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逢春:吴大澂恢复中国图们江出海权再探讨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485 次 更新时间:2015-05-30 08: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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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逢春  
为此,二人采取以下几个措施:

   (1)建议朝廷将珲春协领衙门升格为副都统衙门,以扩大其权限,增加武备。

   (2)面对吉林兵少将寡、边防形同虚设的局面,二人于光绪六年(1880)联名上奏,请求在吉林建立边防军,旋即获准。于是,二人改革八旗兵丁世袭制,实施募兵制,建立了马军与步兵计13个营,共5000人,设巩军、安军、绥军、卫军与宁靖边军。光绪七年,边防军扩大到7000人。十年(1884),裁去巩、绥、卫、安名目,统称靖边军。

   (3)重视改善边防军武器设备,除购置“洋枪洋炮”,吴大澂在吉林的两年多时间里,先后从国内、国外为吉林边防军至少购置了格林炮4尊、克虏伯大炮20尊、恰乞开枪1千支、来福枪4千支、毛瑟枪3千支。(12)

   (4)光绪九年(1883)在吉林城(今吉林市)设立吉林机器局和吉林火药厂,为新编的靖边军提供新式的自制火器。(13)这些军队与火器是后来保证吴大澂与沙俄谈判时少受讹诈的后盾。光绪二十六年(1900),沙俄趁八国联军攻陷北京之机,出兵占领东北许多地方及珲春,靖边军面对强敌,决死反击,给沙俄侵略军以重大打击。

   (5)为防御沙俄溯松花江而上,从珲春东面来侵,吴大澂分别在三姓和珲春增设卡伦,修筑炮台,开辟道路。

   (6)在珲春设立招垦总局,派遣珲春知府李金镛主持招民垦荒事务。李氏为推动此事,又在南冈(今延吉市)、五道河(今珲春县五滴达乡)设置招垦分局,在和龙峪(今龙井县智新乡)设立通商总局,以期通过招徕汉族和朝鲜族农民前来垦荒与生产,巩固边疆。

   一俟准备完毕,吉林将军铭安与吴大澂便多次奏请与沙俄勘界,总理衙门大臣奕劻深表赞同,并于光绪十一年(1885)四月二十八日上奏说:中俄边界的界牌“年深月久,形迹无存”、“界地湮失”,当速派大员查勘。(14)十二年(1886)正月,清廷再次派遣会办北洋事宜大臣、都察院左都御使吴大澂与帮办吉林防务大臣、珲春副都统依克唐阿与俄方勘界定边。

   三、岩杵河勘界会议

   光绪十二年(1886)四月初四日,吴氏抵达宁古塔后立即给俄国勘界大臣巴拉诺夫发去照会,约定谈判时间。四月初六日,吴氏首先查勘宁古塔东大川界址,接着检查该城东西两座炮台。接着,将拟谈边界事宜交给庆锡安翻译成俄文,“以便临时辩难”。在此之前,还委托吉林机器局绘制了两份图们江及黑顶子一带的地图。经过精心准备,吴大澂与依克唐阿于四月十九日赶赴岩杵河,与俄方代表东海滨省巡抚兼理事务将军巴拉诺夫、办理地图衙门大员舒经、帮办军务大臣总理营务克拉多、南乌苏里界廓末萨尔•马秋宁等在岩杵河(今珲春市东、俄国境内的克拉斯基诺)会同商谈东部边界问题,史称岩杵河勘界会议。该会议主要围绕着以罕奇海岸归属为中心的四个问题展开。

   1.关于中国在日本海海岸的固有领土——罕奇海岸归属问题

   如上所述,中俄《北京条约》签订后,中国丧失了乌苏里江以东所有陆疆及日本海绝大部分,进而因《乌苏里江至海交界记文》又丧失了图们江出海口及该出海口左岸之地。因为根据《北京条约》第一条规定,在土字牌之后还应有乌(Y)字牌,并且在地图上也有Y字牌标记。Y字牌在图们江口东北日本海沿岸3公里处。中国应拥有图们江口土字牌以下到乌字牌的领土。这块土地,当时中国人成为罕奇海岸。另外,该条还规定:“上所言者,乃空矿之地,遇有中国人住之处及中国人所占渔猎之地,俄国人均不得占,仍准中国人照常渔猎。”上述所言系指乌苏里江口至图们江口40万平方公里土地。1861年中俄勘分东界约附录明确指出:“以上自图们江口东至绥芬河口,沿海一带俱有卡台住址,俱系旗人渔猎之地及海中间十四岛向系旗人渔猎之处。”

   有鉴于此,吴大澂在光绪十二年(1886)四月二十二日的岩杵河勘界会议上力主收回被沙俄侵占的罕奇海岸。罕奇海岸附近海滩是中国传统的盐场与渔场。1860年中俄《北京条约》签订后,罕奇海岸及位于该地的村庄——摩阔崴被沙俄占领。摩阔崴被改称为波西耶特湾。罕奇海岸的丧失,成了吉林官民永远的心疾,故19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曾多次请求清廷收回罕奇海岸。吴大澂认为收复罕奇,“保护珲春食盐之地,冀可自加岸”。(15)如前所述,即使中国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中俄《北京条约》,罕奇也属于中国领土。凡此时距离《乌苏里江至海交界记文》之签订业已20多年,而今吴大澂再谈此事,希冀索回失地时,自然遭到巴拉诺夫的激烈反对。巴拉诺夫推托说,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备文转呈俄廷,能否应允须由皇帝裁决,自己断不敢擅目作主。在吴大澂准备好证据,拟继续与沙俄力争时,因中法战争即将爆发而被调往天津守护京师。从此,可能收复罕奇的良机丧失,中国永远丧失了日本海。这既是吴大澂的终身憾事,也是中华民族永远不能弥合的创伤,更是永远无法消除的奇耻大辱。

   2.关于重立图们江口“土”字界牌问题

   鉴于罕奇海岸无法收回,吴大澂决定再议“土”字界牌埋设位置问题。中俄《北京条约》规定:“两国交界与图们江之会处及该江口相距不过二十里。”但咸丰十一年(1861)中俄兴凯湖会议后,清朝谈判代表成琦将添立界碑工作委托沙俄方后,俄方将“土”字界牌埋设于距离图们江四十五里的地方,使中国丧失了大片领土。(16)

   在岩杵河勘界会议上,吴大澂认为解决这个“土”字界碑问题,“应照《条约》记文,由海口量准中国里二十里,即在江边补立‘土’字界牌,方可与《条约》相符”。巴拉诺夫则拿着沙俄单方绘制的地图,认为“海口二十里,海水灌入地,当谓之海河,除去海河二十里,才算图们江口,彼国所谓二十里,如此核计”。(17)吴大澂据常识与条约文反驳了巴拉诺夫的说法:“海口即江口有何分别?若论海水所灌,潮来时海水进口不止二十里,潮退时江水出口亦不止二十里。所谓江口者,总在海滩尽处,仍须照约由海口量准二十里方为妥洽。”(18)巴拉诺夫明知理屈,推说发电报给总督,请其上奏俄廷,一俟有回电后再继续商议。

   光绪十二年(1886)四月二十六日,巴拉诺夫接到总督复电,认为该“土”字界牌,“从前既未立妥,自可酌量更改”。鉴于此,吴大澂建议向沙草峰前方挪动十八里,将该界碑立于山峰南麓沿江一侧的高坡下面,不致于被江水冲塌,约计离海口不过二十四五华里。巴拉诺夫表示赞同吴氏的意见。(19)

   十二年(1886)四月二十七日,吴大澂派春雨鹏、廖子忠会同俄方代表到图们江口测量土地,让沈韵松到图门江口查勘补立“土”字界碑的地方。五月十九日,吴大澂与巴拉诺夫同至图们江口,共同监立“土”字牌。具体方法是,先在立碑之地挖一个二尺深的土坑,“四面用碎石填筑。中起岩石,用土坚硪”。(20)根据中俄《珲春东界约》记载:新立的“土”字牌,如顺图们江至海滩,则俄里十五里,折合为三十华里;径直到海口的话,则俄里十三里半,折合为二十七华里。

   吴大澂鉴于以往从珲春到俄国岩杵河的要道——长岭子口,即中俄交界第八记号处向无边界标志,故建议添立铜柱,以期经久。巴拉诺夫表示同意。五月二十日,一个“高十二尺一寸五分,宽三尺零三分”的铜柱,(21)矗立于今珲春东南二十里的板石乡境内原天文台旧址上,吴大澂亲笔篆书其上,共计4行58个字:“光绪十二年四月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吴大澂、珲春副都统依克唐阿奉命会勘中俄边界,既竣事,立此铜柱。铭曰:疆域有表国有维,此柱可立不可移。”(22)光绪二十六年(1900)沙俄侵略珲春时,将该铜柱盗走,现藏于俄国伯力博物馆。

   3.黑顶子主权问题

   黑顶子位于今珲春市敬信乡境内,满族语称为夏渣山,或乌尔浑山,与朝鲜庆兴府隔江相望,为中、俄、朝三国相邻地区。根据《中俄北京条约》规定,黑顶子本系中国固有领土,但被沙俄于同治九年(1873)前后占领,在那里建立卡伦,“结幕处东边不远之地,又为构屋,时月之间,工役已讫,间架比前稍长”,“其势将至于留连屯守,广聚人口”。(23)光绪九年,吴大澂“确切查明该地方实系俄人侵占珲春之地”,“若不及时清理,珲春与朝鲜毗连之地大半为俄人窃据”,并深知“俄人占据黑顶子,则图们江一百余里不复为珲春所有”。(24)故“屡与俄员照会,索还占地,并迭次面商,据约辨论”。但“俄员一味支吾延宕,竟于黑顶子地添设卡兵,接通电线,有久假不归之意”。“旋经吉林将军希元专派协领穆隆阿、双寿等约同俄员会勘,仅至沙草峰,为俄人所阻,未经勘毕而回”。(25)因此之故,更增加了吴大澂收复黑顶子的决心,惟因“此黑顶子关系甚大,不能不及早清理也”,以免沙“俄将图门江东岸百余里‘误’为俄国所辖之地,并于黑顶子地方安设俄卡”(26)。于是,黑顶子问题被吴氏列入岩杵河勘界会议的另一个主要议程。在第二次堪界会议上,吴大澂用自己亲自查勘来的确凿证据,据实辩驳,意志坚决,迫使沙俄不得不将黑顶子归还中国:“中国界内黑顶子地方旧有俄国卡伦、民房,议明于一八八六年六月迁回俄境。两国勘界大臣各派委员前往该处交接明白。”(27)吴氏收复黑顶子后。马上“于山前玉泉洞地方添修卡伦,轮派官兵常川驻守”,并派遣靖边军“前路石营步队一营进驻黑顶子”。(28)同时,在黑顶子设招垦分局,招民垦荒实边。吴大澂曾赋诗表述收复黑顶子的战略意义:“防患尤宜策未然,强邻渐与外藩连,欲从两界留中道,直为三韩计万年。铸铁岂容成大错,临机只在著先鞭,珠槃玉敦雍容会,袖里乾坤要斡旋。”(29)关于“强邻渐与外藩连”一句的内涵,吴氏自注曰:“俄人所占黑顶子地方与朝鲜仅隔图们江一水,有觊觎小邦之意”,欲吴氏执意收回狭长的图们江地带,不让俄国领土直接联结朝鲜,以杜绝沙俄进一步蚕食、吞并中国藩属——朝鲜之心。

   关于中国的图们江出海权问题在下面专题探讨。

   四、中国恢复图们江出海权

   在人们尚忽视海疆与海洋重要性的时代,吴大澂已经察觉到海洋及出海口的重要性。在光绪十二年(1886)四月二十六日岩杵河勘界会议上,吴大微首先提出“将罕奇海口归还中国”(30)议题。后因该议题一时间难以谈拢,吴氏又提出“图们江出海之口,应作中俄两国公共海口”(31)议题。

   岩杵河勘界会议刚开始,吴氏首先就“俄国新画界图自长岭至图们江一带弯曲太多,应照旧一律取直”一事,“略与辩论”。(32)巴拉诺夫则不以为然,说“此岭是顺分水岭而下,水归图们江都属中国,水归海者属俄国,新图详细,较旧图尤准”。故对吴氏提出的“图们江出海口应作中俄两国公共海口”的建议,不“能速允,仍须电商总督再行定议”。迨至五月二十四日,多数议案都达成共识且写入界约草案,惟“由土字界碑至图们江口三十里与朝鲜连界之江面海口,中国有船只出入,应与俄国商议,不得拦阻。巴大臣已将此条函商俄京总理衙门,俟有复音,再行补书于记文之后”(33)。

   在谈判期间与其后,吴大澂又数次将图们江口为中俄共同海口问题作为议案,反复辩驳。九月十八日,俄外交部照复同意图门江为中俄公共海口,今后中国船只可以自由出入图们江口,俄国“不得拦阻”。(34)十月十二日,俄东海滨省总督根据外交部上述指示,向俄方谈判代表巴拉诺夫下达了“饬令本属各官,如有中国船只由图们江口出入者,并不可阻拦”的命令。尔后,沙俄堪界官员以照会形式将该命令发给珲春副都统衙门,并称“愿此事我两国和好益敦可也”。经双方谈判代表议定,同意将这份俄方递交的《俄国关于中国船只出入图们江口事的照会》作为《中俄珲春东界约》的附件,纳入该界约体系之中。该照会具体内容如下:

   大俄国乌苏哩界廓米萨尔照会与大清国珲春副都统

为照知事:现于我们本月三十日接准东海滨省固毕尔那托尔箚文内开:饬令本属各宫,(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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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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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东北史地》2014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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