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知常:再谈“没有爱万万不能”——从“文化转向”反省“改革开放三十年”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201 次 更新时间:2014-10-08 12:5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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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知常 (进入专栏)  

  

  

   (这是我2008年8月在南京做的一次报告,在那前后,也还在其它的一些地方讲过)

  

   大家好,我跟在座的各位其实都是很熟悉了。在这个地方作讲座,也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所以,领导跟我说让我再讲一次,虽然水平有限,但是想一想,也实在没有任何的理由推托,所以只好又被“绑架”来了。

   既然来了,我就讲讲自己的想法。

   今年确实很特殊,咱们说起来今年是“奥运年”,或者什么什么,实际上,对中国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年底的“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的纪念。因为这对我们中国来说,应该说是有史以来很大、很大的大事了。我们中国哪怕是从秦始皇的时代算到现在,这三十年在中国历史上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因为它确实改变了我们民族的命运,改变了我们每一个中国人的命运。记得司马迁讲过一句话,“天运三十岁一小变,一百岁一中变,五百年一大变”,这是司马迁总结在他之前的中国历史的一种发展规律,他认为三十年历史就会发生一次小变化,一百年会有一次中变,五百年会有一次大变。咱们现在正好就面临着历史上的一个“三十年”,也是历史的一个很重要的时刻。当三十年即将结束的时候,我们回过头来看一看,应该说还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关于这三十年,怎么去考虑它,我觉得也有一个角度的问题。

   比如说“在两个小时的时间内,怎么去讲?”这是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人能怎么去讲?”我觉得像我这样的身份,包括任何一个学者的身份,来讲这样的问题,都存在一个很大的难度,就是怎么样把“历史”变成“思想”。

   我觉得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我们怎么样把这三十年的历史变成很凝练的几句话,而且是要能够确实服人的。让大家觉得:哎,这三十年,我们这样想的思路是站得住的,而且这样想,我们对历史是承认的。从这样的角度来说,我觉得回忆历史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比如说我前一段看见四川一个小女孩儿,二十多岁,她给自己起起了一个笔名,叫“桑格格”,然后她就写了一本书,叫《小时候》。然后,在网上,很多人就特别服气,说:哎,你看,她才二十多岁,她都有历史了,她回忆历史的时候能够让大家都津津乐道,她就回忆她小时候怎么上幼儿园,怎么上小学,怎么淘气。有时候回忆历史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有些人有历史,有些民族有历史,但是有些人、有些民族没有历史。比如说,我们中国,我们对于文化大革命,应该说就没有历史。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很好地去总结过“文革”。我们就不能说中国有“文革”的历史。

   我们现在也面临一个问题,就是我们怎么去回忆我们过去的这三十年。我们怎么回忆它,它才能够成为历史。西方有一个学者,他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他说:人的智慧有两种,一种是事实的智慧,也就是说你经过了什么,然后你去回忆这段事实。还有一种智慧是思想的智慧,也就是说你把对历史的回忆变成了一种思想。我认为真正历史让我们记住的,包括历史能够推动我们前进的,它一定要是变成思想的。比如说,我现在给大家举一个很小的例子,我们来一起思考一下,我觉得对刚才我对这个问题的说法,可能大家就会比较容易跟我的思路保持一致。

   比如说,我们中国人经常去博物馆,经常去各种各样的纪念馆。其实,我们现在回想中国的改革开放三十年的时候,就很像我们进入了博物馆,但是,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感觉,我们中国的历史,看起来都是存在的,但是我告诉你,你去很多博物馆、纪念馆去看,我觉得中国的历史在很多博物馆里都不是真实的存在。

   比如说,我给大家举三个例子,我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第一个例子,就是西安秦始皇的兵马俑。那是我们号称世界第几大奇迹的,说这是中国的骄傲。但是,如果你要是从总结历史的角度,你就会发现:包括博物馆的陈列,包括对兵马俑的说明,它都是不能给我们一个真实的历史的。不知道各位在去西安看兵马俑的时候注意到了没有?所有的兵马俑只有“脸”,没有“身子”,并不是说它真的没有身体,而是说当时的匠人在打造所有的兵马俑的时候,他只注意了他在脸上的容貌的区别,但是他的身体,他的脚,尤其你看他的脚,他的脚都是几块泥巴粗制滥造的一糊就完了。我们就会发现,你在全世界的雕塑里看不到这种情况,全世界的雕塑,只要是一个人出来,这个人肯定就是完整的。我这样说,一个意思是什么呢?意思是,这是历史给我们呈现的一种真实的雕塑。但是当我们去陈列这个历史,包括解释这段历史的时候,我们要记住,我们对历史要有一个正确的说明。这恰恰说明在我们中国封建社会里,所有的个体都不能是人。或者说,都不是人。所以,他无所谓。所有的人,千军万马,都是秦始皇的跟班,都是秦始皇的工具。所以,在雕塑的时候,他的意图就很清楚了,所有的人有一张脸,然后上身、下身都是模糊的。这种情况,如果是西方人,到了秦始皇的兵马俑那儿,一看就看见了。而我们中国人一看,永远看不见。我们就会觉得:兵马俑很好。你看多有气势啊。这么多兵马俑摆在一起。但是,如果是一个外国游客,他就很容易看见,里面不存在单独的个人。那么,也就是说,尽管秦始皇兵马俑是存在着的。但是,对我们来说,它还没有构成历史。因为我们对历史的解释,还不那么正确。

   第二个例子,我想举一下我们江苏淮安的运河。我们江苏人讲起运河,都很自豪,因为这是江苏的历史的组成部分之一,尤其是淮安,还是“运河之都”。可是,哪怕就是像运河这样的事情,我们今天把它当作历史来回忆,我们也要真实地设想:什么才算是真正的运河。比如说,我们如果弄一个“运河博物馆”,我们回忆这段历史的时候,我们能否就简单地说,运河是我们中国文化的骄傲,它在中国的古代历史上起到过重要作用。如果我们这样去回忆,运河就“死”了,它就没有“活”着。

   为什么呢?我们一定要知道,从历史的角度去总结,运河的历史,其实就是中国文化的历史。它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我们中国人从自古以来就有一种和全世界不同的观念:他想要改变历史的走向。看运河的时候,你注意到没有,运河的流动方向不符合百川到海的规律,它不是千江万河,奔流入海,它硬是打破了这个规律,而且它的走向完全是根据帝王的意志来决定的。所以,你看,淮安最自豪的就是提灌站,搞了许多水闸,认为把水闸住,然后,把它蓄到一定的落差之后,让它向本来不可能自然流向的某个方向去流。这说明什么呢?实际上,说明我们这个民族,自古以来,他就不愿意面对大海,他不愿意跟世界交流。他不愿意跟世界交流到了什么地步呢?我人为地挖一条河,我把自己养起来,当我们从这个角度去解释运河,我认为,运河就还“活”在今天。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了我们民族过去很真实的心态。我们如果只是简单地说:哎,运河就是古代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我觉得我们就是忘记了历史。

   下面,我再举第三个例子。

   比如说现在的国共合作。关于国共合作,其实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一个问题是抗日。抗日是以谁为主的?其实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现在应该说,中共已经比较实事求是了。它现在也承认,主站场是国民党在打。为什么呢?因为他没有办法否认。抗战,现在说13年也好,说8年也好。主站场是国民党在打,包括国民党人对我们这个民族做出的贡献,都是非常大的。按国民党的统计,他阵亡了两百多个将军,按照共产党的统计是120个。但是不管怎么说,共产党自己只有一个将军阵亡,就是左权。而且,左权到底是主动打日本阵亡,还是因为日本打他,为了掩护主力部队而阵亡?一开始我们是不愿意讲的。但是到了现在。因为我们要提“南京大屠杀”,我们要日本人认账,结果我们就不得不承认了,左权不是打日本阵亡的。

   日本人很有意思。他说你们中国所有的数字都是靠不住的。中国人说为什么靠不住啊?日本的史学界就举了左权的死。这就把我们弄得很被动。因为左权的死,我们确实是说了假话。我们只好承认说:左权的事情,我们是造假的。怎么造假的呢?我们把左权的死亡时间挪了几天。为什么要挪呢?你们都看过《亮剑》吧。《亮剑》不是有一个情节,讲日本的一个特袭小分队,去打八路军的总部嘛,而且差一点儿就偷袭成功了。那个讲的原型故事就是日本人曾经派出一个小分队去偷袭彭德怀。结果偷袭的时候,为了掩护彭德怀撤退。左权阵亡。我们又不好意思说。我们就死了一个将军,还不是主动打日本,而是日本打他阵亡的。我们不好意思讲。我们就把他的阵亡日期挪了五天。可是,现在日本人就说了:你的南京大屠杀没有办法证明,因为你的所有数据都可能是假的。他们一个例子举的就是这个。因为日本人做事很精细。他只要动一兵一卒,他就有历史记录。他说,那一天我没有动一兵一卒,你们的左权是怎么死的。现在我们只好承认了。

   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我还不是要讲抗日。我说的是现在不是讲国共合作嘛。我特别想提一个建议,我觉得我们中国一定会有这样的一个改变,就是:既然现在要国共合作,我们应该有一个问题,对历史的回顾,我们能不能稍微做一个改变。一个什么问题呢?我不知道大家想到没有?淮海战役、平津战役、辽沈战役的纪念馆。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想象,这样的纪念馆我们要改掉。比如说,到这些纪念馆去看,你就会发现,他会讲,这一次我杀了多少多少人。可是,杀的是什么人呢?当时很容易解释,是——敌人。现在,看起来就不那么容易解释了。因为国共又开始合作了,结果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当时杀的算是什么人呢?

   在这个方面,我特别希望我们回过头来看一看世界。比如说美国的南北战争。美国的南北战争是以南方的失败告终了,但是美国没有搞南北战争纪念馆。他是共同悼念死亡的所有的美国人。他没有说,我只是悼念我北方的,南方的永远是坏蛋。而且,不但没有追究。当时美国南方的奴隶主还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他说:我们来的时候是带着战马来打仗的。现在我们打败了,我们还会去种地。能不能把这些战马还给我们,我们还会去种地?结果北方的胜利者就一声令下,所有的战马都归还了。不但还他,而且没有宣布一个战俘。而我们中国,将来这就会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其实,现在我们共产党领导的高层,他已经在悄悄地转变了。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哪怕我们总结现在的改革开放三十周年。但是,如果我跟你们讲的这些东西,我们都没有建立起真正的历史观念,我们到今天也没有办法总结。

   因此,我们现在要去想一个问题:怎么样让历史成为真实的历史?怎么样让历史支撑我们走向未来。我这样说,并不是想说谁对谁错。而是我们应该用一种更宽容的看法去对待历史。如果我们有了这样一个基本的立场,我们总结历史,这样的历史才是靠得住的。其实,现在我就想:现在提这个提案可能不行。但是我觉得在座的,你们将来如果有人做到了省人大或者全国人大代表的时候,我认为早晚有一天,有一个人大代表会出来提议,把淮海战役等什么什么战役纪念馆都改成悼念馆。我们应该悼念我们民族的这种兄弟相争的历史。尽管在这个历史里,我们说国民党确实是错了。但是我们还是要悼念。我们不希望这个历史再一次发生。我们不能变成一个简单的,就是一场胜利的角斗,我们不能简单地把它变成杀人与被杀的纪念馆。

   所以,我这样举一个例子就是想告诉大家:我们对很多历史的回顾,其实如果换一个角度,它就可能变得很真实。

我们还回到我们的改革开放三十周年。我们现在回顾这三十年,我认为我们现在也要有正视历史的勇气,包括也要有正确地回顾历史思维方法。最近这一段,因为地震的事情过去了,我们又开始回到我们国家的正常生活了。但是我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最近国内有一个很流行的词,叫做“俯卧撑”。实际上这是中国人一个很形象的说法,它意味着什么呢?它意味着我们这个民族现在在做俯卧撑。我们在纪念三十周年的时候,一个“俯卧撑”的概念出来了,我认为,我们这三十年的一个基本概念也就出来了,(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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