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和:论劝诱改宗的宪法界限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70 次 更新时间:2015-12-08 20:28:08

进入专题: 宗教自由  

张远和  
此外,还可提及 Arun Ghosh v. State of WeSt Bengal [71]一案的决定,该案中本院认为,如果一个事物扰乱了共同体的生活潮流,而不只是影响某个个人,这就是扰乱公共秩序。

   因此,如果尝试激起公共感情,例如强制改教,很可能引起公共秩序破坏的忧虑,影响社会整体。受指责的法律禁止以受社会良知谴责的方式改教,旨在避免扰乱公共秩序。

   (三)EFI 和 Dara Singh 案件

   印度福音团EFI向喜马偕尔邦高等法院提起诉讼,质疑该邦2006年宗教自由法案的合宪性。[72]Subramanian Swamy博士引用甘地观点(先劝人改教,后拆庙建堂)证明法案的正当性。

   高等法院认为,国家允许基于个人自由意志的改教;每个人不但有权信奉自己的信仰,而且有权改变其信仰。印度多元文化不歧视任何宗教,但决不允许强制改教。可以颂扬自己宗教,但不可以诋毁他人宗教。宗教自由包括反对和异议的权利(与美国一样保护新教/异议者)。法案关于事先告知的规定侵犯隐私权和违反平等原则和比例原则。

   最高法院没有对该案判决发表任何意见,但是在一个涉及劝诱的判例[73]中表达了对劝人改教的最近态度。尽管Graham Staines及其两个未成年儿子在马诺哈普尔一个旅行车中睡觉时被烧死,但是作案意图是就 Staines使贫穷部落改信基督教的宗教活动给他一个教训。印度世俗主义的概念是国家没有宗教。国家平等对待和平等尊重所有宗教和宗教组织,不以任何方式妨碍他们的宗教、信仰和崇拜的个人权利。毫无疑问的是,通过使用暴力、挑衅、劝诱、煽动或根据一个宗教好过其他宗教的瑕疵前提干涉别人的信仰没有正当理由。

   可见,自从1977年Stanislaus判决以来,最高法院对劝人改教的态度没有变化。

   (四)评论以上案件

   对于传播的解释,Stainislaus案比《布莱克法律词典》狭隘。传播是指有计划地散布学说或观点以促进或损害某个特定学说或观点。[74] Stainislaus案严格解释“传播”,印度最高法院法官Ruma Pal认为,否定这个观点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空间,这是目前形势所不允许的。[75]

   Seval Yildirim认为,法院确立了传播宗教之权利从属于维持公共秩序之权力的标准,由于公共秩序定义非常宽泛,政府在该领域内的立法权力实际上也非常宽泛。[76]

   Laura Dudley Jenkins认为,在关于印度改教的许多当代法律和政治语言中,(劝诱者)劝诱他人改教的权利受到削减,而(被劝诱者)改变宗教的权利受到忽视。[77]

   印度最高法院法官Aftab Alam认为,法院的作用和责任在于不断平衡不同群体(少数群体与主流群体)之间互相冲突的利益,加强象征印度世俗和民主的核心价值。[78]

   Tahir Mahmood认为,最高法院在不同宗教案例中的司法决定通常反映了客观和公正的态度。曾经的一些异常表明了存在忠于特定立场或受到特定政教思想影响的法官。那样的异常当然会受到良知异议者和法律评论家的批评。[79]

   五、结论

   (一)普遍经验:共同规律(共识)

   表达自己的信念以影响别人的思想,并非只存在于宗教领域,也同样存在于商业和政治等一切社会领域。例如企业推出产品,通过产品发布会、媒体广告甚至上门推销等各种方式影响人们的思想,使人们接受其产品;政客进行竞选演讲,向选民表达其政治信念以获得选票。正如吃饭睡觉,劝诱也是人类的共同需求。美国、欧盟和印度虽然文化背景不同,但是在劝诱保护方面存在很大的相似性和趋同性。在一定程度上,这种共识反映了人类社会发展的共同规律。

   首先,劝诱是一项基本权利。《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宗教自由活动条款与言论和新闻自由条款为保护劝诱提供了文本依据,而最高法院判例表明,限制劝诱可能侵犯第一修正案权利。《欧洲人权公约》第9条规定了“展示宗教信仰的自由”,欧洲人权法院判例确认,正当劝诱属于“展示宗教信仰的权利”。印度第25条宪法规定“传播宗教的权利”,最高法院认为“传播”是展示其信念以教化他人,非强制性的劝诱是可以接受的。

   其次,政府对劝诱的限制必须促进重要的政府利益。美国最高法院认为政府利益包括公共利益和他人权利,但是更倾向于认定他人权利(如隐私权),而在认定公共利益时,也会确定具体的公共利益(如交通秩序)。欧洲人权法院也倾向于认定他人权利。而印度最高法院则倾向于认定内涵宽泛的“公共秩序”,其深层目的是保护印度教文化传统。[80]

   最后,政府限制必须与政府利益成比例。美国最高法院认为,限制措施必须仔细裁剪以促进政府利益,不得是个人自由的过度限制手段。欧洲人权公约规定“民主社会所必要的”,欧洲人权法院解释对此为“限制措施在理论上正当,且符合比例”。印度最高法院似乎没有阐明比例性,只是笼统认为,如果强制性改教不被禁止,就会发生公共秩序混乱。

   综上所述,劝诱是一种宗教表达,涉及宗教自由和表达自由。政府限制必须促进重要的政府利益,政府利益可能是某种公共利益,更可能是某些他人权利。政府限制必须与其所促进的利益成比例,是对个人自由的最小限制。

   (二)我国启示:问题解决

   在山西恩雨书房案中,任拉成和李文习印刷和销售宗教资料是一种宗教表达形式,属于劝诱改宗的范畴,是各国宪法和国际条约普遍承认的基本权利。关于法院判决所促进的政府利益,基于审查制度的市场秩序并不被普遍承认,美国最高法院和欧洲人权法院可能很难找到具体的政府利益,但是在印度最高法院看来,这个判决可能满足宽泛的“公共秩序”。此外,印度最高法院认为宗教自由从属于公共秩序,不像欧美法院那样通过比例原则进行精细审查,因此平衡各方利益的效果有所削弱。

   注释:

    本文选题受到邱永辉研究员著述和谈话的启发,在此表示衷心感谢。

   [1] http://en.wikipedia.org/wiki/Proselytism.

   [2] http://en.wikipedia.org/wiki/Religious_conversion.

   [3] Natan lerner, Proselytism, Change of Religion, and International Human Rights, 12 Emory Int'l L. Rev.477(1998).

   [4] Richard W. Gamett, Changing Minds: Proselytism, Freedom, and the First Amendment, University of St. Thomas Law Journal: Fides et lustitia Spring, 2005 2 U. St. Thomas L.J.453(2005).

   [5] Tad Stahnke, Proselytism and the freedom to change religion in international human rights law, 1999 B.Y.U.L. Rev.251.

   [6] Howard O. Hunter &Polly J. Price, Regulation of Religious Proselytism in the United States, 2001 B.Y.U.L. Rev.537.

   [7] Richard W. Gamett, Changing Minds: Proselytism, Freedom, and the First Amendment,University of St. Thomas Law Journal: Fides et Iustitia Spring,20052 U. St. Thomas L. J.453(2005).

   [8] First Amendment to the United States Constitution: Congress shall make no law respecting an establishment of religion,or prohibiting the free exercise thereof; or abridging the freedom of Speech, or of the press ; or the right of the people peaceably to assemble, and to Petition the Government for a redress of grievances.

   [9] John Witte, Religion and the American constitutional experiment, Westview Press,2nd edition,2(X)5,p.169.

   [10] Kern Greenawalt, Religion and the Constitution: Free Exercise and Fairness,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6,p.29.

   [11] Mark W. Cordes,Religion as Speech: The Growing Role of Free Speech Jurisprudence in Protecting Religious Liberty,38 Sw. L. Rev.235.

   [12] David M. Smolin, Exporting the First Amendment? Evangelism, Proselytism, and the International Religious Freedom Act,31 Cumb. L. Rev.685.

   [13] Murdock v. Peimsylvania, 319 U-S.105(1943),109.

   [14] Schneider v. State (Town of Irvington),308 U. S.147(1939).

   [15] Cantwell v. Connecticut,310 U. S.296(1940),306.

   [16] Martin v. City of Struthers, 319 U. S.141(1943),144.

   [17] Ibid.

   [18] Martin v. City of Strathers, 319 U. S.141(1943),144-146.

(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专题: 宗教自由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法学 > 宪法学与行政法学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94880.html
文章来源:《行政法论丛》2014年第2期

0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20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易康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