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兴:拯救灾难化生存的科技反思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21 次 更新时间:2014-09-24 13:14:08

进入专题: 灾难化生存   科技化生存   解蔽   遮蔽   自反性拯救  

唐代兴 (进入专栏)  
将大量破坏和"消耗臭氧层物质"释放进入大气之中,分解和破坏臭氧分子,打破臭氧层中原有的动态平衡,随着时间的推移,排放到大气层中的氟氯化碳类物质不断增多,臭氧分子急剧减少,臭氧层日益稀薄,臭氧空洞不断扩大,太阳辐射地球表面的能量不断增强,形成地表面温度不断升高。所以,气候变暖的重要原因,却是人类制造和生产氟氯化碳类物质的现代技术。[6](P48)二是人类不遗余力地开发的现代技术广泛运用于生产、消费、生活领域所产生的各种污染物,包括工业废气,生活废气、汽车尾气、超音速飞机排出的废气等等,被大量排放进大气层中,以层累的方式聚集起来不断增加大气中二氧化碳浓度,造成气候失律。

   气候失律所造成的环境灾害和疫病,包括干旱与洪涝、酷热与高寒、巨风与海啸,更包括酸雨和雾霾。

   酸雨被称之为"空中杀手",它通过破坏植物的生长发育、破坏和抑制土壤分解、破坏水及水体、腐蚀金属材料和建筑等等来制造灾难化生存。酸雨作为一种复杂的大气化学现象和大气物理现象,恰恰是工业化、城市化、现代化的副产物,具体地讲,它是煤、石油、天然气等化石燃料被人类运用现代科技大量开采使用燃烧后,所产生的硫氧化物或氮氧化物在大气中经过复杂的化学反应而形成硫酸或硝酸气溶胶,被云、雨、雪、雾捕捉吸收后降到地面,就成为酸雨灾难。

   雾霾,作为一种极端环境灾害所造成的灾难化生存,是更为最广泛和彻底,因为人类的最低生存条件是有清洁的空气可以吸纳,而嗜掠的雾霾却导致了人类最低生存条件的丧失。雾霾是大气被有毒的灰尘、硫酸、硝酸等颗粒物组成的气溶胶所充斥形成的污染状态,而造成这种大气污染状态的主要因素,却是工业排放、汽车尾气、垃圾焚烧、建筑扬尘、温室生活等等,而这些因素均因为科技而产生,并因为科技而发挥对大气的破坏功能。

   在现代社会,一种更大的灾难源却是立体排放的污染,它遍布生产和生活的每个角落。概括地讲,污染的立体排放源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工业化,包括技术工业、商品工业、军事工业和包装工业,这四大工业方式都是以高技术的方式在制造污染,排放污染。二是城市化,它制造了三个东西,即"水泥森林"、温室生活、机械行动方式。"水泥森林"就是无限限度的城市规模建设,它一方面夜以继日地制造建筑扬尘等污染物,另一方面因其对土地、农业的吞噬而使地球表面的净化功能弱化或丧失[6](P46);温室生活表征为人间没有春夏秋冬,人从家庭到办公室,进出都是空调。机械行动方式就是生活汽车化,源源不断的汽车尾气,构成城市的最大污染源之一。三是现代化,其具体展开方式就是物质消费主义和生活感官享乐主义,它成为生活污染源源不断地排放的最终动力。然而,无论是工业化、城市化、现代化所带动起来的污染,都是以科技为先导,并以科技为实际推动力。比如,空调化的温室生活方式、汽车化的机械行动方式,都是高技术化的产物。技术,最实在地构成灾难化生存的社会座架。

   4、科技的"二反"塑造功能

   概括如上分析,科技是一把双刃剑,人类发明并运用它,一方面延长了人的手臂,创造了不断更新的物质文明;另一方面,人们无限度地发挥它的功能,使其滑向专制的科技化道路。仅从后者看,科技化才是造成当代人类灾难化生存的罪魁祸首。因而,面对其灾难化生存而展开自反性拯救,必须反思科技。

   反思科技,首先是重新明析"科技"这个概念。科技,就是科学和技术的合称。科学与技术原本是两个东西:科学是人类探索宇宙、自然、生命奥秘的想象性方式,它与现实功利生活没有必然联系;技术却相反,它是为解决现实生存问题而对自身手臂的延长和对自己身体力量的扩张,因而,技术必须注目现实,追求实效。在古代,科学与技术是相分离的,虽然科学探索自然奥秘可以为技术发明与更新打开视野、提供认知或方法,但这不是科学所追求的目的,而科学的意外收获。自进入近代社会以后,科学与技术开始走向融合,并且这种融合是以开发和革新技术为动力而带动科学的发展。由此,科学被技术所武装,也被技术所绑架:科学的探索与研究,都是围绕研制、开发、革新、发明技术而展开。科学成为技术的手段,技术成为科学的目的。科学由此丧失了独立性,而以技术是从。美国学者H·斯柯列莫夫斯基曾对此种现象做了很形象的概括,他说:"在一定意义上说,纯粹科学不过是技术的奴仆,是为技术进步服务的打杂女工。"[7](P95)概括地讲,所谓科技,其实就是以科学为手段的技术主义,所以,科技亦可简称为"技术"。

   其次,反思科技,必须清理"科技"以技术主义为内在规定和外化价值导向的反自然性和反人类本性取向。科技的反自然性和反人类本性的呈现方式,就是对人和自然进行由表及里的物化主义重构。

   一是科技重构工具。在现代社会,科技相对生产和消费才产生价值,才获得"第一生产力"功能和"意识形态"功能。因为,现代社会是一个因为消费而促生产的社会:因消费而促生产,需要工具,科技解决了生产的工具问题。

   工具对生产的根本性和重要性,体现在它决定生产的方式、生产的效率、生产的范围、生产的深度和广度,以及生产的各种可能性。马克思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指出:"没有生产工具,哪怕这种生产工具不过是手,任何生产都不可能。没有过去的、积累的劳动,哪怕这种劳动不过是由于反复操作而积聚在野蛮人手上的技巧,任何生产都不可能。"[8] (P3)工具首先解决生产方式,其次解决生产效率,然后解决生产广度(范围和)和深度。但工具解决这些问题的前提,就是工具必须对自身的解决。马克思在思考技术的本质时指出,"生产方式的变革,在工场手工业中以劳动力为起点,在大工业中以劳动资料为起点。因此,首先应该研究,劳动资料如何从工具转化为机器,或者说,机器和手工业工具有什么区别。"[9] (P427)马克思所讲的手工业工具,即是其身体性的工具,是不脱离身体的工具,以是身体活动为基本方式的工具,有关于此,马塞尔·莫斯讲得最清楚::"身体是人第一个、也是最自然的工具。或者不要说成是工具,是人的第一个、也是最自然的技术对象,同时也是技术手段。"[10](P85)与此不同,大工业机器,亦是工具,但却是独立于身体的、具有纯粹客观性和普遍适用性的工具,这种工具就是近代以来的科技的产物。因而,科技的工具性问题,敞开为两个维度:一是科技具有使(身体性的)工具变成(客体化的)机器的功能,而且还使这种性质的工具变成生产资料、变成资本。二是科技本身就是工具,它是工具的工具。正是在这一双重意义上,科技重构了身体,包括重构了人的身体能力、身体展开方式。而人的身体能力、身体展开方式的改变之实质,却是人的生活方式、行动方式的真正改变。比如,空调技术的广泛运用于生产,改变了人的身体对气候的适应能力,而这种能力的改变之实质,却是温室化生活方式和行动方式的普遍形成。蒸汽机的发明和航天技术的开发,更是如此。

   第二,科技重构自然。具体地讲,科技重构着人与自然的关系,包括人与自然的存在关系、人与自然的生存关系。科技对人与自然之关系的重构,是以想象为前提,以生产为展开途径和实现方式。并且,通过这种重构,自然成为人的关系视野中的自然,它符合了人的意愿与要求,但却以此而使自身消失,也使自然与人的本原性关系退场。体现高新技术的现代公路、铁路、航空、航海等四维一体的交通建设,从根本上讲改变了并不断改变着人与自然之间的时空关系、存在关系和想象关系。由江河、山脉、湖海等构成的"天险",均不存在,"一夫挡关,万夫莫开"的时代早已过去,不仅地理环境、自然结构,就是时间和空间,均不构成对人的阻碍力量。自然在科技面前,早已祛魅,人反过来成为了自然的主宰。

   第三,科技重构社会。这是指科技总是以自身方式重构着社会形态、社会性质和社会取向,即什么样的科技水平和科技方式,就重构起什么形态和性质的社会结构、社会制度和社会价值体系;并且,科技重构社会是通过对科技的开发和运用而得到实现的。比如,在古代社会,其制度、法律、道德功能的发挥,大都是通过身体的强制与惩罚来实现,因为古代的科技是身体性的工具;在现代社会,其专制虽然同样需要发挥制度、法律、道德的功能,但却大多通过大脑的清洗和意识形态的控制来实现,因为现代科技是去身体化的客体力量,它必须通过大脑和思维才可最终控制身体。

   第四,科技重构人。这是指科技的最终努力,是将人的存在和生存纳入自己的固有方式。在现代社会,无论是作为整体的人类,还是作为血肉丰满的个体人,以什么方式敞开自身存在,或者互为生存,最终是通过技术而得到安排和实现,虽然科技对人的这种重构往往在许多时候并不为人所意识。比如,在身体性的技术时代--即古代社会--人们的基本生存方式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注重血缘家庭生活,强调亲情,关心乡邻和熟人。然而,当有了电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光就少了许多;而当网络大众化和手机网络化到来时,人的存在方式、生存方式被手机网络化的技术所重新塑造。你不妨随意关注一下你的生活周围的人们,每天投入精力、时间、热情最多的"工作",就是玩手机,以至于形成在今天的生活中,人们最爱的、须臾不能离开的,不是情人,不是爱情,也不是权力和钞票,而是手机。人被手机所奴役,这是一种现代化的通讯科技对人进行重构后所形成的普遍态势。

   5、科技造就灾难化生存的本质

   科技(亦即技术主义)的产生,必然推动它自身走向科技化,科技化导致了灾难化生存。科技化导致灾难化生存,并不是如切尔贝诺利核泄漏之类的局部性灾难,而是指科技一旦被科技化后,它就在事实上构成一种灾难化的生存方式。比如,温室生活方式、手机化生活方式,就是这种性质的灾难化生存方式。

   科技之能科技化并生成人的灾难化生存方式,在于科技本身的转化能力,即从工具转化主体的能力。海德格尔在《技术的追问》中认为,技术是一种"合目的"的工具,也是一种行为。作为一种"合目的"的工具,科技是人对自己的实现的设想、创制;作为一种行为,科技既实现了自己也塑造着自己。[1](P926)科技制造灾难化生存,就在于科技不仅具有被创造、被运用的性质与功能,更具有创造和运用的性质和功能。"在我们这个时代,每一种事物好像都包含有自己的反面。我们看到,机器具有减少人类劳动和使劳动更有成效的神奇力量,然而却引起了饥饿和过度疲劳。财富的新源泉,由于某种奇怪的、不可思议的魔力而变成贫困的源泉。技术的胜利,似乎是以道德的败坏为代价换来的。随着人类愈益控制自然,个人却似乎愈益成为别人的奴隶或自身的卑劣行为的奴隶。"[11](P775)马克思对科技的反思可谓入木三分:在被创造、被运用的层面,科技是工具,是手段;但在运用和创造的层面,科技是主体,是创造者,是目的。作为工具和手段,科技是人的胜利;但作为主体和创造者,科技本身才是目的:科技作为目的,就是对人的胜利。

   在被创造和被运用的层面,科技成为工具,是因为人类通过它而得到了全部的便利,包括征服自然、改造环境、随心所欲地掠夺地球资源以满足自己的需要,也包括使自己以最少的体力付出、时间付出、心力付出甚至情感付出而获得最大的方便、享受和享乐。然而,在创造和运用的层面,科技把人变成了自己的俘虏,将自然装进了自己的口袋,把世界变成了自己的塑造物。科技按照自己的方式塑造着世界,塑造着自然,并且首先塑造着人和生命。非科技化生存时代,粮食和蔬菜,是按照气候和季节而播种、生长、收藏,但科技却打破了这一自然规律,因而,粮食和蔬菜是按照科技的方式而种植、生长、收藏。人的生育,必遵循其生命本性,并体现天地神人共生律。但是,无性繁殖、试管婴儿以及机器人等等,都是探求制作人的科技方式,一旦这种科技制作方式获得成功,人必将沦为科技的制作物,如同杂交水稻、配种牲畜、嫁接果木那样随便。

客观地看,今天的自然和人,(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 唐代兴 的专栏     进入专题: 灾难化生存   科技化生存   解蔽   遮蔽   自反性拯救  

本文责编:张容川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政治学 > 公共政策与治理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78239.html
文章来源:作者授权爱思想发布,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aisixiang.com)。

0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20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管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