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君山:自由市场原本公有制

——《西方经济学这个蛋不必再扯了》回应十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43 次 更新时间:2014-12-25 20:5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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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君山  

   以公求公走不通。以私求公就是承认人的私心,并借助人的私利,通过私与私之间的博弈达致私与私之间的均衡,均衡的要害正是公,唯公才稳,唯公方久,公才是对均衡最传神的定义,没有公,谈何均衡?与其因起于私而称之私有制,不如因终于公而称之公有制,自由市场实质上是以私求公、由私至公的公有制,没有公,就无所谓自由市场。

   ——题记

   自由的终点是个问题

   卢梭说得好:“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对“我”的第一道枷锁就是“我”和别人的相互作用。“我”不能循环自证,所以“我”不得不及于人,进而成为社会人,在社会上与别人相互作用——别人也是“我”,故有相互作用,实质上是自枷自锁,充分彰显“我”不是为自由而自由;正因为是自枷自锁,“我”和别人的相互作用并不就违背自由,还是“自”字当头“我”作主。所谓自由,准确讲是“我”天生作为社会人的自由,其实只是“我”和别人相互作用中的自由。这也决定了自由的有限,略举一例,“我”自认为黄金,但别人认为“我”不过黄铜,天壤之别,交换要怎么实现呢?在自由市场上,“我”不能够强人所难,而必须投入成本以克服“我是什么”与“别人认为我是什么”之间的歧异,从而与别人实现交换,即交易有成本,进而决定了“我”只能进行有限的交易,因为“我”本有限,时间有限,精力有限,生理有限,有形的一切都有限,能够投入的成本有限,所以自由有限。那有限的自由其终点会是什么呢?

   长期以来,西方思想界虽然拿自由高谈阔论,而今自由更成为人人信口开河的口头禅,但对自由问题实际上一直是如坠五里雾中。18世纪的法国启蒙思想查理·孟德斯鸠表示:“自由是做法律所许可的一切事情的权利。”既然一切都是“法”字当头“法”作主,那还谈得上自由吗?更要命的是,法律谁定?19世纪的英国哲学家约翰·穆勒在专著《论自由》提出,唯一名副其实的自由就是“按照我们自己的道路去追求我们自己的好处的自由”。这不也等于白说么?“我们自己的好处”是什么呢?“我们自己的道路”又是什么?如我们自己的好处和道路与别人存有冲突呢?事实上,西方思想界尤其是西主主流政治学对自由的理解极其肤浅,根本还没有考虑到自由之终点的问题。

   均衡作为自由的终点

   值得一提的倒是西方主流经济学,在利益逻辑的规范下,在数理工具的武装下,相对于西方主流政治学,它的思考更趋务实,可认为近似于把握到了自由之终点的问题。这原本也是自然的,自由市场上,供给和需求两方进行自由博弈,谁也无法强买强卖,但在有限的时空内,双方的自由博弈不会永无休止,最后将达到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点,这就是所谓的均衡价格。应该说,均衡价格带有自由之终点的韵味,供求双方为什么不再继续自由博弈下去了呢?原因就在于继续自由博弈所获取的收益抵不得所付出的成本,自由的终点实质是博弈双方的利益均衡点,用经济学的专业术语讲,此时边际效应递减为零。事实上,自由存在终点非常好理解,原本市场上也没有谁是为自由而自由,交换各方都是为利益而自由。

   西方主流经济学的厉害不只是为供需双方的自由博弈求解了均衡价格,更重要的是,它把均衡价格的问题一般化了,即所谓“一般均衡”——更准确讲,应该叫“全局均衡”。什么意思呢?在自由市场上,一个个个体——不只是供需两方了——进行自由交换,成交有多有少,行市有涨有落,起伏不定,但最后会不会达致一个稳定态呢?用专业的数理术语讲,“选定的一组具有内在联系的变量经过彼此调整,从而使这些变量所构成的模型不存在内在变化倾向的一种状态”是可能的吗?显而易见,由于一般化,这已不是简单的经济学问题了,但西方主流经济学求真不畏难,借助现代数学进行了处理,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全局均衡的存在毋庸置疑。

   人际博弈均衡点:“足乎己无待于外”

   但遗憾的是,西方主流经济学虽然用数学证明了全局均衡的存在,但全局均衡对自由市场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全局均衡的现实意义是什么,它却给不出具体的回答。在全局均衡的求解上,西方主流经济学其实只是解了一道数学题,过了一把数学瘾而已。究其原因,不简单是由于西方主流经济学在数学化中迷失了自我,而在于它一开始就没有将人与人的相互作用也就是人际博弈一般化,停留于市场上的供需关系——这只是人际博弈的具体情形之一,导致了问题的复杂化。列宁说过:“凡是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看到物与物之间的关系(商品交换商品)的地方,马克思都揭示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西方主流经济学所处理的对象至今也没有抽象到一般性人际相互作用的高度。

   个别包含一般,求解人际相互作用或者说人际博弈的全局均衡根本用不着数理证明,完全可从最简单的一对一博弈窥豹,这是毫无疑问的。简单说一下,循环自证非法无效,所以“我”不能自证,所以“我”不得不及于人,所以“我”希望别人注目致礼,可别人也不是“孙子”,一样是“我”,人同此心,心同此求,也追求“我”的注目致礼。于是乎,针尖对麦芒,“我”争,别人夺,“我”和别人的人际相互作用——西方主流经济学所处理的商品交换只是人际相互作用的具体情形之一——不可避免,最后会不会达到一个稳定态呢?换句话说,均衡是不是可能呢?

   既然是针锋相对的博弈,要么“我”赢得别人注目致礼,要么别人赢得“我”注目致礼,怎么可能会有均衡呢?“我”和别人的人际相互作用是一场你输我赢的游戏,永无宁时。除非破天荒,那就是“我”臻于不以别人的注目礼为转移的状态,说白了,“我”超越了,不与别人计较了,不需要别人证明了,别人注不注目、礼不礼无所谓,借韩文公的话讲,“足乎己无待于外”了。那“我”达到足乎己无待于外的状态是不是可能呢?不只是可能,而就是必然,由于“我”本有限,任何需求对“我”来讲都免不了边际效应递减,注目礼亦不例外,当注目礼的边际效应递减到零的时刻,即“我”感觉再付出成本去获取别人的注目礼已得不偿失的时候,就是“我”足乎己无待于外、不以别人的注目礼为转移的状态。

   不从经济学的边际效应递减考虑,纯粹从逻辑上讲,“我” 足乎己无待于外的状态也是势所必然。这正是当年亚里士多德推导“第一推动者”也是后来西方几乎所有大哲学家推导“上帝”的逻辑,在最重要的著作《形而上学》中,亚里士多德写道:“既然任何运动着的事物都必然有推动者,如果有某一事物在被运动着的事物推动着作位移运动,而这个推动者又是被别的运动着的事物推动着运动的,后一个推动又是被别的运动着的事物推动着运动的,如此等等,这不能无限地推溯上去,那么必然有第一推动者。”所谓“第一推动者”,就是推动别的物体而自身不被别的物体推动,它是自己推动自己,内驱制动。不正相当于“我”不以别人的注目礼为转移、足乎己无待于外吗?顺便说一下,第一推动者并非亚里士多德臆想,得到了现代数学“不动点定理”的佐证(可参阅《一般均衡的实质是普世信用》)。

   市场是以私求公的机制

   既然“我”足乎己无待于外作为“我”和别人的人际相互作用均衡点,不只是边际效应递减的必然,而且也是纯粹逻辑的必然,那它现实上意味着什么呢?这就是“公”!原本“我”追求别人注目致礼,经过“我”和别人的人际相互作用或者说自由博弈,而今“我”不以别人的注目礼为转移,“我”超越了小我,成就了大我,岂不公乎?西方主流经济学以稳定态作为关键词替均衡下定义,这固然不错,但实际上,唯公才稳,唯公方久,公才是核心,均衡的第一要义是公,公才是对均衡最传神的定义,没有公,谈何稳定,论何均衡?这实质上最自然不过,在一对一的博弈中,稳定均衡能且只能是公,难道还能设想别的情形?

   公与私的话题也差不多是人类的永恒话题,哲学社会科学的全部探讨甚至都可以归结到公与私的探讨。古往今来,无数智者贤人为人类设想了种种理想社会的模式,从“大同”到“理想国”到“乌托邦”到共产主义社会,核心都不外乎公。但究竟如何达到公呢?应该讲,不外乎两种方式:以私求公、以公求公。以私求公就是承认人的私心,并借助人的私利,通过私与私之间的博弈达致私与私之间的均衡,所谓公,可称之为由私至公;以公求公就是不承认人的私心,甚至否定人的私利,通过种种外在强制,实现归大公的结果,所谓从公到公。从人类历史的经验看,以私求公并不多见,以公求公反复出现,过去理想主义的公有制就是经济上的以公求公,而今风靡世界的西式自由民主就是政治上的以公求公。哪一种方式更靠谱呢?“我”和别人的相互作用表明,自由的起点是“我”——“私”,终点是“公”,“我”臻于公,即是说,以私求公、由私至公是可能的,公并非私的对立面,恰恰相反,私就是公的基础,没有私,根本无所谓公。以公求公的道路是走不通的,这不仅从理想主义的公有制试验的失败上充分见证,也从西式自由民主的种种弊病上反映出来。

   还是传说中的仓颉大智大慧,“公”与“私”两个字就点明了公与私的要害。“公”是个会意字,《说文》曰:“公,平分也,从八厶。”那“八”何谓?“八”是象形词,《说文》曰:“八,别也;象分别相背之形”。那“厶”何谓?资料显示,“厶”是“私”的本字,本义是庄稼,应该可理解为收获及财产。《说文》曰:“私,禾也,从禾厶声。北道名禾主人曰私主人。”合起来一会意,“八厶”可理解为分财产,即把一定的收获平分给利益相关者,本意在“公正无偏”,而非“公正无私”。道理很简单,“厶”也是与其他利益相关者一样的人,为什么就要排除他呢?检诸古今中外,多少人皓首穷经研究公,多少人滔滔不绝论述公,正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公”之一字即道破天机,“厶”的“公”的根基,没有“厶”,岂有“公”?

   另一方面,更有意思的是,造化神奇,公竟然是私的手段。在人际相互作用中,一个人要成就自己的私,必须公,先人后己,乃至大公无私,以无我成就大我,以不争成就大争,以无私成就有私。众所周知,老子惜言如金,但《道德经》两次惊天动地点拨赢的无上秘诀,第7章云:“以其无私,故而成其私。”第66章云:“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用注目礼式话语讲,只有不以别人的注目礼为转移,甚至慷慨向别人注目致礼,最后才能够赢得真正的注目大礼。一个人臻于公,他既是公,又是私,公私圆融合一。所谓大公无私,实是大公大私。

   自由市场之所以淘汰计划体制而被人类主流社会所选择,表面原因是其生产效率更高,深层原因乃在于均衡机制,正是通过均衡机制,自由市场能够实现资源优配。但全局均衡作为自由的终点,其核心正在于公,其要害正在于公。与其因起于私而称之私有制,不如因终于公而称之公有制,自由市场实质上是以私求公、由私至公的公有制,没有公,市场就没有均衡,自由就没有归宿,就无所谓自由市场。可从人类的历史和现实看,自由市场导致的却是贫富鸿沟也就是严重的资源劣配,不能适当代表绝大多数人的利益,离均衡十万八千里,何公之有?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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