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风:“名记”王克勤何以醉入医院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184 次 更新时间:2005-07-03 17:4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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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风  

  

  前几天王克勤老哥来我家里坐。席间吃饭提到喝酒的事情,他说他不久前喝酒喝到医院里去了。我大惊之下,细问究竟。要知道,他喝酒出事可是有前科的。

  

  原来还是和河北定州征地血案有关。这个血案发生在今年端午节(611)。最早报道的是新京报记者,但是随后闻风而至的其他媒体记者并未能有效的突破当地政府组织的封锁线。即使赶到现场也无法报道出来——他们几乎都接到通知说不能报道(可见当地宣传部门的神通广大)。王克勤是个例外。算起来王克勤是第二个到达现场的记者。他和中国经济时报另外一个记者乔国栋前后在定州呆了五天。期间他们成功的隐藏了他们报社的身份,从而躲过了“上面”的压力,之后,他的报道也顺利的在经济时报上发表出来,引发了巨大的反响:这个案子典型的反映出基层政府所谓快速“经济建设”的代价,血腥和野蛮的征地。

  

  喝醉出事的经过是这样的。他从定州现场回到北京后,报社领导为他举行了一次接风。在酒桌上王克勤说起他采访后的定州出逃经历,结果竟然惹动满座人都痛哭失声。在这样一种悲呛的气氛中,喝酒就变得不假思索了,等王克勤再度醒来,由于过度的白酒引发心律不齐,人已经在医院了。

  

  这场惹祸的出逃经历,王老兄也和我说了:最后一天村里(绳油村)记者撤离时,整个村子已经全部被当地政府调派人手包围了。于是,王克勤让其他同行从村西北角先撤离,那个方向是防范重点,然后他自己悄悄的从东南角离开村子。当然,毫无疑问这个方向也是重兵把守。临行前王换上农民衣服,再把头发搞乱,把笔记本电脑和相机藏到一个装满麸皮的麻袋里,然后和另外一个农民开着一辆手扶拖拉机扮成去邻县卖麸皮的农民,沿路一共经过了三个关卡,都是警车四处逡巡拦截,王老兄靠着抽烟遮挡,最后终于成功的“窜”到了邻县。

  

  到了邻县之后,他们还曾经到一家复印店准备复印一份仅存的材料,结果店主看了材料后说接到通知,类似材料不能复印,还顺手拿起电话拨号,这两个农民,一个真的一个假的,真的猛吼一声,放下电话,你要干吗!那店主当时还愣了,说要打电话给他老婆,还好,还好,正说话着呢他老婆进来了,原来他老婆才是真正老板,这位老婆老板还是不能同意复印,于是两个人立即出店分手,一个往村子奔,一个往北京赶。临走时,真农民对着假农民,热泪纵横,嘱咐一定要把征地血案的真实情况揭露出来。

  

  这个喝酒的故事让人感伤,但毕竟还是令人欣慰的,因为最后报道成功面世了。更多类似的时候,报道是被捂死的命运。一个例子就是,今年3月份之后王克勤在南京费了两个月心力做的一个调查性报道。一个爆炸性报道,因为众所周知的政治原因,至今还憋在王克勤的仓库里。

  

  让一个以挖掘真相、报道真相的记者有话说不出,是比什么惩罚都来的厉害。去年王克勤的一次喝酒出事就与此相关。那次是闷酒,直接喝到沟里去了,还把脸上磕出一道伤口来。

  

  上面定州出逃故事结局里那个叮嘱的画面是每个用心做调查性报道记者在中国总会遇到的。被侮辱的和被损害的中国老百姓,最大的希望往往是散布下自己遭受的苦难,希翼引发社会关注从而让自己能多获得补偿。经常是,做调查性报道的记者被称为青天的,受各种冤屈的老百姓从五湖四海赶来,为了一个共同的喊冤的目标,对这些记者苦苦哀求,请青天主持正义和公平。

  

  可是,我们的青天又能做什么?再宽广的心灵也装不下那么多的苦难啊,无处呐喊之际,唯有杜康解忧了。象我们的王青天王克勤,喝闷酒喝到沟里,偶尔成功发出报道,又要喝痛快酒喝进医院!!

  

  (随手记载王的喝酒故事。情节基本没错,个别细节记忆或有差池。) 

  

  2005年7月1日

  

  附:王克勤 乔国栋:河北定州村民遭袭案调查:官员称村民违法在先

  

  随着急促的喊杀声,可见许多头戴彩色安全帽、身穿迷彩服的大汉,在昏暗的晨光中手持钩镰枪、棍棒、铁锹等,冲向居住在窝棚区的村民,向许多手无寸铁的男女村民疯狂袭击。期间不时还传出类似爆炸的巨响,以及响亮的连发枪声,有村民应声倒地。

  一方面是大批男女村民在惨叫声中惊慌四处逃跑,另一方面是许多迷彩服大汉手持“武器”从后追赶。也有一些村民手持铁叉尝试反抗,其中有村民被打到在地,有数名迷彩服大汉以棍棒狂殴受伤倒地的村民,同时可以清晰地看到火光及白色烟雾冒出。

  这不是电影里的镜头,而是在此次袭击中胳膊被打断的一位村民冒死拍下的。

  这是6月11日,端午节的凌晨发生在河北省定州市绳油村的一幕。

  此次血案致死6名村民,据绳油村村民统计,袭击造成约100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有51名村民在不同的医院里接受救治。

  

  征地引发惨案

  

  近日,记者来到位于定州市南20公里处的开元镇绳油村调查采访。

  事发现场位于绳油村南500米处的一块约400亩的土地上,因这块土地被当地火电厂征用,计划要做堆放与处理煤灰的场地,因此称为灰场。村民告诉记者,灰场的最南边就是当天的打斗主现场,也就是窝棚区。

  记者看到这个窝棚区约有足球场那么大,周围被一条宽1米,深80厘米左右的土沟包围了起来,村民称这条沟叫“防战沟”。窝棚区里散布着上百个低矮的窝棚,窝棚里有床与被褥等生活用具,像古代战场上的兵营。据村民介绍,他们认为电厂征地存在大量问题,因此村民们便日夜驻守在这里,守护土地、阻止施工。“平时有一两百人驻守在这里”。

  记者赶到现场时,那里依然有几十名村民。

  村民们首先向记者出示了一种长约两米的镀锌钢管,管的一头被斜角切割,呈尖锐刺头,稍后的管侧焊有镰刀,“这就是让我们最害怕的钩镰枪!”同时他们还向记者出示了被打断的锄头柄以及木棍、铁锹。地上还散落着好多灭火枪、灭火器,有的像小推车,一枚小型灭火器外观仿佛像手榴弹,尚未点燃。

  仍然留守在窝棚看护事发现场的当事者牛振宗指着左腿和左肩,“这些伤都是那天留下的”。

  村民的回忆勾勒出了当时的喋血场景。

  11日凌晨4时许,从窝棚区的东南方与电厂相连的专用道路上,开过来5辆大轿车,一辆大卡车。村民赵建学说,每辆大轿车估计都坐有七八十人左右,大卡车是专门拉武器的。

  4点半,炮仗二踢脚响起来。“有人来了!有人来了!”随着一个当晚担任了望任务女村民的呼叫,牛振宗和当晚在现场的许多村民一样,拿着叉子冲出自己的窝棚,随人流往东南方向跑去。“黑压压一片人,有三四百人,都是一身迷彩,头戴安全帽。”

  在今年4月20日遭受一次袭击后,村民在这块土地的东南方向约60米处挖沟断路,火电厂的水泥路只能修到沟边,并且在窝棚区周围,挖了“防战沟”,并在窝棚区四周设置人员夜晚轮流巡逻值岗,4-5人一组,发现情况就放二踢脚,窝棚里人听到就拿自备的叉子出来“迎敌”,村里人抓紧赶过来救援。

  村民们知道要发生什么,这样的事情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不过这次规模最大。“刚开始,扔砖头和土块,想赶他们走。”

  “砰!砰!”低沉的枪声打破了僵局,村民没有留意对面“一字长蛇阵”两边闪出10余支双管猎枪。

  “不好,他们有枪,我们打不过,快跑”,53岁的牛占京当时就叫喊村民躲避。

  “冲啊!”,对方一个个跨过了深沟,一路掩杀过来,灭火器、灭火枪制造的弥漫中充满着血腥,“当初挖沟是怕人家来窝棚破坏,而这次深沟是自己这么多人受伤的重要原因,很多人就掉在沟里,跑不过去。”

  进攻者把节节退却的村民一直往正西追了近一公里,然后又从背后包抄了赶来救援的村里的人,牛占京81岁的叔叔就是在这次“救援”与“反包抄”中被打伤的,100多辆被砸的自行车散落在村子到窝棚区的道路旁,还砸毁了近10辆摩托车,并焚烧了1辆。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一边是铁叉、砖头、土块、深沟的农民,一边是带着猎枪、钩镰枪、木棍、匕首、灭火枪、灭火器、灭火罐的“进攻者”。“战斗”持续了大约1小时,结果是村民6死、51重伤、100多人不同程度的轻微伤,村民不完全统计认为。

  侯同顺是第一个在这场奇袭中死于非命的村民。其父侯臭和,78岁,老泪纵横:“惨啊,刀子插到胸口,还在里面搅了搅,然后用铁钩子拉了百十米远。”

  “大部分伤者我们送到临近的新乐人民医院去了,人家120到得快呀,定州的120半天才到。”牛占京对此很不理解,“定州路程更近呀”。

  “当天6点已经报案了”,牛振宗对于办案效率表示怀疑,“这么重大的案子,村民要是不自动保护现场,早破坏光了。”对于一位自称是河北省公安厅干警的警察,“作为公安部门,14日才介入这个案子进现场取证”,他非常不理解。

  对于这次发生的血案,拖着断臂和腰伤,从定州市人民医院专程赶回家见记者的牛占中说:“我们早就接到线报,说6月10日国华定电要在这里继续施工,早晚还少不了一场恶战。”

  他在这次对村民的袭击中,成功但艰难地拍摄了大约有5分钟的血腥场面。“我今年三月份在石家庄买了一台松下摄像机,目的就是为了留下一点证据。过去我们挨打,总是留不下证据,这对我们很不利。”

  在11日的混战中,他一开始忙着拍摄袭击场面,后来有人来追,就一直往西跑,但终于跑不动了,被六个人追上乱打,三两分钟后就昏倒了,摄像机也被打坏了。

  他对4月20日那次有组织的袭击村民事件而忘记了带摄像机很遗憾,但幸好抓到了对方一个人。

  村民抓到的这个“人质”叫朱孝瑞,被关在绳油村村委会院子里的一房间里。朱孝瑞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采访时说,自己是安徽太和县人,24岁,在北京打工3年。4月19日中午12时左右,接到郝红强(音)电话,说是去河北溜达一圈,给100元。朱和郝是2004年在夜总会做服务生时候认识,郝常去,经常给他一些五元、十元的小费,他感觉郝是个在社会上混的大哥。郝1.76米左右,28岁左右,挺胖,大约170斤。常在北京的永定路附近出没,手机经常换号。朱孝瑞说,现在看来,郝挺奸的。

  朱孝瑞回忆说,4月19日晚上8点左右,20来人坐上郝红强租来的中巴车,夜里12点多,到达定州高速公路出口,郝联系后,一辆当地的红色夏利出租车带队,在一个饭店门口停,安排吃饭,大约20分钟,饭后继续行使15分钟,两车都灭掉车灯,从夏利车下来一个背影1.74米左右,微胖的人打开后备箱,郝红强从里面拿出两捆80厘米长的钢管,人手一根,告诉大家一个工地有人闹事,去帮忙处理下。朱孝瑞很后悔,“我也是农村人,早知道打的是农民,说啥也不去贪这100元啊。”

  10分钟后,夏利车停下来熄火,说到了,在拐弯处等,亮灯就走。

  下车后见人就打,后来因村民很多,看打不过,就跑。朱孝瑞说,“逃跑时,被绊倒抓住了,很多人从我身边跑,我叫他们拉我一把,没有人理我,郝也从我身边跑过,也没顾得上扶我一把”。朱孝瑞被抓后一直关在窝棚里,13日被转移到村委会。“平常没有受到虐待,大爷大娘吃什么给我什么,对我很好,也让我给家里打电话。”

  

  村委会变成了大灵堂

  

  绳油村村委会大院在村子中心位置。

  这个大院如今经成为此次喋血事件中死亡者的灵堂。一幅一米见方的白布上,黑体大大的“冤”字在村委会大门横梁上悬着,在风中卷起,正对门口的7间正常作为村干部办公场所,临时作为了停尸间,10米长,0.5米宽的大横幅上写着“为了贯彻中央土地政策维护村民利益他们献出保贵生命”。

  停放在村委会的6具尸体是村民从医院里“抢”过来的,除侯同顺与赵英志分别在现场和医院做了尸检外,其他4具当时没有做尸检,此后,是由公安机关来村里做的尸检。记者问他们为什么要“抢”尸体,村民牛巧柱道出了村民抢尸体的秘密,“怕被火化了,没有了证据”。

  这些天来,村民们组织村民一直在进行着吊唁仪式,村里的大喇叭里不断播放着哀乐。

  据家属介绍,亡者分别是:

  第一个被打死的村民——侯同顺,男,56岁,当场死亡。平时比较积极参与村民维权活动。

  被打死的最老的村民——牛同印,男,60岁,“下身中刀,阴囊破裂,大腿根大动脉出血过多未到医院就死亡,后背也有刀伤。”4月20日后,夫妻俩负责给“人质”朱孝瑞做饭,送饭。

  被打死的最小的村民——牛顺林,男,26岁,“头部被打烂,左胳膊有刀伤,肚子中刀。”计划今年结婚,兄弟3人中的老小。负责看守“人质”朱孝瑞。

  创伤最惨重的村民——赵英志。男,50岁,“整个是个血人,血肉模糊,浑身到处是骨折、到处有流血。”

  自村里前来救援的死亡村民——牛占保,(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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