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祖陶:小竹林中的巨石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763 次 更新时间:2014-09-02 14:57:12

杨祖陶 (进入专栏)  

    

   一、

   近日读《报刊文摘》(上海报业集团主办)上的短文二则,涉及前常委级周永康等大老虎现形后"褪去权力光环的'墨宝'"如何处理的棘手问题。其中一篇称"在位忙题词 落马铲字忙",另一篇题为"遗羞",并配有刻在石头上的墨宝被彻底铲除前后的对比图象4幅,两摘要均来自新华社、新华每日电讯稿,令人坚信不疑。

   文摘所刊登的举措符合与"身价立降"的反面政治人物"划清界线"、"肃清流毒"的传统做法。报载中国石油大学先是用火箭模型遮挡周大老虎题词,效果不佳,后来才将题在两个特大的圆球巨石上的"墨宝"彻底铲掉,经均匀瘦身仍保持较小的圆球状,费时费工自不待言。这种做法也引来一些争议,有人认为可以在巨石旁另立一牌子说明缘由,警示后世,何必这样大动干戈。

   十八大后以习近平为核心的党中央重拳反腐,壮士断臂,刮骨疗伤;狠杀4风、坚决落实8项规定,把党要管党、从严治党落到实处。目前业已形成的反腐的持续的高压态势既打老虎,又打苍蝇,向当权者利益开刀,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据粗略统计,迄今为止已打下省部级以上老虎40余名,苍蝇更是成千上万。有时一天竟有10个省部级官员落马,山西省委一天之内两名常委被查,有的省、市一把手被带走调查而空缺,个别省省委常委已空缺1/ 3。反腐正剑指国家电视台,如财经频道芮成刚在正要上节目前戏剧性地被带走,空留话筒在桌上,双人主持成了一人单飞。令人吃惊的是当年工程院最年青的院士(现在也才52岁)李宁竟将国家的千万计的科研经费挪用来自己开公司,暴露出科研基金管理的无底漏洞,这可能成为腐败的重灾区。高校在这新一轮反腐中校级官员已有16人落马。难怪民间流传现在"官员如鸟惊弓"。可见,反腐倡廉是真正动真格了,贪腐成本骤然猛升,威慑力之巨大,收效之显著,超出人们的预期。随之而来的是执政党的公信力大增,亿万民众倍受鼓舞。现在又不知有多少单位在为清除贪官"遗羞"而煞费苦心呢。

   值得关注的是,在宣布打掉大老虎周永康时,立即宣布今年10月将召开四中全会,议题主要是依法治国,这样反腐也就会从治标进入治本。众所周知,腐败恰恰是制度缺失、权力不受制约造成的恶果。只有依法治国真正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腐败问题。人们热切期待四中全会在"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习总书记称为第五个现代化方面开创出里程碑式的崭新局面。

   二、

   上述《报刊文摘》所摘涉及的都是失去权力光环的大老虎墨宝的处理之事。这令我想起数年前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一件家喻户晓、尽人皆知的故事。这是一件令校方煞费苦心地遮盖墨宝的故事。必须郑重指出的是,题词人当时身为学校位高权重的巅峰掌权人,绝非落马之辈,但此事一经暴露,网络一片哗然,估计国内再无第二桩,实在耐人寻味。

   W大学是自然风光极其美丽的有优良学术传统的百年老校,许多著名的、载入史册的前辈学问大家为W大学的建立和发展作出了艰苦卓越的贡献,他们任校长时并没有在校园内留下什么突出个人的题词墨宝,后世反而为他们树立了一尊尊令人敬仰的塑像。

   由教育部空降而来的G在W大学任领导职务达10年之久。此领导人以酒量惊人、且只喝五粮液、轮番受下属款待而得一名不虚传的"海量" 雅号,由此可见一般。好在这都是过去的事,幸而那时还没有从严治党的"八项规定"和坚决刹住奢糜之风等"四风"的严厉举措。

   现在看来,G领导实在是毫无自知之明,竟然在美丽广阔的教学区绿化广场上放上由他题词的大石头,自以为这样就可以流芳百世了。

   建立于上世纪末的W大学绿化广场设计得赏心悦目,人文、生态环境优越,有带坐位的长廊供学生看书,大片的草坪绿草茵茵,布局合理的、价格不匪的大树搬家都成活了,花坛名花荟萃,姿态各异,供行走的路径蜿蜒曲折,还有足够的平地可以供人打太极拳,实在是观赏休闲的最佳处,更是退休教职工每日散步必到之地。

   绿化广场东面是生命科学学院(逸夫楼);南面是修建时千方百计保留下来的老武大的挺拔笔直的双排水杉形成的林荫道;西面是学校最忙碌的学生上课的教室楼;北面是雄伟的图书馆和物理楼。在这些教学建筑群中有如此美丽广阔的绿化广场,真为珞珈山添彩,令人心旷神怡,W大学师生怎不视之为珍宝名片呢。

   数年前G的石头就安放在绿色广场的东南角草坪上,共有5个石头组成的石头群,占地20平米。其中最大的一块石头有一面较平整,G题字为古训"止于至善"4个大字,右下是他的签名字迹较小,这些字都是经石刻再涂上红色的,很是鲜明。据网络所载,G领导的石头还举行了隆重的安放仪式,用彩砖放在草坪上铺出一条道(仪式后撤除),两旁是恭贺的花篮,还有G本人与嘉宾的光鲜合影。这些大石头从广西运到武汉,历尽辛苦,仅运费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在学校开了用公款来为个人树碑立传的先河。

   G领导在草坪安放了大石头,似乎不得人心。首先被退休散步的人看到而传开,人们最直接的反应是:破坏了草坪,他本人并不谙书法,字迹根本拿不出手,搞这么一堆石头破坏了广场的整体美观。还有人说,看到就讨厌,都不想到那里散步了。

   令人惊讶的是,石头摆设刚一天,很快就被人泼墨了。奇怪的是,人们似乎并不指责这个隐身人的不文明的行为,也没有人猜测是谁人所为,人们在意的是G领导的石头遭严重泼墨了,这是谁也没料到的结果。一时间这就成了校内的特大马路新闻,很有点奔走相告的味道,人们蜂拥而至,我和肖静宁就是这时去看到的。

   对一个学校在位的领导人的"墨宝"进行泼墨,这实在是太大胆了,太罕见了。这叫堂堂大领导的面子往那儿搁啊?以后就进入了戏剧性地泼墨与反泼墨的无声较量。有意思的是,校方并没有发动群众来追查作案者,而是用水来冲洗,耗费大量的水,石头也冲不干净,弄的污秽不堪。更遭殃的是,绿色的草坪被水冲脚踩加上水管拖来拖去,弄的一片狼藉。天天散步的人发现,在校方用水冲洗后又泼了一次墨,校方再次冲洗,于是有人干脆在石头上泼上了大量的油漆。这就逼得校方不得不在石头群外面挖坑临时种上一圈竹子,每一坑种植多株竹子,并将竹株再用横杆绑住。目睹此情此景实难忘记。在竹子成活前,美丽广场这一角的丑陋就不用提了,很多人都为之叹息。有的老同志向学校提出应该把这些大石头搬走。石头遭泼墨毕竟是一种绝对不能效仿的非理性的行为,是一种个别的,偶然的事件,但它终于发生了,顽强地不可抗拒地发生了,虽然G早已离开了W大学,此事并没有了结,在广大教职工的心中似乎不能视为偶然的、个别的、无关紧要的事件,它究竟折射出什么,的确是一个耐人寻味的沉重话题。

   时光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的流逝,如今,当年单薄枯黄的竹株已经长成一簇簇翠绿茂密的劲竹,相依相伴,形成一片雅淡的密集的小竹林,将G氏题词的5大石头团团围住,将它们完全隐蔽起来,以免丢人现眼,有人戏言"石头坐牢了"。无论如何,广场上石头与竹林这样简单的故事使学校管理层的问题露出了冰山一角,这也是人们用不得已的方式表达出的对石头的主人的蔑视的结果,留给人们的是深深的思索。

   前几日,天气凉爽,我与肖静宁再次来到广场,当走近竹林时还可以看到一点外露的石头。一般的人已经完全不知道在这小竹林中锁住的、再也不能见世面的巨石群和曾经发生的故事了

   现在W大学的政治生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挺拔翠绿的小竹林周围的草地也修复了,明珠似的绿色广场又恢复了往日的美丽,散步的人群又绽露出自如的笑容。

   (2014-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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