。也就是说,玄奘是高昌国王的御弟,并非唐王李世民的御弟。他在那里不仅受到了隆盛的皇族待遇,而且高昌王还派坐骑、写书信把他一直送往突厥叶护可汗的衙所。在那里,玄奘同样受到了呵护和礼遇。就这样,他越过大雪山,来到了北印度的迦毕试国。

   在印度,他像以前在国内一样,遍访名师,学习各家经论。他贞观十九年学成归来,已历时十七年。在归途中,他们渡越信度大河时遇到风浪,丢失了50夹梵书和一些奇花种子。《西游记》中所说,他们在渡通天河时遇险,可能由此而来。但是,尚没有千年神龟托他向佛祖问自己“几时得脱本壳”、来回自愿驮载等灵异。回国后,有天子召见,敇其翻译佛经诸事实。

   历史上的玄奘法师是真人实事,史多记载和评价。《大唐三藏圣教序》中说:“是以翘心净土,往游西域。乘危远迈,杖策孤征。积雪晨飞,途间失地;惊沙夕起,空外迷天。万里山川,拨烟霞而进影;百重寒暑,蹑霜雨而前踪。诚重劳轻,求深愿达。周游西宇,十有七年,穷历道邦。”(注:李世民.《大唐三藏圣教序》,见《全唐文》[M]卷十,《文渊阁四库全书》本。)用颇能引起人们想象的文学语言描述了玄奘求法的经过。《旧唐书•方伎传》说:“僧玄奘,姓陈氏,洛州偃师人。大业末出家,博涉经论。尝谓翻译者多有讹谬,故就西域,广求异本以参验之。贞观初,随商人往游西域。玄奘既辩博出群,所在必为讲释论难,蕃人远近咸尊伏之。在西域十七年,经百余国,悉解其国之语,仍采其山川谣俗,土地所有,撰《西域记》十二卷。贞观十九年,归至京师。太宗见之,大悦,与之谈论。于是诏将梵本六百五十七部于弘福寺翻译……”(注:(后晋)刘昫等.《旧唐书》卷一百九十一,《文渊阁四库全书》本。)该传所记玄奘取经原由、经过和回国情况虽说简单却甚明了,基本全面清晰。它们虽说都是“信史”,玄奘本人传奇式的经历却已为后人种下了进一步加工的传奇因子。

   玄奘事迹形成文字最先是他自己口述,由弟子辨机整理的《大唐西域记》。此书“皆存实录,匪敢雕华”,记述法师所经国家、地区的地理形势、物产、风情,近乎于“地理志”。对各地记述相同的是它们的伽蓝、僧徒的数量,以及各地信仰佛教的具体情况。再次,他的弟子慧立、彦悰撰写的《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已对取经事迹作了夸张的描绘,并插入一些带神话色彩的故事。如卷二记录了阿父师泉的传说;卷四记载的“菩萨本生处”——毗荼国及西女国的情形等都明显有佛教神秘或异域奇异的色彩。该传评价玄奘取经说:“穷宇宙之灵奇,尽阴阳之化育。宣皇风之德泽,发殊俗之钦思。历览周游一十七载。”(注:朱一玄、刘毓忱.西游记资料汇编[M]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2。)P26他已把自己的师父视为神人,其经历更是奇遇。该传记其实是玄奘取经的历史事迹神话的始作俑者。此后,从民间传说到戏剧、平话小说,玄奘及其经历不断被神话。《大唐新语》卷十三《记异第二十八》神化玄奘归来的情形说:“就城士女迎之,填城隘廓。时太宗在东都,乃留所得经像于弘福寺,有瑞气徘徊像上,移晷乃灭。”(注:朱一玄、刘毓忱.西游记资料汇编[M]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2。)P32神化之迹非常明显。

   求其神话的方法:一是将它与遇仙故事相结合:《独异志》载道“行至罽宾国,道险虎豹不可过。奘不知为计,乃锁房门而坐,至夕开门,见一老僧,头面疮痍,身体脓血,床上独坐,莫知来由。奘乃礼拜勤求,僧口授《多心经》一卷,令玄奘诵之,遂得山川平易,道路开辟,虎豹藏形,魔鬼潜迹。”二是将玄奘取经事迹与英雄传奇故事相结合,给他赋于巨大的法力。这一点虽然缺少资料来证明,但是从玄奘诵《多心经》,“遂得山川平易,道路开辟,虎豹藏形,魔鬼潜迹”来看,他是有法力的,至少不像《西游记》中所说,他手无缚鸡之力,遇险时只会哭泣,等待别人来保护。我们还从《大唐三藏取经诗话》中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入香山寺第四》中,猴行者告诉法师说:“前去路途尽是虎狼蛇兔之处,逢人不语,万种恓惶。此去人烟都是邪法。”此时玄奘的表现是“法师闻语,冷笑低头。”(注:朱一玄、刘毓忱.西游记资料汇编[M]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2。)P48并不曾有畏惧情绪。《入大梵天王宫第三》中,就有猴行者作法,将取经僧行七人带进了北方大梵天王宫(注:朱一玄、刘毓忱.西游记资料汇编[M]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2。)P47的情节。此也并非《西游记》中的唐僧那样,寸步难行,法力无比的孙悟空也不能带他渡河,更不用说带他上天入地了。《到陕西长者妻杀儿处第十七》也是法师要食大鱼,才使得痴那获救。在明人杨景贤的杂剧中还有“玄奘打坐片时,大雨三日”。百回本《西游记》中的“车迟国斗法”等也正是玄奘具有法力的残迹。由此推测,玄奘取经故事在这一阶段被演义应该是对他本人法力的神话。比如他能够降妖、祁雨、赌胜等,他由一位普通的僧人变成了具有超凡能力的“神人”了。

   总之,玄奘取经本是佛教徒朝圣的真实故事。佛教人士为了宣扬佛法、扩大影响而不断演绎这一故事。他们把玄奘取经事故事化,随之又进行神话化。此当为西天取经故事流传的第一个阶段,也是《西游记》故事的最早源头。

   二、玄奘取经故事与猴子故事的融合及其文人化

   刘克庄《释老六言十首》其四云:“一笔受楞严义,三书赠大颠衣。取经烦猴行者,吟诗输鹤阿师。”(注:刘克庄.后村大全集卷四十三,据四部丛刊本。)可知玄奘取经故事与猴子的故事在宋代已经结合在一起了。这两个故事最先是如何产生联系并结合起来的,我们今天已经无法确知。从现存的资料来看,猴子故事与玄奘取经故事本来没有关系。元明之际杂剧《二郎神锁齐天大圣》中,齐天大圣的“自报家门”说:“广大神通变化,腾云驾雾飞霞。三天神鬼尽皆夸,显辉千般恶咤。不怕天兵神将,被吾活捉活拿。金睛闪烁怒增加,三界神祗惧怕。吾神乃齐天大圣是也。我与天地同生,日月并长,神通广大,变化多般。闲游洞府,赏异卉奇花;闷绕清溪,玩青松桧柏。衣飘惨雾,袖拂狂风。轻舒猿臂起春雷,举步频那轰霹雳。天下鬼神尽归降,盖世邪魔闻吾怕。吾神三人,姊妹五人。大哥哥通天大圣,吾神乃齐天大圣,姐姐是龟山水母,妹子是铁色猕猴,兄弟是耍耍三郎。”齐天大圣只是一个本事不凡,能降妖捉怪的人物。他有自己独立的故事,也不叫孙悟空,更与玄奘取经故事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做合理推测,当时人们选择他的故事与玄奘取经故事相嫁接的原由可从两方面臆测:从发生学方面来看,玄奘确有其人,他的事迹也已被许多人所熟知。人们不大相信他能够腾云驾雾、降妖捉怪等神化的说法。但说书人等艺人又不甘心丢掉场面热闹的降妖伏怪故事,就想法为他找个徒弟,把这些故事合情合理地按在他的头上。既热闹人们又十分喜爱的猴子就很自然地成为玄奘徒弟的最佳人选。就这样,为了使原来的故事更加丰富,更加吸引人,有意识地吸纳了十分热闹的猴子故事。从文化原因来说,不断加工《西游记》故事的虽最先可能是说书艺人,但最终起到关键作用的肯定还是读书人。鲁迅先生在论述宋元旧话本与明代拟话本的区别时指出:“宋元小说要在娱心,明代拟话本却多说教。”(注:鲁迅.《中国小说史之大变迁》。)《西游记》的成书过程也是如此。重视“文以载道”的文人的加工,在保持原有故事的热闹的同时,要搀杂进一些“主义”——佛教的教义和儒家的政治文化因素。尤其是要建立儒家的尊卑秩序,就要为玄奘找一个徒弟。加之猴子在心学、佛教、全真教等中隐喻,文人们自然乐意把猴子说成主人公的徒弟。重要的是,我们从现有资料可以看到:儒家教育的读书人的染指,在丰富玄奘取经故事的同时,的确把这个故事儒家化了,把原有的僧侣故事佛教理论化了。

先说玄奘取经故事的佛教理论化。对玄奘取经故事的加工,如果在前一个阶段主要是以吸引人为目的,对它进行神话,在这一阶段则借其来宣传佛教教义。在《大唐西域记》所记只不过是各地的伽蓝、僧侣数和信教情况。如《揭职国》载:“伽蓝十馀所,僧徒三百馀人,并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注:朱一玄、刘毓忱.西游记资料汇编[M]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2。)P2只是客观记载所见所闻,并不露骨地宣扬什么。至《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就不同了。其中鼓吹《多心经》说“此经上达天宫,下管地府,阴阳莫测,慎勿轻传。”传经的情形也很神奇:“此经才开,毫光闪烁,鬼哭神号,风波自息,日月不光。”(注:朱一玄、刘毓忱.西游记资料汇编[M]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2。)P59对佛国也进行了形象描述:“佛天无四季,红日不沉西。孩童颜不老,人死也无悲。寿年千二百,饭长一二围。”在杨景贤的杂剧《西游记》中,唐僧师徒取经的结果已是“数年得到西天,今日功成行满,方才正果朝元。”(注:朱一玄、刘毓忱.西游记资料汇编[M]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2。)P108也就是说,玄奘取经故事不再是一个佛教信徒朝圣的故事,而已经发展为取经人追求成佛作祖的修炼故事。因而,其中说教成份已很明显。如通过唐僧师徒的成佛的过程来说明佛性。即人人都有佛性,(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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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江淮论坛》(合肥)2005年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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