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四维:巴基斯坦与两个塔利班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29 次 更新时间:2014-03-02 10: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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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四维  

    

   2014年,世界把关切的目光投向阿富汗,并不难发现,阿富汗的命运是与其邻国巴基斯坦紧密相联的--如果巴基斯坦没有和平,阿富汗则难有安宁;反之亦然。目前看,这两个国家的安全形势都处于巨大悬念之中,可谓前景堪忧。

   在"杜兰线"(阿巴两国边界线)以西,所谓"阿人主导、阿人所有"的全国和解进程尚不见眉目,在美国和北约撤军后,阿富汗塔利班(以下简称"阿塔")东山再起似不可避免。在"杜兰线"东侧,巴基斯坦塔利班(以下简称"巴塔")已成大势,巴国内舆论担心局势正朝"内战"方向下滑。

   近日,巴基斯坦国内安全形势又有一重要发展:由于巴塔肆无忌惮地对巴军队发起挑衅,军方不得不重拳出击,还以颜色,结果,巴官方与巴塔之间刚刚开启的和谈进程无果而终,谢里夫政府酝酿了半年多的和平努力功亏一篑。巴塔肯定不会退却示弱,估计在一段时间内,巴国内可能出现新一波暴恐攻击浪潮。

    

   再给和平一次机会

   最近五、六年来,巴基斯坦国内安全形势江河日下。主要由于"三股势力"(一是为实现伊斯兰教法统治而战的巴塔,二是主要针对什叶派信徒的逊尼派极端组织,三是横行于最大工商城市卡拉奇的形形色色黑社会团伙)作乱,现在,巴国死于非法暴力活动的人数高达每年5000多人,为世界各国之最。

   在巴政界,就如何应对巴塔的暴力挑战,有两种不同的政策主张。人民党(PPP)、人民民族党(ANP)和统一民族运动党(MQM)主张以武力应对,尽管此三党在上届政府联合执政,反恐毫无政绩。去年上半年巴国大选,巴塔针对这三个左倾世俗政党频频发动攻击,许多竞选者和工作人员遇难,使得此次大选成为巴历史上最为血腥的一次。

   而意识形态偏右的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PMLN)、前板球明星伊姆兰·汗领导的正义运动党(PTI)、以及一些宗教政党,则大力主张与巴塔和谈,并将此作为他们竞选纲领的突出要点。巴塔对此领情,对这些政党的竞选活动不予干扰,尤其在谢里夫的政治大本营旁遮普省,巴塔及其盟友没有制造任何事端。

   谢里夫出任总理后,于去年9月9日召集全国政党会议,各主要政党领袖以及军队和情报部门首长出席,一致支持政府与巴塔开展和谈。巴塔做出回应并提出条件,其中首要一条是,美国必须停止对巴部落区进行无人机打击行动。

   一段时间以来,无人机问题成为巴外交的一大主题。巴方强调,美国的无人机越界攻击行为不仅侵犯了巴主权,而且伤及平民,激起民愤,总体效果是负面的。现在,为了与巴塔和谈的需要,巴方甚至将此提交联合国大会,并最终说服美方暂停无人机攻击。

   其实,已有媒体报道和高官回忆录披露,无人机行动不仅巴政府知情,而且得到巴情报部门的配合,巴方对打击目标的选择拥有相当影响力。在2013年一年内,巴塔的三个最高领导人接连被无人机行动击毙,就很说明问题。据英国广播电台(BBC)报道,去年10月,巴基斯坦国防部向巴参议院提供统计数字显示,自2008年以来,美在巴境内实行无人机攻击共317次,击毙武装分子2160人,误杀平民仅67人。

   1月29日,谢里夫在巴国民议会宣布政府的和谈决定,公布官方谈判代表团名单,呼吁"再给和平一次机会"。政府下此决心是冒着很大政治风险的,也是顶着军方压力的,因为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巴塔的恐怖攻击并不因为政府的和谈姿态而有所收敛。就以1月份为例,暴恐事件共造成全国460人死亡,其中军警86人。

   更为严重的是,甚至在双方同意谈判并开始接触后,巴塔的暴恐活动仍有增无减,并撞击军队容忍度的底线。2月16日,巴塔在部落区的一个分支宣布,他们已将2010年6月绑架在押的23名巴安全部队士兵处死,并特意传出斩首录相。

   显然,在这种情况下,和谈无法继续。为挽回严重受损的国家机器的权威,19日晚,巴空军对部落区及其邻近地方的巴塔据点和军火库进行轰炸,击毙约40名恐怖分子。同时,巴陆军开进巴塔的大本营北瓦地区,一场新的军事清剿行动正拉开帷幕。

    

   一根藤上的两只瓜

   巴塔是何时、如何产生的?它与阿塔有什么样的关系?它的目的是什么?巴基斯坦能否解决这个问题?许多人相信,巴塔问题与阿富汗局势相互作用,相互影响。

   事情要从30多年前苏联入侵阿富汗说起。那场为期十年的战争带来一个巨大的地区社会问题,数百万阿富汗难民聚居在巴基斯坦西部的开普省和俾路支省,从而使两国的许多问题纠结在一起,难解难分。上世纪90年代中期,阿富汗塔利班兴起,在巴基斯坦边境地区的宗教学校成长起来的一代阿富汗年轻人,成为这支武装的主要兵源。同时,据美国务院当时的内部评估,塔利班士兵中约30%是巴基斯坦人。

   九一一事件后,美国发动阿富汗反恐战争,巴国一时兴起情绪激烈的"反美支塔"群众运动。不久,被击溃的基地组织和塔利班骨干涌入巴部落区和俾路支山区,巴国面临来自美国迫其剿恐的巨大压力。据相关报道和分析,巴国当时实行区别对待政策,对来自中东和中亚地区的基地分子予以打击,但对阿富汗塔利班则网开一面。由此,阿塔与巴激进组织、部落武装的原有联系得以保持。而后,随着巴政府在部落区开展反恐行动,部落武装与军队的对立情绪逐渐加剧。

   2007年7月,穆沙拉夫政权在首都伊斯兰堡对被极端势力把持已久的"红色清真寺"采取军事行动,巴国内世俗军政力量与宗教极端势力的角力空前激化。当年底,部落区南瓦地区的一位与基地组织过从甚密的部落武装首领贝图拉·马哈苏德振臂一呼,13支民团联合起来,正式打出"巴基斯坦塔利班"的旗帜。

   2008年8月,巴政府宣布巴塔为非法组织。2010至2011年,美国、英国、加拿大政府先后认定巴塔为"外国恐怖组织",联合国安理会将其列入"国际反恐制裁名单"。

   巴塔虽然在组织上独立于基地(卡伊达)组织或阿塔,但在成立伊始便宣布效忠奥萨马·本·拉登和阿塔最高领袖奥马尔,而且经常越界进入阿富汗境内,以摆脱巴军的追剿。其政治目标是要在巴全国实行伊斯兰教法统治,巴军警是其主要打击对象。其实力不断壮大,已发展成一个有30余分支的联军,兵力不下三万之众。虽然自杀式炸弹仍是巴塔常用的攻击手段,但从其近两年强攻监狱数次得手的战例看,巴塔在一些地区已具有与政府军进行正面对抗的实力。

   在沦为巴塔控制的某些地区,社会"塔利班化"已发展到相当程度。有分析认为,巴政府的谈判底线是,允许这些地方(而不是全国)按巴塔要求实行严格的教法统治。现在,巴塔的活动地域范围已从部落区发展到全国各主要城市,这就是为什么巴舆论普遍担心,一旦和谈破裂,巴国有可能出现内战局面。

   总之,巴塔的产生和发展与巴国的阿富汗政策直接相关--二十年前的"开拓纵深"战略不仅创造了阿塔,同时也为以后巴塔的诞生埋下了种子;十年前的"网开一面"政策不仅给阿塔以喘息的时机,也为巴塔的日后成长创造了环境。

   南亚局势在今年将再次进入历史拐点。二十多年前,当苏联从阿富汗撤军时,人们只有一个疑问:阿富汗向何处去?现在,在美国和北约从阿富汗撤军时,人们会有两个疑问:阿富汗向何处去?巴基斯坦向何处去?

   为应对即将到来的变局,巴基斯坦最近正大力调整外交格局。一是与阿富汗修好,明确承诺将不支持阿塔武力夺取权力,因为阿富汗动乱肯定将加剧巴基斯坦内乱,这显然不符合巴自身利益。二是向印度示好,表示与印改善关系是巴外交的优先事宜,因为只有与印和解,巴才能缓解在阿富汗与印争夺影响力的压力。三是强调愿与美国发展长期的战略关系。当美国和北约军事力量撤出阿富汗后,卡拉奇海运通道将不再是阿富汗战争的后勤补给线,美对巴基斯坦的地缘依赖程度将大为下降。因此,在此变化了的形势下,巴基斯坦要继续保住数量可观的美援(这对其非常困难的经济现状来说至关重要),就必须与美配合,"好自为之"。

   去年底,巴总理的国家安全和外交事务顾问萨塔基·阿齐兹在巴参议院详尽介绍巴国的外交新政,表示"巴基斯坦的外交政策走上了正确的道路"。在此,笔者愿分享其走上正确道路的喜悦。

    

   作者是中国原驻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外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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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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