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以德:江南绅商在国民政府崩溃之际维护地方秩序的活动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77 次 更新时间:2015-11-15 20:2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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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以德  

  

   渡江战役后,国民党军政人员逃走而解放军尚未到达,江南各地出现了一段权力“真空”时期。在此前后,各地绅商们从自身和地方利益出发,通过一系列活动和努力使地方免遭破坏,也为解放后的接管工作提供了便利。但这段历史较少被人注意,本文对此作了一些梳理。

  

一、江南绅商解放前夕的去留选择

  

   江苏工商业发达,绅商经济实力较强,各地有商会组织和自己的领袖人物。早在1904年,清政府颁布《商会简明章程》中规定,“凡属商务繁富之区,不论系会垣、系城埠,宜设立商务总会,而于商务稍次之地,设立分会。”此后,江苏各地陆续建立了商会。1932年,各地商会为加强联络,在镇江成立江苏省商会联合会。抗战期间,重庆国民政府决定各省设立省临时参议会。抗战后,江苏各县也相继设立了参议会。绅商代表在各地参议会中也占主导地位。1947年国民大会代表选举时,江苏一些绅商代表进入国大,在更大政治舞台上取得了话语权。在长期发展过程中,江苏各地绅商形成了自己的领袖人物,如无锡的荣德生、钱孙卿等,常熟的毛柏生、常州的查秉初、镇江的冷遹、陆小波等人,他们在社会上有相当的影响力。国共内战期间,绅商们在密切关注时局演变,以便为自身未来打算。

  

   随着国共内战局势的明朗,绅商之间也在商讨如何应付时局演变。1948年7月,江苏省商会联合会召开第八次理、监事联席会议,会长陆小波提出各地组织工商自卫队,加强地方自卫力量。建议得到了各地代表的响应。无锡商界领袖钱孙卿、李惕平、孙德先等人还商量在无锡组织团体,以加强相互联系和合作。1948年12月23日,钱孙卿在无锡主持召开座谈会,发起组成无锡县人民公私社团联合会,无锡县参议会、省工业协会、县商会、县总工会、县农会、县教育会等多个社团参加。无锡县人民公私社团联合会为了保证能顺利运行,确定了钱孙卿、薛明剑、李惕平、徐赤子、冯晓钟等五人为第一至第五召集人,负责召集和主持联合会活动。当第一召集人因故不能执行任务时,第二召集人代行职权,依次类推,以保证联合会的会务进行,以应付时局的变化。

  

   绅商的利益与地方联系在一起,也注意维护本地利益。1948年,江苏一些商会就曾因征兵等问题与政府发生了冲突。国民政府原定分两期征兵,后因兵源短缺改上半年一次征足。但任务完成后,南京的国防部兵役局宣布下半年将再征兵一次。5月26日,无锡县参议会议长李惕平公开呼吁各县拒绝接受征兵命令,通电请中央迅饬停止征兵以解民困。事件发生后,国防部电召江苏省、县团管区司令进京询问事情原委,召集各县议长进京谈话。李惕平没有出席,并邀请苏南各县参议会到锡开会反对二期征兵。1949年初,国民政府加紧征兵。2月9日,无锡团管区司令蔡润祺威胁地方士绅,声称要抓反对征兵的人。2月28日,苏南各县参议长会议上没有让步,一致要求暂缓征兵,并推李惕平等三人为赴省请愿代表,要求停止征兵、征粮。最终,苏南各地虽继续征兵,但效果很差,无锡征兵效果尤差。

  

   1949年初,李宗仁上台后,开始谋划与中共和平谈判。但当时江苏省主席丁治磐则在整编军队,准备继续战争。绅商们利益在本地,企业搬迁也不容易。他们希望能维持和平环境,继续生产经营,因而支持国共和谈。2月3日,江苏各县参议会议长、省参议会议长以及各县代表80余人在上海无锡旅沪同乡会集会,决定通电请中央致力于和平,暂缓征兵,缓筑城防工事等事宜。4日,会议还决定成立江苏省人民安全保障促进会,发表共同宣言拥护和平,反对征兵筑防,保障地方安全。3月底4月初,苏南各地商界领袖冷遹、钱孙卿、庞甸财、陆小波等人出面,召集江苏省各县县参议会和县商会会长在上海无锡旅沪同乡会址召开座谈会。会上,钱孙卿提出协调苏南各县“应变过渡”,各地相互配合等建议。会议给国民政府发出通电,呼吁真诚谈判,达成和平协议,结束内战。

  

   江苏省主席丁治磐很关注商界的活动,对绅商采取打压和拉拢并用手法。1月14日,丁治磐予在无锡县政府召开座谈会,听取各界对时局的意见。3月23日,丁治磐再度来无锡视察并召见了钱孙卿等人,对公私社团联合会的活动和钱孙卿施加压力。但随着失败局面的明显,江苏省政府开始着手撤迁机构,动员人员南逃的“应变”措施。丁治磐曾数次劝说陆小波南迁。丁治磐在南逃前还派人邀陆小波同车去沪,被陆小波婉言谢绝。

  

   随着国共战局明朗化,绅商们开始设法与中共联络,希望了解中共相关政策,看能否在解放后能够继续维持生产经营活动。1949年初,常熟毛柏生设法亲自去访问苏北解放区。2月,无锡荣德生、钱孙卿等人派钱钟汉等3人到苏北了解中共政策,转达“共产党来后能让工厂开工生产、做生意能有保障”的愿望。钱钟汉等人先后去了高邮、淮阴,见到管文蔚、陈丕显等人,钱钟汉与包厚昌、扬帆等人进行了迎接解放、护厂护商等具体谈判。

  

   与此同时,中共也通过多种途径劝说工商界人士留下参加解放后的建设。李宗仁在国共和谈前曾派李明扬到淮阴先与陈毅接洽商讨和平事宜。李明扬取道镇江,由陆小波安排渡江去江北。李明扬返回时,陈毅让李明扬带话劝说陆小波留下等待解放。中共泰州军管会派陆小波侄子陆光国回镇江,向陆小波介绍苏北状况和中共政策,劝说陆小波留待解放。苏南各地下党也利用各种途径宣传中共政策。1949年2月,中共常州地下党支部章振之、徐星钊和陈焕益等人以“中共武进城市工作委员会”名义,给武进各机关、学校、工厂及一些工商界人土写公开信,希望各界人士做好保护各种档案资料及公共财产,维持秩序等。地下党还派人给商会领袖查秉初带话,劝说他留下。

  

   绅商们根据对时局判断和对中共政策的了解,做出了去留选择。一些商人对中共成见较深,如常熟商会会长安蔚南虽与中共地下党有过接触,最终逃离了常熟。常州的刘国钧接到地下党让其保护工厂的信,而国民党要求其搬迁。左右为难中,他将大成公司在上海、常州两地资产点清造册,告诉手下,共产党渡江后把帐册交出去,自己暂避香港。但多数绅商,如无锡荣德生和钱孙卿、镇江陆小波、常熟毛柏生、常州查秉初等人都选择留下。

  

二、商会努力筹建武装力量

  

   绅商们选择去留时,还着手恢复商会武装,以应付变局。民国前期,江苏各地商会曾拥有过武装力量。1911年11月,无锡一些商人躲避革命逃亡到上海,看到上海商会拥有武装。他们提议效法上海建立商团。无锡商界先将当时钱庄业的体育会改为商团,后逐渐加以扩充和训练。此后,其他各地也陆续建立了商会武装。民国前期,江苏一些商会武装拥有相当的实力。例如,1925年,江苏军阀齐燮远兵败后对无锡进行敲诈,遭拒绝后攻打无锡。无锡商会抵御了齐军进攻,使地方免遭涂炭。北伐战争期间,镇江商会接收了英国在镇江租界转交给北伐军。南京国民政府建立后,限制各地商会武装的发展。1935年11月初,江苏省政府明令取消各地商团。

  

   1948年7月,江苏省商会联合会第八次理、监事召开联席会议,陆小波会上提议组织各县、市、镇工商自卫队,以加强地方自卫力量。提议得到与会代表的积极响应。各地绅商们开始恢复商会武装,陆续建立了工商自卫队并着手购置枪支,或整理了救火队等力量。其中,无锡工商自卫团规模较大,各区筹组了大队,各厂也成立了护厂护工大队。各地工商自卫队成立后,绅商领袖们控制了这些力量。如无锡由公私社团联合会掌握着工商自卫团的一切活动。商会武装力量建立后,开始参与维护地方治安等活动。例如,吴县跨塘镇“地方上的治安力量,主要靠镇上组织的工商自卫队,直至跨塘解放。”

  

   江苏省主席丁治磐警惕商会建立武装的活动,曾表示反对,但商会未予理会。1949年1月,丁治磐在无锡县听取各界对时局意见时,钱孙卿以无锡县人民公私社团联合会召集人的身份提出,希望省政府给无锡工商自卫团增拨枪枝弹药。丁治磐当场予以拒绝。双方不欢而散。丁治磐还曾威胁要将镇江商界领袖冷遹送到苏北。3月23日,丁治磐来无锡视察召见了钱孙卿等人时,对钱孙卿和公私社团联合会施加了压力。江苏省政府还曾试图控制商会武装。1948年12月,江苏省保安司令部派人到无锡,试图将商团编入保安团。无锡绅商们抵制了这一企图。其他各地商会也设法保住武装力量。4月20日,武进县长王超一逃走前,向县商会会长查秉初提出借用枪支,被查秉初拒绝。武进三青团负责人虞铭甫逃跑前强迫查秉初去取枪,被查秉初装病蒙混过去。解放后,武进商会将这批枪支和子弹全部上交政府。顺便一提的是,一些中共地下党有打入各地商会武装的情况,如无锡丽新厂的工厂自卫团中就有地下党员龚朝品、周福庚等人。

  

   江苏省政府虽打压绅商武装,但苏南工商界人士有较强实力和社会影响力,绅商们应对也较得当,加上相互照应。如镇江陆小波劝说冷遹避入上海,通知无锡商界领袖钱孙卿注意防范。江苏省政府未能阻止商会建立武装。渡江战役后,这些武装在维护地方秩序中发挥了作用。

  

三、防止当地驻军的破坏活动

  

   渡江战役前夕,苏南各地驻军和保安队等对内战前途已经失望,一些军队开始准备逃跑。他们逃跑前开始敲诈勒索钱财,如常州和常熟驻军曾以破坏地方进行威胁。各地绅商们小心与驻军周旋。他们或利用自身声望、人际关系和经济力量,或小心劝说、或满足军队经济要求,避免军队残破地方。其中,常熟和常州商会作了很大的努力。

  

   一些地方绅商利用自身声望劝说武装力量不要残害地方。扬中县绅士倪文思在地方较有影响力,扬中县一些乡保长有时询问对时局的看法。倪文思趁机劝说他们认清形势,不要破坏地方。在倪文思劝说下,当地驻军减少了对当地的骚扰和敲诈,其中治平乡的副乡长王恒通、吴士章还收集了枪支弹药和各种表册,等待解放军接收。

  

常熟商会则以自身财力应付了军队的敲诈,让地方免遭破坏。常熟的驻军准备在逃走前勒索地方一笔钱财,他们驻军通过县政府民政局长顾立斋、红十字会负责人屈雨时向商会提出大米12000石作为开拔的费;声称如果不给就在常熟开战,并摆出打仗的架势来恐吓当地。为避免地方免遭战火涂炭,常熟绅商中的银行经理桑君维,纱、布厂公会负责人季贻苏和徐质彬和主要行业公会理事长等紧急磋商后,答应满足驻军的要求。商会筹措金钱时,一时数量无法满足要求。商会于是一面筹措钱财,一面派人与驻军谈判要求减少。4月20日前后,商会代表庞洁公、夏索民等人与驻军到深夜,并贿赂了驻军代表,使得常熟驻军逃跑前没有破坏地方。(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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